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们的火葬场 第213章

作者:大王任性 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女配 穿越重生

  他们几乎是抢……前头来的亲戚甚至还有尝到甜头的,拿走的东西已经远超借款价值。

  薛夫人无力阻拦,只能看着他们如同蝗虫过境搬扫荡自己的家。可这还远远不够,这些人之中,有些拿得多的不再闹腾,有些拿得少的、依旧嚷嚷着要还钱,还有些来晚什么都没拿到的,都盯着薛夫人,生怕她还有什么藏的。

  这些人中,还有人不知怎么打听到小翠和王采儿,大有如果还不起,就拿丫鬟给他们抵债的意思。

  薛小安见到一向要好的大伯母露出真面目,开始学会拿木棍守住家门,将讨债的亲朋拦打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多邪恶的脏话他都听过了。

  那些人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着这一句话,将他的家拆空了。

  薛小安同样无助着,他甚至恨起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冒危险做生意,害得他们都没了家。

  薛夫人看着儿子受苦,难受在心。她知道,再过不久,放印子的人就会拿走铺子和宅子,到时候、那些没拿到钱的人会更加的疯狂。

  他们连小翠和采儿都要,丧尽天良、说不定还会将她儿子抓去干长工。薛夫人知道,薛小安绝对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否则这辈子才真是完了。

  正当薛夫人走投无路之际,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王瘸子来找她了。

  这些日子,薛家出事,王瘸子提前将王采儿接回了家。薛家的事,王瘸子自然是知道的。但他穷苦孤寡,实在也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可是他实在无法昧下良心,对这些熟视无睹。尤其是回了家,他看王采儿吃胖了,听她说起薛家的日子,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

  王瘸子决定来这一遭,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他们什么。

  等到了薛家,王瘸子从小翠口中得知薛家人即将流落街头,没多想、二话不说就提建议道:“薛夫人,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那住一阵!”

  王瘸子是在薛夫人病床前说的这话,年老黝黑的面容上满是坚毅。王瘸子在为薛夫人抱不平,在气愤薛家亲戚忘恩负义、不念旧情。他本以为,薛家即便没了,薛夫人和薛小安也会有个去处,没成想,那些人不想着收留他们、帮他们度过难关,还要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连条活路都不给薛家留。

  王瘸子自认自己一穷二白,但好在乡下还有房子,虽然只有两间房,但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睡哪里不是睡,大不了他睡外面,让薛夫人和采儿一屋……

  都说患难见真情,薛夫人没想到,危难时刻、竟然是举手之劳帮助过的王瘸子愿意相助。

  薛夫人这次真正将王瘸子视为她的长辈,陡然像是有了主心骨和方向,她细细听着王瘸子的安排和建议,没有流露出半分质疑、满是感激。

  ……

  有那么一刻,薛夫人是想过要投奔王瘸子的。王瘸子的安慰,给了她一丝重新开始的勇气。但是很快,上门讨债的朋友言辞激动时又提到了报官,他们威胁要县令判刑,按律法将他们母子送去做苦役……

  不管债主此话真假,薛夫人却是认清了。即便她跟王瘸子离开,那些债务也会一辈子缠着她和儿子,逼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父债子偿,这个词对母一样适用。她签下的一张张欠单,都会成为儿子未来的阻碍。

  或许是有了王瘸子给的底气,薛夫人越来越镇定,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病榻之上,她给薛小安谋了另外一条路。

  她想让薛小安入赘王家,按律法,男子入赘,只要录入户籍,便与本家没了瓜葛。她签下的那些银子,从此都可以与薛小安无关。没有人可以拿这点去打扰薛小安,没有哪个官能再找薛小安麻烦。

  做出这个决定的薛夫人那一瞬间并没有考虑到儿子是否会不愿意、是否会觉得难堪。在她看来,这是唯一能保全儿子的路了。这大概是薛掌柜死后,她唯一有信心能办好的事。

  王采儿痴傻,王瘸子最缺的就是一个孙女婿。哪怕薛小安入赘,一开始会有人找王瘸子麻烦,但这毕竟是律法规定,闹事也不会闹很久。

  王瘸子是她的远亲,能够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他们一家,说明是个本性极好的人。王瘸子年事已高,未来更多的是薛小安和王采儿相互扶持。王采儿什么都不懂,以后家中也会是薛小安做主,王采儿总不会因为薛小安是入赘的,就另眼可待他。

  虽说王家在乡下,没有薄田,但王瘸子有房屋、为了王采儿也积累了一点薄产,只要薛小安和王采儿夫妻二人齐心,定能将日子过好,平安一世。

  薛夫人只想到薛小安对王采儿并非全然无心,只觉得反正自己也很满意王采儿,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因着有了盼头,缠绵病榻多日的人,突然精神了不少。

  薛夫人没有跟薛小安商量过这事,她猜到薛小安可能会有些不愿意,但她决定强硬一回,不给儿子选择的机会。

  ……

  那天,薛夫人让伙计去请王瘸子,等王瘸子到了,又让小翠备上热茶悉心招待。

  她在病床上跟王瘸子沟通此事,薛小安就被安排站在一旁。

  薛小安亲眼见着,病重的母亲如何拉着瘸腿砍柴人的手,亲切地称呼对方族叔,卑微地拉近关系,

  王瘸子来帮助他们,看透世态炎凉的薛小安自然也是感激的。于是见薛夫人放低姿态,自己也没有多想。可当薛夫人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盘算,薛小安还是迷茫愣怔在原地。

  他是薛小安,县城大布商薛掌柜的儿子,为何会沦落到给一个送柴火家、脑子有问题的姑娘当赘婿?

