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不可能是黑莲花 第74章

作者:扶霜 标签: 重生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然而偏是这样笨拙的伪装,却让温雪杳慌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稳下来。

  宁宝珠也一直在?帐中,从?温雪杳被宁珩抱着进来时,她?的哭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若不是宁珩请来的大夫冷眼让她?噤声,她?可能还在?扯着嗓子哀嚎。

  三个大夫中,其中一个还是御医。

  宁宝珠派去的人去请宁珩时,他?正好在?官家身边,官家见他?心急,便特允了一位御医前来替温雪杳医治。

  李御医命人接了几盆热水进来,将手中刀、剪在?火上烫了烫,才同宁珩道:“宁世子,还得麻烦你将宁夫人的身子翻过来,她?的伤口在?后肩,我需得先帮她?祛除腐肉。”

  说完,李御医身边的大夫及时递上一碗水,“这水中融了麻沸散,让夫人先服下,待会可消减几分痛苦。”

  话落,先前还慌乱不堪的青年忽地稳定神色,他?死死咬着牙,目光掠过一旁仍在?啼哭不止的宁宝珠和早就哭丢魂儿的小暑,最终目光落在?尚且镇定季婉婉身上。

  “季小郡主,麻烦你过来帮我扶一下阿杳。”

  季婉婉也是方?才来寻温雪杳时,正好撞上失魂落魄逃回来的宁宝珠,一番问询之下,才得知今日发生的事。

  她?担心温雪杳的安危,是以便一直在?宁府的营帐周围,直到方?才看到兄长亲自将温雪杳送了回来。

  听到宁珩冷然的命令声,季婉婉迅速回神,飞快跑下榻边,宁珩给她?让出位置,方?便她?钻到榻上在?另一边稳住温雪杳的身子。

  然后,宁珩才腾出手接过大夫递来的麻沸散,给温雪杳喂下。

  温雪杳尚且强撑着一丝清明,努力?配合着。

  汤药苦涩,却不比身上伤口疼痛的万分之一。

  温雪杳身后的伤势最为严重?,但那刀伤已经洞穿血肉,是以不仅后肩有?伤,前肩也有?一处穿透的伤。

  喂过药,在?御医估摸着药效发作的时辰快要到了之后,宁珩与季婉婉已经配合着将温雪杳的身子背转了过去。

  方?才在?粗粗查验伤势时,温雪杳身上的外袍就被扔到了榻边,身上捆绑着用来止血的布料也被尽数剪短。

  宁珩亲手握着剪刀,从?始至终未说一句话,只在?剪掉她?那几层已不能避体的残破衣裳,彻底将伤口露出后,手腕一抖,手中的剪刀便倏地掉在?地上。

  再后来,他?已经记不清是如何配合御医,看着那锋利的银刃祛除她?伤口处的腐肉,又是如何见那御医穿针引线将那半掌宽的裂口缝了进来。

  御医看见宁珩唇色的苍白,心中不忍,出声劝道:“宁世子,不若您也去一旁暂避?左右夫人已经食了麻沸散,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宁宝珠与小暑早被人带了下去,就连比她?们镇定些的季婉婉也在?看到温雪杳背后的伤口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宁珩身为人夫,却要亲眼瞧着自己的夫人遭罪,就算是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者也于?心不忍。

  然而宁珩却只摇了摇头,“不必了,李御医该如何救人,我倾力?配合就是。”

  阿杳向来胆小,若此时都无人陪她?,那她?一定会怕的。

  燎红的银针从?皮肉穿过,宁珩死死睁着眼,除了更?用力?的稳住温雪杳的身子,再无旁的办法。

  他?的口中满是被牙齿咬破的血腥味,可那点微不足道的疼又怎能与他?此时心中的疼痛相比?

  他?宁愿这样的伤是落在?他?身上,他?便能代她?受苦。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宁珩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与渺小,连自己的夫人都守不住,比起皇权,他?就算算计防范再多,在?压倒式的权利下,他?也宛如蝼蚁一般,只能任人摆布。

  或许今日他?被官家绊住脚只是意外,可若哪日不再只是单纯的意外呢?

