再生欢 第635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重生 穿越重生

  国公府的人听闻是巡检司上门,忙入内禀报,管事出来迎了入内。

  不多时,乔国公亲自出来。

  彼此相见,乔建道:“犬子先前回来之后,便病倒了,一直高热不退,过午之后才稍微安妥,薛将军放心,只要他好转,我立刻亲自送他去巡检司。”

  薛放道:“俞大人可并未催着公子前往,相反他很担心乔公子的安危,怕有个什么大症候拖延了,所以特意请了杨侍医来给公子看看。”

  这虽是客气的话,细品却不太中听。乔建道:“犬子先前已经请了大夫,之前又有巡检司的太医来给看过,何必再劳烦杨侍医?”

  杨仪自有一番话说:“很谈不上劳烦,今日我在宫内,蒙婉妃娘娘召见,多有赏赐,本正不知如何报答娘娘厚恩,所以听说了府内公子害病,不管如何,到底也要过来看看,尽尽心意。”

  乔建听说是婉妃召见了杨仪并且厚赏,这才肃然起来:“这……”

  杨仪道:“要是国公爷有什么顾虑,那我不看就是,只恐娘娘回头责怪我不肯尽心罢了。”

  乔建闻听忙道:“呵呵,京城内外,谁不知杨侍医大名,平时请都请不到,如今可巧……少不得就劳烦了。”

  当即起身,领着两人向后而行。

  乔小舍的院子颇大,墙角数块太湖石,几树芭蕉,衬着粉墙,很有几分清幽气象。

  薛放打量着,只觉着那纨绔恶徒真是白瞎了这个好地方。

  几个侍女立在廊下,掀开门帘进内,淡淡的药气散了出来。

  转过中厅,进了卧房,见偌大的拔步床旁边,一张锦屏风徐徐展开。

  床帐半垂,有个贴身丫鬟正在挽起另一边的帐子,看到人进来,忙后退行礼:“老爷。”

  乔国公问:“公子怎样了?”

  丫鬟道:“才方喝了药,正睡下了。”

  乔国公看了眼,回头看向杨仪:“劳烦杨侍医。”

  薛放扫了眼那面屏风,陪杨仪迈步向前。

  杨仪先看了眼病者,却见乔小舍脸颊微红,额头见汗。

  将他的手腕搭住,略听了片刻,重新放下。

  起身出外,乔国公问道:“杨侍医,犬子如何?”

  杨仪蹙眉:“公子现在服用的可是‘桂枝汤’?”

  乔国公面露惊诧之色:“杨侍医这也能看出来?”

  杨仪道:“还是请停了此药。再喝下去,只怕就真成了大症候。”

  乔国公脸色微变:“这可是蔡太医给开的药方……难道也有不妥?”

  杨仪道:“桂枝汤虽是对付风寒的良药,但亦是解表之药,令郎如今的情形,实不宜如此了,再用下去,必定元气耗损。”

  她说了这句,看向乔国公道:“国公爷难道不知?”

  乔国公目光闪烁,勉强笑道:“多谢杨侍医指点。”

  “不敢当,”杨仪回头看了眼里屋,回头看向乔国公:“令郎的症状自非大症,要好也快的很。想必不用我多说。国公爷还是……择良药用之,与其用饮鸩止渴的法子,倒不如壮士断腕。”

  乔国公脸色陡变:“杨侍医这话、我……却有点不明白了。”

  “国公爷有什么不明白的?”杨仪垂眸淡淡地说道:“古来有‘辕门斩子’之说,流芳百世。难道国公爷不懂?”

  乔建震惊地望着她,一时竟无法出声。

  而在此刻,只听屏风后有人气急败坏似的说道:“什么辕门斩子,你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有几个女眷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那老人家瞪着两只眼睛,气势汹汹。

  薛放在进门之时,就发现这屏风有人,还不止一个。

  本来他以为乔国公胆大包天,埋伏了刀斧手。

  在杨仪给乔小舍诊脉的时候,他细细凝神听去,却听到里头的呼吸长短不一,时快时慢。便知道并非杀手,而是内眷。

  乔国公忙过去扶着老太,道:“母亲休要动怒……杨侍医兴许只是随口一说。”

  老夫人却道:“辕门斩子是那杨延昭糊里糊涂,要杀自己的儿子杨宗保,难道你也是这个意思,想叫他老子砍了小舍?”

  杨仪不语。薛放道:“老太太,您知不知道乔小舍在外干了什么?”

  “那是别人眼红、污蔑!”老夫人又瞪向薛放,嚷道:“小舍自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别想害他,谁敢动他,就先冲着我来!”

  乔建道:“母亲!快休如此。”

  薛放不怕埋伏着精锐刀斧手,如今埋伏一个一推就倒的老太太……倒是让他有点无处下手。

  他只能说道:“若是污蔑,为什么不敢让他上公堂说明白?”

  “上巡检司让你们屈打成招吗?”老夫人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上次才去了,回来就病的如此!我还敢放他去?只怕一去就没命回来!”

  杨仪看这老夫人脸红耳赤,呼吸急促,忙拉了拉薛放。

  薛放见她对自己使眼色,便哼了声,看向乔国公道:“国公爷,公子只怕没有免死金牌在身吧。劝你别为了这一个不孝子,毁了整个国公府。”

  乔建尚没开口,老夫人暴跳如雷地喝道:“你这个无礼的小子,我管你是谁,但在我面前这样说话,还不速速给我打出去!”

