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乌鸦嘴在乱世发家日常 第66章

作者:东边小耳朵 标签: 情有独钟 女配 轻松 穿越重生

  他给了下属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将香囊郑重其事地藏进衣襟里,好似那不是一个五文钱就能买到的香囊,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因为在市集里,他有所顾及,并没有将话说?完。

  这香囊的含义,不是爱慕,重点不在香囊,而在里面的菊花。他在外人面前,似乎浑然不在意阿耶的死,为了得到老皇帝信任,不惜饮酒作乐,可送香囊的人在旁人的非议中,选择了相信他。因为知?道?他不便?明?目张胆的思念亡父,也不能头戴白布条,所以将表达哀思的菊花藏在香囊里,旁人发觉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那是唯一能用来尽一尽哀思的东西了。

  连日?来,魏成淮头一次松了松眉,神色里多了些真心的笑意。

  即便?千万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谩骂声一片,可只?要有一人能无视诋毁,坚定的相信他,足以心慰。

  独独魏成淮的属下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弄不明?白世子的话,更?不懂得既然接受了人家的香囊,为何不是系在腰间,虽然那丑东西连挂在腰间都会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坏世子衣裳上的精美绣纹。

  就连下属都不明?白,旁人又怎可能清楚。

  崔舒若在回?到齐国公?府时,旁的婢女也倒罢了,独独是行雪,她帮崔舒若斟茶,看着其他婢女被支使开,忍不住问道?:“郡主何必如此,又为何信我?”

  崔舒若不着急回?答行雪的问题,她含笑饮了口茶,然后才?道?:“我那般做,是因我该做,这是我的事。至于为何信你,我为何要不信你呢?难不成你会告密吗?

  我不信。

  比起我,你应该最恨圣人吧?”

  崔舒若一手拿茶碗,一手斜斜撑着额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行雪。

  行雪被崔舒若盯着,眼里惊慌一闪而过,可她镇静惯了,除开咬了咬唇,神情?中并无任何不妥,“郡主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府里的家生婢子,怎么敢恨圣人。

  圣人捏死奴婢,可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行雪是笑吟吟的说?出这句话的,若是有旁人在,兴许只?能听出调侃,可崔舒若却总觉得有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即便?她否认了,崔舒若也不着急,反而是用洞察一切的眼神注视着,陡然靠近,轻声说?:“无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等着那一日?。”

  说?完,崔舒若的笑容越来越深。

  行雪却神色一变。

  在交锋时,从库房取完东西的鹦哥捧着花鸟彩绘瓶进来,高?高?兴兴、没心没肺。崔舒若和行雪的这场谈话也戛然而止,可聪明?人说?到这个地步,也尽然够了。

  两?个人的交谈结束,可齐国公?的才?刚刚开始,他派去的人总算和襄成王搭上话,一开始对方还想矜持,晾着齐国公?,奈何齐国公?太过舍得砸,所以自然而然就搭上了。

  别看襄成王爱财如命,为人不怎么样,但他有个天?大的好处,只?要他能收了钱,自然会办事。

  襄成王将此事包揽,允诺会在合适的时机进言。

  然而这一等,就等出事了。

  魏成淮取得老皇帝信任之后,打着去前线收拾残局的名号,带着被迫和建康将士一起镇守在江对面提防胡人的四千幽州军跑了。

  而且他一边跑,一边命人四处昭告,痛斥老皇帝无德,构陷功臣,还将污水尽数泼到定北王身上。

  他用词极尽不留情?面,痛陈老皇帝的种种作为。

  昏聩、享乐、不思进取、多疑、害死功臣等等。

  一张薄薄的布告,撕毁了老皇帝辛苦维持的所有体面,毫不留情?的向天?下人揭示了他的真面目。

  魏成淮洋洋洒洒,指出了老皇帝的十八个过失,并且还说?自己的阿耶并非战死,真正致命的伤不是敌军的流矢,而是一把来自背后的短刃。

  魏成淮怀疑是老皇帝暗下杀手。

  前面倒也罢了,后面的一番话,可谓是天?下哗然。

  一个皇帝昏聩、纵情?享乐,再常见不过,可当他竟然暗暗动手残杀再前线的统帅,那可真是没救了。

  没有一个正统皇帝会做这样污糟之事。

  本来老皇帝跑到南边偏安一隅就足够叫人耻笑了,北地的其他兵力雄厚的刺史们,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只?是没什?么人敢做出头鸟。