  他?的双眸一片猩红,胸腔中那颗冰冷的心随之无声坠落。

  等到李御医将最后一针收尾,宁珩的双鬓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宁珩已经记不清,他?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唯一牵绊着她?的那人沉沉睡着,他?便也沉如朽木,不见一丝生气。

  温雪杳如今不宜颠簸,便是宁珩想连夜待她?回上京城的宁府都不成。

  等御医与大夫们离开,帐内只剩下宁珩一个人,他?才出声唤道守在?门口的宁十一。

  青年的双目幽沉,如死潭一般冷凝,“方?才季小王爷可同你说什么了?”

  宁十一将方?才季子焉同他?说的话转述与宁珩,就见对方?的脸色,比他?方?才进来时更?阴翳了不少?。

  “你是说,今日本是七皇子设计,本想在?关键时刻带人救下阿杳与宝珠。却未曾想有?人利用了他?计谋,在?他?的侍卫中安插了杀手,想将计就计,让他?死于?自己设下的计谋中?所?以才引得那群杀手要一不做二?不休,将阿杳与宝珠一并除掉?”

  宁十一点头,“正是。其余的事便如宝珠小姐说的那般了,夫人让她?先逃了出来搬救兵,这才撞上季小王爷。”

  话落,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宁珩,剩下的话也无需多言。

  半晌,宁十一想到什么,又道:“世子,方?才夫人的兄长来了,此时还等在?帐外。”

  宁珩:“你先让人回去罢,此事不易张扬,更?何况如今也不是清算的时候。”

  好在?今夜季子焉回来时已是天色尽黑,他?也有?意遮掩了行踪,是以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官家也只以为温雪杳是在?狩猎时受到野兽攻击受了伤,并不知晓此事还牵连到七皇子与季小王爷。

  事关温雪杳与宁宝珠的名节,此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旁人问起,便只道是两人狩猎时受了些惊吓与轻伤。

  至于?引发今日事端的罪魁祸首,想必都无需他?与温长青出手,便有?人会按捺不住。

  宁珩守了半夜,直到晨光熹微之际,榻上之人才发出细若蚊吟的声响:“水......水......”

  宁珩的心猛地一跳,忙将手边的水袋递到温雪杳唇边。

  他?拿着绢帕接在?她?的下颌,温雪杳半喝半漏,但好歹也算是解了渴。

  昨天半夜时,她?身子起了烧热,宁珩按着御医的嘱咐给她?喂了药,今日再用手探她?的额头,倒是不似昨日夜里那般滚烫了。

  榻上的温雪杳幽幽转醒,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就看到榻边脸色青白的宁珩。

  昨日回来时,她?迷迷糊糊晕着,却也刚好听到了宁珩同季子焉说的那番谢言。

  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温雪杳忽地落下泪来。

  昨日遇难时她?没哭,季子焉拔剑替她?止血时她?也没哭,方?才疼醒后也没有?哭,可此时看到眼前的人她?忽然便不知怎么了,就是委屈的鼻尖发酸。

  尤其是那双浓如夜色的黑眸里,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猜疑或者嫌弃。

  他?一定知道了先前发生的事,知道了元烨对她?布下的圈套、看出他?的不轨之心,看到了她?衣衫褴褛裹着旁的男子的外袍回来,自然也一定从?她?肩上的止血带中猜到了季子焉看过她?的身子。

  可他?开口后问出的第一句话,却只有?担忧与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质问与责备。

  更?多的,竟然是自责,像是懊恼他?没有?保护好她?,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护在?她?身前。

  温雪杳心中忽而溢出一些酸涩的情绪。

  像是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他?的喜欢就是与旁人不同的。

  她?先前只是不理解有?人的感情为何能如此疯狂,超脱她?前十七年所?有?的认知。

  这一刻,她?好像又理解什么。

  温雪杳喉咙一涩,忽而没头没尾的问道:“宁珩,昨日情况危急,是我同意他?帮我止血的......”