  薛小安脸色发白,他蠕动着嘴唇、想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母亲。

  薛夫人注意到了,回应他的、却是薛夫人警告的眼神。

  王瘸子对于薛夫人的建议,自是高兴万分。王瘸子为人一世,痛失爱子,一把年纪、自己又瘸了腿……若不是放心不下孙女,他多半熬不到今日。他如此努力地活着,就是为了能多保护王采儿一些,如果王采儿真能有个照顾她的夫婿,王瘸子觉得,便是抽光自己的骨头、吸干自己的血,他也是愿意的。

  “薛夫人,这,这我老汉自然是愿意的。也别说入赘,就是、正儿八经地成亲……以后子孙、还是你们薛家的!”

  王瘸子说这话时握着薛夫人的双手都在发抖,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差给薛夫人跪下了。

  他早就不求王家有后了,只要王采儿能平安过这一世,王瘸子没什么好求的。他怕薛小安不喜,怕薛夫人顾虑给薛掌柜留后,连忙向薛夫人表态。

  听到给薛家留后,薛夫人想起离世的薛掌柜,也忍不住落泪。

  王瘸子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安慰,但她知道,这事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官府留的籍,哪能是我们说改就改的。如若他自己争气,有朝一日能还清爹娘造的孽,再给薛家留个人吧。”

  薛夫人后半句话是看着薛小安说的,她说着说着,便开始低头大哭起来。

  王瘸子连忙安慰,薛夫人意识到自己失态,怕王瘸子多心,忙向他解释道:“族叔,你别多心,要留也是留一丝血脉,以后的孩子,当还是王家的。”

  “唉,您说的什么话,我真不图这个,只要薛少爷能好好待我家采儿,我老汉,死也瞑目了!”

  薛夫人摇着头,沉浸在悲痛中的她也顾不上去纠正王瘸子的称呼。她只是在想,让薛家留后,谈何容易呢?有上头这个县令压着,即便薛家未来子孙真的出息了,恐怕也难以改姓。

  她儿子、书读得不好,也没什么营生的手艺。乡下砍柴打猎,只怕这辈子也很难还请外头的欠债。

  薛夫人不敢多求,一切都是他薛洋造的孽,她拼尽全力保住他儿子,对得起这十数年的夫妻情谊了,即便到了黄泉路,他也怨不得她。

  薛夫人情绪激动,复有哭了一会,须臾后、她将薛小安唤来,让他当着自己的面,给王瘸子磕三个响头。

  薛小安被母亲看了两眼,已经知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为自己的无能麻木绝望着,他自暴自弃地想着,其实娘亲说得都对,他凭什么拒绝呢?娘亲已经病成这样,他不能为其分忧,也该做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让她烦心才对……

  薛小安双手发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僵硬着身子给王瘸子磕了三个头,全程没有看王瘸子一眼。

  王瘸子欣喜不已,连忙将人扶起。

  在王瘸子心里,薛家是个良善人家,薛小安亦是难得的好人。薛小安年幼时就能帮王采儿抱不平,揭穿求娶人和媒婆的丑事,帮助收留王采儿……

  他知道自己孙女的情况,薛家不仅给人一口饭吃,还将人照顾得很好,每月还给她发月钱……这根本就是在做善事了。

  如果换了一个人,突然说要入赘,王瘸子还会担心对方图自己什么,害怕对方吃绝户,恶待自己孙女。但如果是薛小安,他只怕自己庙小,觉得对不起对方。

  王瘸子到时,小翠或许是从薛夫人那听到些风声,私下敲打过伙计。伙计接王瘸子过来的路上,故意东扯西扯的瞎聊,提了一嘴薛夫人对王采儿很好,还曾经动过将她收为薛小安通房的心思。

  王瘸子当时听见,只是笑笑,并没有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如今听完薛夫人一番话,再联系起来,只觉感激。

  不管怎样,这世上除了他,还有人为自己的傻孙女牵挂上过心,光这一点,他就该感恩。

  “薛夫人,您放心,我老汉、一定拿小安当亲孙子一样看待!”

  王瘸子眼中含泪,终于对薛小安换了称呼。

  ……

  对于薛夫人而言,王瘸子是她溺水前的一根浮木,她抓住它、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了上去,至此、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但薛夫人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要想入赘成功,还得县令点头,让薛小安的户籍挂到王家。

  此时的薛夫人,已经无所畏惧了。这一次,她没有再私下送信,而是气势汹汹地走到县令家。小翠和伙计护送搀扶着她,三人摆开架势,喝退了县令家的看门护卫。

  薛家被县令判下还债,县令继夫人曾为此担心不已。她怕薛家狗急跳墙,不仅将两家婚事捅出,还揭露自己收人钱财之事。如果事情败露,那薛掌柜之死,恐怕会被赖在他们身上。县令最是重视名声,到时候百姓指指点点,那她这县令夫人还要不要做了?

