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万福 第155章

作者:九月流火 标签: 女配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穿越重生

此刻殿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人,程瑜瑾朝两边扫了一眼,轻轻咳嗽道:“殿下,过犹不及,水倒太满了反而会导致一无所获。你说这个道理对不对?”

李承璟端坐着,慢慢说:“我觉得,不太对。”

程瑜瑾眼睛又忍不住看后面,她素来注重仪态,当着宫人的面讨论这种事,即便明知道他们听不到,程瑜瑾也觉得十分心虚。恐怕唯有李承璟,能一边正襟危坐,一边说着不肯放松房事的话。

正好这时一路宫人进来换茶水。程瑜瑾立刻噤了声,板正地坐着。李承璟还很放松,他端起新烧的热茶,将杯子烫了一道,一边倒茶,一边说:“依我看,这个禅理应当这样讲。夜光死而又育,潮汐时涨时落。阴阳圆缺,总是相伴而行,缺一不可的。有阳就有阴,有光就有影,实在不能割裂而取其一。就如我的名字,璟,玉光彩也,但凡光彩者则生阴影,曰为瑕。正所谓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瑕避无可避,无须否认,只要瑕不掩瑜便可。”

李承璟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缓声重复:“瑾瑜匿瑕。”

李承璟说的是“瑾瑜”二字的注解,这本来是极其正经的解释,但是程瑜瑾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系列动图,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程瑜瑾赶紧打住,并且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她太污浊了,这样正经的经书,她竟然想歪了。

李承璟说完之后,十分郑重地抚手,赞道:“这个匿字用得好。”

程瑜瑾的脸轰的一声红了,她刚才还以为自己脑子太污浊了才会想岔,结果就是!

这厮确实就是那个意思,光风霁月地说下流话!

程瑜瑾面红耳赤,她咬着唇,说不出话来。此刻周围还围着许多宫人,宫人见太子和太子妃讨论禅理,还满口之乎者也、焉哉乎也,都对着他们二人投来钦佩的目光。

程瑜瑾脸烫的快要燃烧,臊都要臊死了。而偏偏对面的人还眼带笑意,似有所指地看着她,说:“璟则伴生瑕,而瑾瑜匿瑕。我们名字发音相似,可见缘分天定,我们注定是要做夫妻的。”

这简直是当众调戏,还是十分下流的那种,程瑜瑾耳尖都红了,说不出是气的还是羞的。李承璟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这时刘义在门外禀报有臣子谒见,为太子拜年,李承璟只能暂时抛下自己面红耳赤的太子妃,去外面处理拜年的事。

李承璟直到出门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着的。

程瑜瑾是真的要被这个人气死了,偏偏他说话时光明正大,一派端庄持重风度,周围围着这么多人,没一个看出他的真面目。

程瑜瑾暗暗咬牙,太子出去后,杜若连翘也慢慢围过来,轻手轻脚替程瑜瑾倒茶。连翘十分艳羡,说:“太子妃,您刚才在和太子讨论什么呀,字字句句引经据典,全是玄而又玄的禅理,奴婢听都听不懂。”

连翘本意是恭维太子妃开心,结果却见程瑜瑾用力瞪了她一眼,脸色冰冷。连翘不解其意,小心翼翼地问:“太子妃,奴婢说错了什么吗?”

杜若见状,连忙上前解围:“太子和太子妃论玄,我们这些奴婢怎么能听得懂。要奴婢说,太子妃和太子不止名字像,连人也很像呢。都是一样的风姿过人,都是一样的端庄。”

杜若本意救场,结果她说完后,却意外地发现程瑜瑾脸色更加冷了。程瑜瑾轻轻哼了一声,说:“谁和他一样?”

杜若愣住了:“啊?”

程瑜瑾抻了抻袖子,淡淡道:“我和他可不一样,我是表里如一的端庄。”

程瑜瑾是表里如一的端庄,那谁不是呢?杜若被搞懵了,她和连翘对视一眼,低头不敢再问。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左传·宣公十五年》

第119章 皇妃

年节一日日走动着, 很快就到了元宵节。程瑜瑾还记得去年皇帝大动干戈,带着宫妃去灯楼“与民同乐”,如今太子找回来了, 皇帝也就没有了与民同乐的兴致, 照常待在宫里过节。

杨皇后瞧见,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元宵宴会上,程瑜瑾惯例坐在高台上当众人参观的吉祥物。难得的是今年杨太后竟然也给面子出席元宵宴,她坐在上首, 时不时召各家夫人和小姐上去相看。

是的,杨太后为二皇子相看正妃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杨太后一会说赵家的小姐贤淑, 一会说李家的闺秀静美, 总之不接窦家的话茬。如此,京城中人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窦希音被吊了七八年,如今彻底被杨太后放弃了。