  宁珩如何猜不出温雪杳想说什么,即使?她?说的已经很晦涩。

  他?很想抱起她?吻一吻她?的唇,却又怕牵扯到她?肩上的伤口。

  于?是他?半跪在?床榻前,捧起他?的指尖,轻柔碰了碰。

  温雪杳只感受到指尖有?滚烫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蜿蜒落下,然后,耳边响起青年脆弱的哭音:“阿杳,我只会庆幸你让他?救你。”

  宁珩冷静一夜的心也忽的透亮。

  原来比起她?,自己卑劣的心思,所?有?贪婪、占有?、嫉妒的欲望,都能甘愿为其让步。

  只要她?好。

第61章 接纳

  宁珩的回答并不在温雪杳的预料之内, 但这样的话由他脱口道出,仿佛又再正常不过。

  她此前一直觉得宁珩的喜爱异于常人,看到?暗室中的他时, 她甚至一度觉得他身上染满了疯狂的气息。

  之后再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仿佛藏着?无尽的危险,令她无力?招架, 心生害怕。

  可这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认,他疯狂的一面或许不被世俗所?接受,但他身上独有的温柔却也从来不流于世俗。

  温雪杳的心忽地一软。

  宁珩看她满脸泪痕, 心中也愈发难过。

  他知晓女子都重视名节, 更何况被外男看了身子这样的事。

  他忽然想起,曾经的张家小姐在泛舟时不小心坠湖, 正巧被路过的一个男子所?救, 那小姐被人救上来后,不仅被原定的夫家嫌弃退去了婚事, 她本人更?是不堪自己的身体被旁的男子碰过, 便选择了自尽。

  思及此,宁珩再看温雪杳此时哭成泪人的模样,又想到?她醒来后提及的第一件事便是关乎“名节”的问询,他心中霎时警铃大作。

  “阿杳,你听我?说。”宁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像是怕气息稍重就会吓到?眼前的少女, “今日?你只是伤在了肩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的, 我?听季小王爷说了,他几乎是摸着黑给你包扎的, 什么?都没瞧见。”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可都为的是让温雪杳能卸下心中的重担,解开心结,不要纠结于今日之事。

  “再者,就算你伤的不是肩,而是别的什么?要紧的位置......”话落,宁珩忽然连“呸”三声,紧张道:“不是…我的阿杳自然不会再出事,我?只是想同你讲,无论伤在哪里,只要是能救你的性命,你便将他当大夫,看了便看了。”

  “无妨的。”他抹掉她下颌坠着的泪珠,“我?是你的夫君,我?都不在意这些虚名。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所?以,你也不必介怀此事,好不好?”

  “你不怪我?”温雪杳直直盯着?他。

  “你是为了保命。”宁珩再也忍不住,八尺男儿,俯身便将脸埋在温雪杳的手心痛哭出声,“阿杳,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还好你没有固执地拘泥于什么?名节。”

  “所?以我?怎会怪你,我?只感激你向季子焉求助让他救了你,也感激他愿意对你施以援手。除此之外,若要说怪,那我也只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我?怎么?舍得怪你?应是你责怪我才对。”宁珩的声音一断,几乎是从喉咙中低吼出的怒音,“我?担你唤一声夫君,却连自己的夫人都保护不好,我?......”

  宁珩一直将脸埋在温雪杳的掌心。

  没等宁珩说完,覆在他面上的手忽然缩了下。

  下一秒,温软的指腹又重新落在他脸上,这次却是温柔的抚过他的眼角和脸颊,“夫君,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话落,跪在床前的宁珩身子忽而一僵,“阿杳,你方?才?唤我?什么??”

  自打暗室那日?之后,温雪杳就再没有像从前那般柔声细气的唤过他夫君,他还以为想让她再如昔日那般唤自己一句只是妄念了。

  “夫君,再给我喂些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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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温雪杳伤势稍稍稳定,宁珩便告假带人回了宁府。

  路上颠簸,不知是不是温雪杳肩上的伤口又裂开,所?以才?疼的满头大汗,人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