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欢 第782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重生 穿越重生

  北地的风味跟中原自然也是不同,可见如此粗犷,仍叫人咋舌。

  隔壁胡太医用筷子插住锅子里的一块肉,说道:“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吃东西的?”

  张太医笑道:“入乡随俗吧。毕竟比不得中原之地的繁华,不过这儿还算好的呢,我想等真的到了定北城左近,只怕越发不知怎样。”

  胡太医啃了一口那肉,被涂了满嘴的油,他觉着自己被噎着了,赶紧放下:“我可消受不起。”

  张太医却淡定地吞了一块,嚼着道:“你瞧瞧外头,这天色阴阴,保不准会下雪,所以他们这里才弄的这样大肉大菜的,不多吃点儿大油之物,如何御寒?闭着眼吃些吧。”

  胡太医舀了些汤喝了,热乎乎下肚,倒是觉着受用。

  当天晚上,便在这客栈里歇着。小甘伺候着杨仪泡了脚,又用汤婆子把被褥暖了,将炭炉放在室内地上。

  她知道杨仪必会为薛放担心,便守在床边,说些宽慰的话。

  杨仪向里靠了靠,道:“你别在这里蹲着了,赶紧上来,咱们两个挤在一起睡,还能暖和些。”

  小甘也忙钻了上去,她的身子比杨仪的可暖多了,像是个小炭炉。

  杨仪摸摸她的身上:“你比那汤婆子还热乎呢。”

  手指所及,暖暖软软的,又不禁羡慕她的珠圆玉润。

  小甘忍着痒痒,笑了会儿,又故意提起京城里众人的情形,免得杨仪只想薛放。

  说了半晌,只听到外头的风声更响起来,厚厚的窗纸发出吁吁的响动,时不时还夹杂着啪啪的声音。

  这客栈并非那种京内那种昂贵讲究的地方,自然简陋,不知哪里隐隐透风,吹的桌上的烛光时而摇曳。

  正在此刻,外头有人敲门。

  小甘赶忙爬起来:“一定是江公公。”

  “外头冷。”杨仪忙道:“披我那件大毛的。”

  小甘便拿了那件大氅裹住,过去开门,果真是江太监。

  江太监扫了扫头上的雪花,笑说道:“下雪了!我怕永安侯受冻,要不要叫他们再送一个炭炉进来?”

  小甘惊讶,回头笑看了眼杨仪,道:“怪道方才听着窗上声音不对,不用再加了,方才姑娘说了,热气太盛反而不好。公公也早点歇着吧。”

  江太监道:“不忙,我盯着他们把燕窝粥熬好了再说。”

  虽然是出了京,饮食之上自然不像是在侯府那么便利,但是江太监身边却仍是带着些人参,燕窝,鱼胶,虫草……等各色适宜杨仪的补品。

  至少每天都要让她喝上一碗燕窝粥,毕竟这长途跋涉的,再不紧着补益,那可不妙。

  江太监又小声叮嘱道:“你跟永安侯说着话,一会儿就好了,好歹喝了再睡。”

  吩咐了小甘后,他便转身走开。

  江公公的房间就在杨仪的身畔,隔着他,便是俞星臣的房,再往下才是胡太医等人,侍卫们有的在一楼,有的于别的客栈落脚。

  江太监发现俞星臣的房间也还亮着灯,他便走了过去。

  才到门口站了站,房门便被打开,灵枢问道:“公公有什么事吗?”

  江公公知道他耳目过人,便道:“我看着俞大人房间有灯光,知道没睡,最近我看大人的脸色也不佳,没什么事吧?”

  灵枢道:“您放心,没有大碍,只是一时也不适应这北地的冷。”

  江太监咋舌:“谁说不是呢,简直恨不得把眼睛鼻子都捂住了,时候一长,怕还给冻掉了呢。”说笑地提了这句,又皱眉:“可还不到武威,就已经这样,难道武威比这里还要冷?真是难以想象。早知如此,怎么也要劝着大人别来才好。”

  灵枢黯然:“谁说不是呢?”

  江太监指的自然是杨仪,听灵枢如此答应,他一愣之下,笑道:“你是为了俞大人担心了?”

