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乌鸦嘴在乱世发家日常 第55章

作者:东边小耳朵 标签: 情有独钟 女配 轻松 穿越重生

  也许是惯性使然,即便知道崔神佑已死,郑衡之下意识的还是不想让崔成德误会,解释道:“我方才去授课了,并不知情。往日也有如?此的,我皆会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崔成德也没有和郑衡之客气,不需主人许可?,他自己?寻了个坐席坐下。并且自顾自的给自己?倒水,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人家的地?盘。

  然而郑衡之却没觉得受到冒犯,他默默坐到崔成德的对面,显然平日里两人也是如?此相处的。郑衡之性子好,并不计较细枝末节。

  二人相对而坐,郑衡之主动道:“不知崔兄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崔成德坐姿松散,颇有名士的风流不羁,他哼笑一声,放下小小的青瓷水杯,倏然靠近郑衡之,目光一变,灼灼锐利,“没甚事,不过是见你近来颇受建康娘子们?追捧,看看是否春风得意的。”

  郑衡之神情不变,不喜不怒,丝毫不受崔成德话里影响,他认真道:“崔兄,你该知道神佑不幸夭亡,我虽未迎她过门,可?自幼看顾,情谊非同一般。于我而言,她如?同我妻。

  神佑在?我心里的位置,并不比她在?你心里低。

  这一年内,我不饮酒不食荤,你应看在?眼里,又怎可?能对其他娘子动春心。我虽顾及她们?的面皮薄,不曾说过重话,但?从无?暧昧之语。”

  若是崔神佑真的不在?人世了,崔成德才不会管郑衡之如?何,但?正是因为他的妹妹还活着,所以崔成德必须要让郑衡之继续像从前一样,心里始终只?有自己?的妹妹。这并不难,在?郑衡之认为的一年丧期过之前,他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但?他需要更稳妥一些。

  故而,崔成德似乎不大相信的冷笑一声,“是嘛,可?我那位七妹,可?是对你中?意的很,她娇憨可?爱,你便一点也不心动?”

  郑衡之始终温和的脸上终于动了点怒容,“崔兄这是何意?怀疑衡之品行不端么?七娘是神佑的妹妹,我才对她照拂几分,但?自认从不逾矩,即便七娘有其他心思,可?我年长于她,分得清道德伦理?,绝做不出?一娶二女之事。”

  崔成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哪来的伦理?道德,娥皇女英不是世所传颂吗?”

  郑衡之蹙起眉,难得老好人的温润性子也能泛起些许厌恶,“那不过是好色之徒的托词,若心中?真有礼义廉耻,又怎会觊觎幼弱妻妹,不过是皆先贤典故行龌龊之事。”

  崔成德听?见他这么说,心里已有八九分满意,深知他绝不会对崔七娘心动,很长一段时?日里谨守此言,甚至不会对其他女子有意。但?崔成德面上还是半信半疑,“只?盼你说到做到。”

  而后,崔成德甩袖离去。

  郑衡之本该去用饭的,被崔成德莫名其妙一搅和,此刻也没了心情。

  崔成德那一番话虽难听?,可?其实不打紧,真正叫郑衡之没了心情的,是他又想起了崔神佑。兴许旁人会说不过是还未过门的妻子,能有什?么打紧,再说些大丈夫何患无?妻的蠢话。

  可?郑衡之不同,他从很年幼时?,便被母亲教导,他有定亲的女娘,名唤崔神佑。崔神佑满月时?郑衡之就?见过她,自此将她视作责任,是他往后人生的一部分。

  后来崔神佑被送回本家老宅,他每年都会去看望一次,节礼送不落下,两人之间书信往来,更是不曾断绝。

  他虽没陪在?她身侧,却如?同亲眼看着她长大。

  每一年见过崔神佑后,他都会作画,记下她是如?何从白胖的孩提到渐渐有了少女风姿的豆蔻年华,他的画也越来越好。从一幅到塞满了好几个大木箱,有巧笑嫣然时?,有无?意逗弄兔子时?,有坐在?秋千上发愣时?……

  崔神佑一死,便如?同生生剜去他的心,自此人生再不圆满。

  郑衡之捂住心口,久久无?言。

  当郑十三郎来寻郑衡之时?,瞧见的便是自家堂兄对着案几上一副女子浅笑的画,黯然神伤的样子。

  这一眼,倒叫郑十三郎重新回想起赵巍衡昏礼上所见的女子。

  他不由得道:“九哥,你说世上会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吗?”