  杨仪看了眼乔建,见他正拦着老太太,她便拉着薛放往外走去。

  出了院子,两个人跟着乔府的人往外走,薛放道:“怪不得乔小舍那么无法无天,家里有个不讲理的老婆子惯着,要学好也难。”

  杨仪道:“你不要去招惹这老夫人,她的身体不是很妥当。”

  薛放笑道:“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再慢一步,她要拿龙头拐杖打我呢。偏偏我又不能还手。”

  杨仪道:“我是怕你惹祸,老夫人喘的厉害,又有汗,加上体胖,我怕她有痰厥惊风之兆,你虽不能动手,但若再说两句,生生地把她气出个好歹来,那岂不又是咱们的罪了?有理也做了没理。”

  薛放感慨道:“嗯……这个老太太一出,比埋伏这千百人还管用呢,生是把我们制住了,还是乔国公精明啊。”

  杨仪笑。

  薛放又问道:“对了,你刚才看了乔小舍的脉象,就说什么‘饮鸩止渴’‘壮士断腕’又什么‘辕门斩子’的,一个个都不是好词儿,怪不得那老太太气的那个样子,你怎么用这些词?”

  杨仪叹气:“之前你说乔小舍的病有蹊跷,确实是有的。”

  “果真是装的?”薛放睁大双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把他揪起来?”

  “如果是装的,我自然也有法子让他起身,偏偏不是装出来这么简单。”

  “那又是怎么?”薛放不懂。

  杨仪道:“饮鸩止渴。”

  方才的饮鸩止渴,壮士断腕,辕门斩子,杨仪都不是随口说说的。

  她看出了乔小舍确实有病,但这病,却是人为的。

  乔小舍房中,除了桂枝汤的气息外,还有很淡的辛涩气。

  而乔小舍身上,那气息更浓些。

  杨仪查看乔小舍症状,又细想那气味,就知道那是什么药。

  丁公藤跟苍耳子。

  这两种药,丁公藤小毒,有发汗之效用,多用必导致体虚,苍耳子亦是有毒,服用不当会导致呕吐腹痛等等。

  苍耳子本就是解表之药,再加上丁公藤,乔小舍先前必定汗出如浆,又加别的表象,脉象当然不稳。

  倒不算是瞒过了蔡太医,毕竟他是真的“病”了,只不过是人为之故。

  不过乔国公也太狠了,虽然说这两种药他未曾重用,也要不了乔小舍性命,但到底是有损元气之物。

  偏偏蔡太医开的桂枝汤也是解表的药,这累积叠加的,乔小舍再康健也熬不住。

  乔建不想乔小舍去巡检司受审,居然用这种法子,所以杨仪才用“饮鸩止渴”来形容。

  至于壮士断腕,就是提醒他不如别玩这些花招,还是乖乖把人送往巡检司。

  辕门斩子就更不必说了,杨宗保那样出色,只因违背军令跟穆桂英阵前结亲,还差点儿被杨六郎杀了,何况如此不孝子。

  两人出了国公府院门口,薛放回头一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真以为能躲得过去?这种溺惯,哪里是爱子。”

  杨仪望着那威风凛凛的门匾,门口那些雄壮的家奴们,若有所思道:“我看,也未必是真心爱子……”

  两人上车往回,才出了国公府街,迎面几个太监迤逦而来,拦住了马车。

  屠竹忙上前问缘故,那太监道:“我们是宣王府的,王爷请小侯爷同杨侍医过府饮宴。”

  巡检司。

  蔺汀兰跟俞星臣打听国子监的案子,尤其是有关于黄鹰杰的详细。

  俞星臣对于黄鹰杰的恶感显然不似对乔小舍丁镖等人,可也未必能多说,只道:“等主犯拿到,审讯之后,才能定罪。”

  黄鹰杰并未抵赖,算是供认不讳,又是被胁迫从众,并非主犯。

  俞星臣虽然也想许个宽限的诺,但又实在拿不住最后定案到底如何,所以也斟酌用词很是谨慎。

  蔺汀兰问道:“现在不能带人出巡检司?”

  俞星臣道:“请见谅,此刻必要一视同仁。”

  “那为何还有主犯未到?未免叫人觉着巡检司欺软怕硬,这可未必能服众。”

  “乔小舍原本重病不能过堂,”俞星臣想想方才薛放那迫不及待:“想必薛小侯爷已经带了杨仪去国公府诊看,稍后必有结论。”

  才说了这句,门外报说鸿胪寺陈大人、忠宁伯老爵爷以及黄校尉一起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蔺汀兰看向俞星臣:“俞大人可要想好如何应答才是。”

  俞星臣心头转念,站起身来。

  蔺汀兰也随之起身,就在往门外走的时候,忽然听见隐隐地犬吠声。

  小公爷一怔,不太置信地侧耳倾听,此刻脸色还算寻常。

  没想到那犬吠声转瞬便到了门外,一只黑狗从门口探头,看向里间。

  豆子望着蔺汀兰,汪汪地叫了起来,随着吠叫,耳朵乱抖。

  猛然间看见豆子那个黑乎乎的狗头,蔺汀兰脸色骤变,急急后退,竟闪到了俞星臣的身后。

  俞星臣一惊,起初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这种大反应,倒像是见到了什么刺客之类。

  然而旁边的灵枢并无动作,而上下里外,唯一出现的只有豆子。

  俞星臣诧异地回头:“蔺统领,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