  可是县令继夫人也没想到,薛家如此软弱,打碎牙齿就往肚子里吞,让县令继夫人少了一大桩烦心事。其实县令继夫人不知道,那是因为薛掌柜送厚礼并没有跟薛夫人通过声,再加上县令一顿打,薛夫人看县令态度强硬,又恰好债务缠身,就没有往这方面多想,这才导致县令继夫人误打误撞瞒过此事。

  沈曼曼瞒着众人给薛家送钱,她一回来、事情就败露了。如果是平常时候的县令继夫人,哪怕是指挥人去抢、也会将银子抢回来放自己钱袋子里。

  虽然花的是沈曼曼的钱,但在县令继夫人心里那都是她的,恰恰是因为县令继夫人心虚,她不仅没有闹起来,反而还宽慰县令将此事作罢。

  现在沈曼曼被县令继夫人赶去尼姑庵‘静养’,县令继夫人正为此开怀高兴,如今一听薛家来人,既生气又害怕,便趁县令不在,偷偷叫下人将人领进来。

  县令继夫人看薛夫人来势汹汹,悬着一颗心故作镇定,摆出一副怜悯人又无奈的模样,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县令府偏院亭里,县令继夫人恶人先告状道:“我努力给你们做媒,如今你们出事,连累我被老爷训斥,如今老爷气我气得狠,像是我故意苛待曼曼一样……”

  县令继夫人说着说着,还故意拿帕子擦了擦眼,哪怕没有半滴泪,也装出了样子。

  薛夫人无意与县令继夫人多纠缠,她相公已死,薛家已败,多说无益。

  薛夫人很快表明了态度,单刀直入提了给薛小安入赘的事。县令继夫人听闻薛小安是来找她改户籍入赘嘴角差点没压下来。

  原来是这样,吓得她提心吊胆的。这下沈曼曼可是彻底嫁不出去了,退婚两次不说,未婚夫婿还给人入赘去了。

  “如果是此事、唉,看在差点成了亲家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

  县令继夫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跟薛夫人谈条件,她只是习惯了,许诺一件事,就要从对方哪里得到一点好处。

  “您想要什么?我薛家现在已经是一穷二白……”薛夫人咬紧牙关,狠狠盯着县令继夫人,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还敢狮子大开口,就拼个鱼死网破。

  县令继夫人被薛夫人的气势吓到,她偷偷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一个恶劣的条件。

  “这样吧,薛夫人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实在不喜欢谈及过往的事。如果薛夫人愿意搬离本县,让我们老爷宽宽心,我也好劝他一些……”

  县令继夫人说县令冷待自己不假,她虽然哄好了县令,但这件事毕竟是她开的头,如今只要一提到沈曼曼,县令就会因此跟她黑脸。

  如果能借薛小安入赘的事,让薛夫人搬离本县,那她可是为县令立了大功,县令可不得谢她?

  薛夫人因为县令继夫人的要求脸色发白,她其实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考虑。她想留在儿子身边,但是也怕债主讨债影响到儿子,她跟娘家闹翻,实际已经无处可去……

  “好、我答应你。”薛夫人一咬牙,同意了县令继夫人的要求。“过两日,有人来收薛家铺子,在那之前,我要看到县令在户籍上的盖印!”

  薛夫人红着眼,悲愤得浑身发抖。

  “那当然!”这一次,县令继夫人没有忍住笑,直接当着薛夫人的面笑了出来。“哈哈哈,你放心,明儿个我便让人将东西给你送去。”

  县令继夫人满意地站起身,高兴得飘着脚步离开了。

  薛夫人在她背后起身,不知是否压抑愤怒到极点,突然一股血气上涌,一下子没站稳,往后倒了两步。

  小翠和伙计急忙扶住薛夫人,县令的管家上前赶人,薛夫人也没能停下缓缓,直接就让人轰出了府。

  薛夫人刚出县令府后门,就一口血憋不住喷吐了出来。

  “夫人!”

  “夫人!”

  小翠和伙计大喊着,伙计连忙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

  薛夫人被送到医馆,薛小安赶到的时候,就见小翠和伙计在那哭。薛小安怕得冲上前,他质问小翠和伙计,得知薛夫人是去县令府为他谋出路气的,眼里满是红丝,一瞬间溢满了泪。

  薛夫人今日的情况,其实早已有了端倪。

  薛夫人因为思念亡夫,早就变得茶饭不思,身体消瘦。后来为了给薛家还债,她耗费心力,时常是夜不能眠、苦不堪言。再到后来亲人催债,她又日日垂泪,身体更是一病不起。

  起先,大夫只是说她郁结于心;后来,便说她心肺受损;再后来,每回诊脉,大夫就只是叹着气……如今薛夫人这一口血吐出来,大夫便向小翠和伙计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