  郑衡之抬头望去,眼睛甚至带着红血丝,他明明没有哭,可?见悲伤至何种境地?。

  一直等到郑十三郎把他在?赵家的见闻统统说出?来,郑衡之怔怔无?言。他绝非蠢人,世家出?身,哪个不是幼承庭训,从开蒙到外?傅,受到的皆是世上最?好的先生教导。

  所以在?听?完后,再一想崔成德莫名跑来说出?的一番话,他轻易就?能猜到,这位衡阳郡主崔舒若恐怕和崔神佑关系不一般。

  或者说,她就?是神佑。

  否则崔成德不会如?此。

  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能凭他随意论断,他得亲眼见一见这位衡阳郡主。

  等到郑十三郎走了,郑衡之欢喜过后,内心却是无?尽的虚无?。他怕是自己?猜错了,若真是如?此,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往日的平常心。

  郑衡之的指腹轻轻从崔神佑的面容划过,隔着间隙,连画纸都未曾碰到过。

  他们?俩的一生,也是这般,永远没有真正的交汇。

  到底是镜花水月,终成虚妄。

  然而,郑衡之一直都没能寻到机会,因为崔舒若在?真正行了郡主的册封礼后,非但?没有出?去赴宴,反而深居简出?起来。

  但?崔舒若的做法?显然是对的,因为即便圣人近乎偏执的让建康日日都有喜事,皇后还是没熬过冬日,在?冬至前一日薨了。

  圣人对皇后的感情,似乎在?将死和死后达到了顶峰,不仅守着皇后的尸首不让人碰,甚至还愤怒的把满宫妃嫔全赶出?去,在?皇后丧仪期间,全不许踏出?各自宫中?一步。

  而到了那日晚间,圣人更是急召重臣入宫,立下废太子的诏书。

  人人都知道,圣人是迁怒太子,觉得是太子当日的忤逆,才将皇后气成这样。可?实则早在?圣人荒于嬉戏后,皇后对圣人心灰意冷,就?渐渐缠绵病榻了。

  即便没有太子的顶撞,皇后也如?同熬尽油的灯,微弱的烛火晃晃悠悠,迟早要熄的。

  圣人不过是不愿意面对真相,面对真正害死皇后的凶手。

  等到他肯正视,能醒悟的那一日,恐怕同样也是他的死期。因为他承受不住这一切的。

  而窦夫人身上有品级,凡是六品以上的外?命妇,皆要进宫痛哭皇后薨逝。崔舒若和赵平娘也不能面,而且因为她们?品级不低,跪的位置在?前,哭得要更卖力。

  否则若是让发疯的皇帝瞧见了,指不定要治个什?么罪呢。

  崔舒若还想要准备涂了生姜的帕子呢,结果窦夫人比她更早准备好了,给了她和赵平娘一人一条。也不知帕子上浸透的是什?么东西,擦到眼睛上,既不会刺痛,却能不自觉地?流泪。

  在?崔舒若看来,还是很好用的。

  没办法?,她虽见过皇后一面,但?感情实在?有限。而且在?丧礼上的哭,可?不是梨花带雨的一会儿就?行的,要一边跪着,一边不停哭,她就?是水做的也能哭干。

  不过,崔舒若还是稍微分了点心,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哭泣的女子的。

  她发现窦夫人竟然哭得最?好。这个最?好,不是指最?好看或是最?大声,而是给人的感觉最?伤心,眼泪也不停的流。

  但?若真要说窦夫人伤心,崔舒若可?不信。

  她自己?不过是继承了原身的身份,就?已经对整个晋朝的皇室没有好感,更别提窦夫人可?是真正亲眼见到皇帝是怎么夺取她舅氏江山的,皇后死了,皇帝愈发癫狂,窦夫人暗地?里不偷偷笑都算好的了。

  只?能说,有前朝血脉却能活下来的人,都历练成精了。

  崔舒若在?暗自感叹的时?候,也有人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她,眉皱的极为深。

  不是其他人,就?是崔舒若的继母柳氏。

  柳氏实在?难以相信崔神佑会活着,而且还成了齐国公府的衡阳郡主,她哪来的这么大造化?但?柳氏心机深沉,不像崔七娘一般沉不住气,堪堪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暗自在?心里思量着一切。

  很快,柳氏狐疑的目光就?落到了崔七娘的身上,崔舒若身为齐国公府的衡阳郡主,不可?能没有出?去赴宴过,七娘又怎会没见过她呢,难不成崔七娘瞒了自己?什?么?