  现在魏成淮冒出来,还公?然数出老皇帝的罪证,以及牵扯到定北王的死。

  定北王历经两?朝四代,不说?德高?望重,可在北地绝对有威严。靠近幽州的百姓都义愤填膺,替定北王不值。比起南渡逍遥的皇帝,对于饱受胡人之苦的北地百姓而言,定北王反而更?得民心。

  老皇帝被欺骗,加上魏成淮的公?然指责,双重打击下,老皇帝恼羞成怒,命在江外的一万多建康守军前去追剿魏成淮。

  可他们也曾在定北王手下,不少将领与?魏成淮同为袍泽,结下情?分,说?是追剿,也有意放水,直到另一边的两?万幽州军和魏成淮汇合,建康的将领们才?故作为难的上书称对方兵力多,为保全实力,免得胡人南侵时无力应对,恳求老皇帝让他们会江边驻守。

  老皇帝能有什?么办法?呢?

  回?天?无力,民心不向。

  他早把今日?的祸根埋下,苦果自然只?能捏着鼻子咽下。

  而魏成淮率着幽州军,疾驰回?北地,看样子恰好会经过并州,这也就让襄成王找到了进言的机会。他向圣人进言,不如让齐国公?回?并州,到时说?不准还能拦截一二,挫挫魏成淮的锐气?,免得叫他胆敢辱骂圣人,如此嚣张。

  老皇帝颇为意动。

  他还故意问襄成王,不是与?齐国公?不睦吗,怎么会为他说?话。

  襄成王却道?自己不是在为齐国公?说?话,是因为忠心圣人,故而不但举贤不避亲,亦不避仇敌。这话说?的动听,引得老皇帝龙颜大悦,当即赏下了不少东西。

  到了晚间,连夜下旨给齐国公?,令他们返回?并州,定要拦住魏成淮。

  圣人的旨意下得急,又为了不耽误战机,齐国公?府不得不连夜收拾行囊,彻夜灯火通明?。不到两?日?的功夫,齐国公?就带着家将跟部曲上路。

  才?出了建康,走上水路,魏成淮的消息便?又传了过来。

  原来,他纠集幽州军,又向天?下揭露有关老皇帝的罪行,引得民心所向,各州郡意动,可他并没有趁势造反,而是颁布杀胡令。

  “夷狄禽兽乱我中原,屠戮汉家百姓,视汉人为猪羊……天?下尽可群起而攻之,斩尽胡人,光我华夏九州。”

  他亲笔写下长长一篇杀胡令,言辞痛斥,字字灼见。

  最重要的是,他在杀胡令里许以利益,杀胡一人者,可赏粮一斗,杀百人者,可许以官爵。

  北地百姓,苦胡人久矣,胡人本就残暴,喜爱虐杀庶民,抢夺年轻汉女,而百姓们吃不起饭,杀胡令一出,那些看似不起眼,可堪为蝼蚁的百姓们,转而成了最防不胜防的杀器。

  汉家的百姓最是隐忍,即便?是吃不饱穿不暖,可只?要能有一日?安生日?子,能有一息残喘的余地,他们也能忍。

  可若是一切都没有,在担惊受怕和吃饱饭的驱使下,他们可以成为最可怕惊涛骇浪,掀翻所有的上位者。

  他们隐忍、坚强、愚昧,也有着敢拼死抵抗的决心与?难以啃下的硬骨。

  杀胡令颁布的头一日?,胡人被杀者逾万。

  崔舒若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在回?并州的路上,不少士人和百姓都在谈论魏成淮的杀胡令。胡人占据北地这么久了,北地汉家百姓十不存一,这可是头一次让胡人吃了这么大的亏。

  振奋着所有人。

  街上还有瘸腿的老叟高?兴放言,“胡人凶残,把我们叫做两?脚羊,男人煮女人蒸,如今我们杀他们也当如猪羊,不可手软。”

  北地的百姓和建康的百姓,当真差得太多,他们活在恐惧之下,反而激做血性,各个悍勇,建康以南的百姓,却因气?候温热、粮食充沛,又有天?险而性子温和。

  魏成淮昭告天?下的杀胡令,犹如热锅里溅入的一滴水,非但是百姓们,连北地残存的州郡刺史们也被刺激到,他们四处皆是胡人,日?子过得何尝不艰难?