  灵枢往后看了眼:“不,不是。公公不必多心。”

  江太监打了个哈欠:“既然这样我不打扰了。快劝着大人歇息吧,明儿还要早起赶路。这天冷的这样,早上起床简直是酷刑。”

  嘀咕着,他下楼去了,正赶上姜斯带人巡逻了一遍,正进门上楼,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搓着手掌,手指都给冻僵了。

  灵枢看了会儿,把门扇关上。

  小甘那里陪着杨仪睡,灵枢倒也想陪着俞星臣,不过到底是两个男人,不太方便。

  就从小店里要了个板床,自己在板床上。

  倒是小乖,自自在在地趴在床边,蜷缩成一团靠着俞星臣。

  听着外头风吹雪,灵枢也听见了俞星臣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他知道主子这会儿必定心神不宁。

  起初不想贸然开口,但过了半晌还是这样,灵枢不由道:“大人还是好生睡吧,不要多想些事了。”

  沉默片刻,俞星臣道:“你又知道什么。”

  “我猜也猜得到。”灵枢叹了口气:“为什么巴巴地要到这个苦寒地方来?明明家里都不同意……还惹得大老爷那样,我从没见过大老爷对你发脾气。”

  俞星臣不语,只轻轻地用手指抚了抚小乖,狗子乖巧地把嘴巴搭在他的手上。

  他感觉那点毛绒绒的依偎过来的暖意,心里略微受用。

  当时俞星臣在京内说要自请到北境的时候,俞鼐确实不答应。

  对于将士来说,亲临杀场建功立业,是彪炳史册的事,但对于从少年时候便浸淫朝堂、甚至路都铺好了的文臣来说,去那种战乱之地,除非是昏了头。

  一来容易出力不讨好,二来,不免性命之忧。

  俞星臣是俞鼐从来看好的人,最近吏部已经在做调动,俞鼐早得到了消息,吏部是要将俞星臣从巡检司调回去,若无意外,便是右侍郎。

  在兵部再做个一两年,以他的人品能耐,官至六部尚书,不在话下。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直升而上,在这个关键时候,他却要主动请缨把自己弄进一个前途未卜的混沌境地。

  俞鼐起先是惊心,继而是失望。

  正是因为看重俞星臣,所以对他这种不顾自身安危、乃至不顾俞家前景的任性选择,实在失望透顶。

  俞鼐见无法让他回头,只说了一句:“我毕竟不是你父亲,管不了你,哼!就随你吧!”他拂袖而去。

  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诛心了。

  而接下来的,是知道了消息的俞鼎,俞鼎可没有俞鼐那样“含蓄”了,他先是质问,见俞星臣仿佛铁了心如此,俞鼎暴跳如雷。

  俞家有个俞西骁在外头,已经足够了。而俞星臣又是被看好的继任俞鼐的人,如今他竟自己想不开,干出这仿佛自毁前程的事,而且还惹了俞鼐不快。

  俞鼎气急之下,命人将家法拿来,不由分说,砰砰啪啪,狠狠地在俞星臣身上打了几下。

  他已经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没有这么暴怒过,毕竟俞星臣也不是当初可以随意打两下的少年了。

  如今气怒攻心,不由分说,骂道:“我索性打断了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去!”

  要不是灵枢在外头忍无可忍地跑进来拦着,俞鼎一怒之下只怕真的会把俞星臣打出个好歹来。

  可就算是冒着不孝的罪名,俞星臣还是不改初心。

  直到次日,忽然听说了永安侯要离京的消息,正卧床养伤的俞星臣不消说十分错愕,但如此一来,家里不免就有人误会了。

  比如徐夫人。

  相比较俞鼐跟俞鼎,徐夫人是知道俞星臣心思的,她听说杨仪要去北境,而偏偏这么凑巧,俞星臣也执意要前往,还一反常态地连俞鼐的话都不听了。

  徐夫人震惊不已,认定了俞星臣是为了杨仪,私下质问。俞星臣虽否认,但知道母亲是不会相信这确实是个“巧合”。

  当时在乐阳县,俞星臣询问杨仪为何不去送薛放,若自己出京会不会送的时候,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离京的。