  柳氏多聪明的人啊,转瞬就?猜出?了大半,但?碍于此刻还在?皇后灵柩前,不好发难。

  只?能按捺心中?怒火,等回去再细问崔七娘。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每个人都哭到如?丧考妣,像是木偶一样,悲伤得没有表情。

  而崔舒若紧跟着窦夫人从宫门出?来,再登上自家的马车。

  就?这个间隙的功夫,已经足够叫一直守着的郑衡之瞧清楚崔舒若的面容。他讶然蹙眉,崔舒若竟真的和神佑长得一模一样,他下意识想问个究竟,譬如?她到底是不是她。

  可?是在?宫门前,又逢皇后丧礼,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做出?此等行径的。

  尽管心中?跌宕,可?郑衡之也只?能一直望着崔舒若的马车离去,等待能仔细相询的时?机。

第44章

  郑衡之遥遥看着崔舒若的马车远去, 心神激荡下,哪还会细瞧后头究竟有那些?人出来。

  再说了,他们即便是看到?他站在这, 有怎么会知晓他是在等谁。虽说郑衡之的阿娘去了上宜县修养, 还不在此处, 说不准是受哪位堂兄弟的嘱托来接亲眷呢?

  毕竟荥阳郑氏多么大的?一个家族, 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族人。

  郑衡之坦坦荡荡,独自杵立。

  旁人不明白, 但能认出崔舒若身份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多想?

  譬如崔七娘, 还有眼睛毒辣的?柳夫人。

  崔七娘简直要比旁人多了只眼睛, 这只眼睛只能瞧得见郑衡之,所以即便是上马车前随意的?一瞥,也?能叫她看见那一处站着自己心仪的?人。

  如此一来,她上马车的?动作自然就满了。

  柳夫人何等敏锐的?人,也?跟着望过去, 瞧清是谁后, 冷笑一声,“蠢货, 他心心念念的?是崔神佑, 你却还在为他黯然神伤。”

  自从?二十一郎欢天喜地地吃了崔七娘送的?点心, 结果被毒死以后,柳夫人虽知道绝不是自己女儿做的?,但也?愈发厌恶起她。

  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在外头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惹上多少麻烦, 最后被害死也?是活该,偏偏牵扯上了柳夫人最爱的?二十一郎, 光是想想都叫她心中钝痛。

  也?正是因此,柳夫人多少有些?迁怒崔七娘,待她言辞愈发严苛。虽然还说不上非打?即骂,但崔七娘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瞧不上眼,即便见着了也?要冷嘲热讽两句。二人完全没有母女温情,倒像是宿世的?冤家。

  而被柳夫人责骂后,崔七娘不敢发作,她早就习惯了被阿娘如此对待。每每如此,都会像鹌鹑一样安静,还能少受些?鄙夷。

  这是崔七娘的?生存法则。

  所以她一言不发的?进?了马车,低头不说话。

  然后这一会的?低落却不是装出来,她是真的?伤心欲绝,明明自己已经如此努力,可还是没能换到?郑衡之对自己的?真心爱慕。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做的?一切都被人发现,除了世人的?鄙夷,郑衡之望向她时,又?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失望?厌恶?

  她不敢想象被自己奉为触之不及的?皎洁明月的?人,会那样看他。

  他是那样温柔,仿佛对每一个人都好脾气,永远是笑吟吟的?,能细心发觉旁人的?不适与难言,不叫任何人难堪。

  想到?他,坐在马车里的?崔七娘即便是心情低落,眼神也?不自觉亮了。

  上了马车以后,就都是自己的?心腹,柳夫人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她见到?崔七娘的?样子就来气,“呵,我说你怎么之前如此反常呢,原来早就发觉崔神佑没死,对吗?”

  柳夫人把青瓷水杯往车厢一角甩出去,“蠢东西!”

  本来就因为丧子之痛而苍老许多的?柳夫人,此刻气到?胸腔起伏,一脸怒容更是将她衬得刻薄,“我有时真怀疑是不是把你抱错了,就你这个脑子,怎么可能是我生下来的?。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我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因我不肯让你追在郑衡之身后,你就故意把这事?瞒下来。如今她崔神佑连郡主的?位置都坐稳了,才叫我发觉,倘若不是今日瞧见,难不成?你要等你阿娘的?命都被人取走以后,你才在我灵前哭吗?

  哦,不,凭你的?脑子,我死了,没人护住你,只怕过不了两息也?跟着被弄死,送来地府与我作伴。”

  柳夫人说话彻底没了顾及,字字如针,扎进?崔七娘心里。

  她犹不觉过瘾,“是了,你喜欢郑家那竖子,说不准就是因为你的?隐瞒,露了马脚,才叫崔成?德和崔神佑联起手来害死我的?二十一郎。往后你也?别再出来祸害人了,等皇后丧仪结束,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每日我会让人带你去佛堂为二十一郎念经祈阴德。

  旁人听了也?会说你友爱兄弟,德行高洁,等到?两年后,我会亲手替你挑一门亲事?。

  哼,你这么瞪我做什么?虽说你愚笨到?令我厌恶,可谁让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呢,我总不能掐死你,更不能苛待你。且安心吧,我会帮你选一个德才兼备、家世斐然的?好郎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