  而且同为汉家子弟,难道?就喜欢看汉家百姓遭受欺侮不成?

  已有州郡连结,共商讨胡大计了。

  崔舒若也是在这种情?形下,受到了来自魏成淮的一封书信。

  并非是以他的名义送来的,而是她跟着齐国公?一家回?并州的路上,遇见一个自称献宝的商人,说?是商人,可对方身材高?大,走路步子大,下盘稳,明?明?就是个练家子。

  崔舒若拿到他献上的装满了一整个荷包的东西,却发现那正是自己找了许久的棉花种子,她心中一喜,本要厚赏对方,可来人只?向崔舒若讨要一样东西。

  她亲手挑的干菊花。

  身旁的婢女当即就怒斥对方以下犯上,崔舒若却恍若明?白了什?么,欣然应允。

  等到她真的挑了一香囊的干菊花,在送予客商时,她突然笑着说?,让对方带一句话,“东西是要还的。”

  客商推脱说?不知?道?崔舒若说?的是什?么,崔舒若却不在意的说?,让他告诉给那个人。

  客商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走了。

  赵平娘听说?了那个客商的无理要求后,还特意跑来崔舒若面前痛骂了客商,然后问崔舒若那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崔舒若明?眸皓齿,笑容促狭,只?说?这是秘密。

  确实是一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并且心照不宣。

  在把人打发走后,崔舒若打开荷包细瞧这些能带给自己数不尽的功德值的棉花种子时,却发现了藏在里头的小信条。

  崔舒若将卷起来的小信条打开。

  只?有寥寥数字。

  “香囊甚好,可惜不慎脏污,菊花有损。

  并州之围,为奠仪回?礼。”

第49章

  崔舒若看着纸条上的字, 琼姿玉貌的她,如远山的浅弯眉毛缓缓舒展,眼睛明亮, 即便不说话?, 也能叫人察觉她的心情很好。

  就如同崔舒若相信魏成淮那样, 他也从来没有辜负过她的信任。

  不提送上的棉花种子, 并州之围就是最好的佐证。

  他知道她们的处境也并不妙,老皇帝一直不放她们自?由, 所以才故意围困并州, 就?是想助齐国公一家离开建康。

  他其实心如明镜, 什么都知道啊。

  崔舒若如玉一般莹润的手捧着小纸条,眉眼含笑,他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窗外的大雁在自?由翱翔,冬日严寒,可临近南边树枝依旧常青, 甚至还有嫩绿的枝丫在争先恐后的冒出。

  虽身处寒冬, 可也有勃勃生机呀。

  崔舒若将荷包里的棉花种子全都取出来,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然?后又将纸条放进?了原来装棉花种子的荷包, 系上收了起来。两个荷包里都装着意义非凡的东西, 崔舒若都小心的保管好。

  可她前脚才将东西放好, 后脚就?出了热闹。

  因?为?近来冬日,不是每一处都能走水路的,尤其是越靠近北地, 反而就?越不方便。

  故而即便是危险,齐国公他们也只能选择走陆路。

  好在近来到的城池颇为?繁华, 想要下车歇歇时,也能方便不少, 总不至于像之前荒山野岭,连喝的水都是早已备好的。

  进?城以后,窦夫人疲倦,已经?在客舍歇下了,而孙宛娘要惨一些,不管窦夫人如何慈爱,毕竟翁姑,她人不适,做新妇的必须要侍奉在床榻边。窦夫人没想为?难孙宛娘,可孙宛娘若是执意要来侍奉,她也不会拒绝,但内心对孙宛娘自?然?是赞叹有加。

  至于赵平娘嘛,毕竟是女儿,在家中要随意许多,并没有那么多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