  可他哪里想到,当时杨仪心里也早有主意。

  而且比他还快一步……这也是造化弄人。

  便在次日,端王殿下召见俞星臣。

  俞星臣被俞鼎打了两下,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淤青是不免,走起来隐隐作痛。

  端王之所以传俞星臣,却是问了个令他意外的问题,正是关于乐阳县瞿家庄之事。

  原来近日钦天监观天象,发现京郊有气涌动,曾派专人前去查看。

  自然早已知道了瞿家庄私建陵寝的事,只不过才禀告了皇帝,那边俞星臣就叫人停了工。

  端王道:“先前皇上召本王,问知不知道此事……本王自然一无所知。皇上便让本王查清楚,到底这是谁的意思。”

  俞星臣没指望此事就偃旗息鼓,一风不透,何况自己都知道消息了,若说皇帝的眼线一无所知,那才是低估了。

  他显得有些惊慌,但其实是镇定之下故意做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慌张:“臣罪该万死,此事,乃是臣去乐阳县的时候发觉,是瞿家庄的瞿尽忠,一时愚钝,私自而为,臣觉着不妥,便立刻训斥过他,他一再恳求饶恕,我念他年纪一大把,便未再追究。”

  端王道:“这奴才该死,自己作死,却要拉着别人。可知他差点害了你们府?本王自然是相信你的,可皇上那边不知如何,今儿皇上可是召见了老尚书。到底怎么发落,且看着吧。”

  俞星臣道:“伯父自然也是毫不知情。王爷明察。”

  端王道:“老尚书向来忠心耿耿,料想皇上不至于会如何吧……对了,你的脸色不佳,是怎样?”

  端王并未苛责,反而安抚了俞星臣数句。

  当天傍晚,俞鼐回到府里。

  他召了俞星臣到书房,沉吟半晌,说了今日面圣的事。

  相比较端王的“和悦”,当时皇帝的表情可没那么好看了。

  皇帝直接就阴阳怪气:“听说尚书给自己找了一块儿好风水地啊。”

  俞鼐一听便知道事发,立刻跪地。

  皇帝道:“怎么了,乐阳县那个小龙脉,还是不错的,你百年之后入了那里,你们俞家的子孙里兴许也能出几个越发‘了不得’的、更在你之上的人物呢。”

  俞鼐先是请罪,又将昨日俞星臣去往乐阳之事说明:“此事臣也被蒙在鼓里,差点被家奴所累,坏了一世清白,求皇上明鉴。臣一把年纪,只愿安然度日,岂能另生什么异心,臣虽愚钝庸碌,却也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皇帝盯着他看了会儿,才笑了:“朕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朕当然知道老尚书的为人,何况你俞家钟鸣鼎食,累世簪缨,想必也不会做那种狼子野心,自毁百年端正文声之行径。”

  俞鼐道:“皇上英明!”

  “至于那个什么瞿尽忠,听说他昨晚上暴病死了,倒也罢了。”皇帝轻描淡写。

  俞鼐面色不变:“此奴才十分糊涂,本要追究他的罪,可念在他年纪大了,其子又出了意外……所以才……如今他死了,多半是自惭做错了事,羞愤交加一命呜呼。”

  皇帝竟表示赞同:“俞星臣这件事处理的还算得当,不过,朕怎么听说昨儿俞鼎把他痛打了一顿呢?据说还打的不轻?”

  俞鼐俯身,只得将俞星臣要主动请缨往北地而去之事如数告知。又道:“他乃文臣,又不懂军事,如此不知体统不知轻重,臣等自然不乐。”

  皇帝哼道:“只要不是去当大将领兵,自古监军,没有哪个是身经百战懂什么军事的。难得的是有这份忠勇之心。”

  俞鼐听口气不对:“皇上……”

  皇帝道:“你们都不愿意俞星臣前往,朕反而觉着他是个可用之人,也是个福将,岂不见先前的海州之行?他能平倭寇,北原之乱,朕也相信不在话下……”

  俞鼐还欲劝阻:“皇上,只怕他难当大任,万一他有个闪失倒是罢了,如果对军机上有什么纰漏疏忽,岂不是大周的罪人?!还请皇上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