京城因此刮起一阵风来,有的人家趋之若鹜, 也有的人家让女儿称病, 不去应皇太后的宴席,私下里赶快给女儿定亲。众人对此各持所见,各有态度, 但是无疑, 有一点是统一的。

那就是窦希音,窦家,成了京师里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程瑜瑾平心而论, 觉得杨太后此举做的确实不太妥当。既然当初没这个意向,那就不要给窦希音希望, 把人家吊了七八年,活生生从少女拖成大龄待婚女子。如今窦希音已经及笄,在十三四那段最适合议亲的年岁,窦希音和窦家都一门心思想着二皇子,根本没张罗过相婿。现在杨太后突然说她并无此意,当初只是看两个小孩子可爱随便逗着玩,婚约并不作数,未免太过分了。

但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就算杨太后再不地道,当初一日日往宫里跑的是窦希音,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男人的也是窦希音。如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皇妃做不成,还错过了议亲的大好时机,可谓鸡飞蛋打,一切成空。窦希音除了怨自己,其实也怪不了别人。

程瑜瑾这个人就胜在看得清,她对别人冷酷无情,对自己同样如此,并不会于人于己两套标准。但是可惜,窦希音显然并不是这样。

程瑜瑾余光里瞧见窦希音悄悄出了门,她眉目不动,仿佛并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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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希音在大殿里待着憋闷,实在忍受不了,出门来透气。她在寒风中恨恨地往前走,一路将脚步踩得又响又重,幻想着脚底下是那些碍眼的闺秀的脸,直暴走了一炷香,才终于冷静些了。

不知不觉她离宴席已经很远了,窦希音站在寒风里,瞧着她七八年里最熟悉不过的红墙碧瓦,巍峨宫城,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她原以为,自己也是属于这座宫廷的。所以每次进宫,窦希音瞧着高耸的红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以及森严的门禁,都觉得与有荣焉。因为她知道,她会是眼前这一切的女主子。天底下一个女人最高的荣耀尊贵,都将属于她。

窦希音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其他人,更不会想二皇子会另娶其他女子。她是那样相信杨太后,怎么会知道,杨太后在骗她。

现在好了,杨太后公然打窦家和杨妍的脸,窦希音沦为京城笑柄不说,还面临嫁不出去的窘境。窦家听到风声后将信将疑,又观望了一段时间,见杨太后当真打算给二皇子择妃,这才慌了。杨妍当头棒喝,连忙给窦希音相看女婿,这时候才发现好的人选前几年早就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要么品行不端眠花宿柳,要么家里是个狼虎窝,甚至还有些人,身份家庭才干远远不及窦家,此刻全涌上来试图捡窦希音这个现成的漏。

换在往常,窦希音和杨妍哪里看得上这种人,这些人给她们提鞋她们都嫌脏。可是现在,这些竟然便是窦希音最好的选择。

何其讽刺。

窦希音气得浑身打颤,杨妍也大哭了好几天,跑回去和父母诉苦。杨甫成当然心疼大女儿,大女儿出嫁时他官位还低微,给杨妍说亲时选了各方面都很一般的窦家,而小女儿却成了皇后。两个女儿差距委实太大,因此,杨甫成这些年对大女儿一直十分亏欠,如果能将外孙女嫁给二皇子,巩固杨家权势的同时,还能弥补大女儿一家,杨甫成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杨甫成也没想到,杨太后居然出尔反尔,对着自家人狠狠捅了一刀。

杨夫人整天哭着闹着要为大女儿讨回公道,杨甫成不堪其扰,私心里也非常恼恨杨太后。杨太后儿子已经死了,膝下再无血脉,全靠杨家为她延续富贵,可是杨太后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杨甫成如今已为首辅,小女儿贵为皇后,二皇子也是杨皇后嫡亲的子嗣,可是杨太后说给二皇子选妃就选妃,说相看人家就相看人家,连杨皇后这个正经婆婆都没法插嘴。

越俎代庖,竟至于此。

杨甫成心中有气,多年来积压的不满也一点点浮现出来,渐成爆发之势。杨太后这些年越发颐指气使,唯我独尊,靠着当年对杨甫成的提携之恩,肆无忌惮地支使杨首辅做事,还动不动在众人面前放言她对杨家有大恩。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杨甫成都没有发现,这些事他已经惦记了这么久。

可是杨太后毕竟是他的姐姐,后宫里辈分最高的皇太后,皇帝和杨甫成都不能把杨太后怎么样,杨太后说什么,他们明面上还得乖乖听着。故而杨妍在家里大哭大闹,寻死觅活,杨甫成除了私下补贴大女儿,其实不能做什么改变局面的事。

杨妍还不肯干休,日日往娘家跑,但是窦希音的心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