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 第129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市井生活 美食 穿越重生

  相较她,席桐就显得冷静而理智多了,“怕也没那么容易。”

  且不说从琉璃到真正意义上的玻璃之间横亘的巨大难关吧,想要烧制出稳定的大型器,更甚至说能用来做窗户玻璃的平整又薄脆而纤巧的平面玻璃,更是迄今为止史无前例的巨大考验……

  不怕说句丧气的,说不定等他们闭眼都等不到!

  展鸰显然也早有准备,并不灰心,只是笑:“没事儿,好歹有希望了,总有一天能成!”

  陆游老先生还能家祭无忘告乃翁呢,大不了以后晚辈们跟他们讲呗!

  

第111章

  从清宵观回来之后, 展鸰和席桐就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准备三日后启程前往平陶府新明州, 正式兑现带展鹤重回蓝家的承诺。

  “鹤儿,还有什么想带的吗?”展鸰拉着小孩儿的手问道。

  这事儿从上月开始,她就跟展鹤正式说过好几次了, 如今小孩儿知道哥哥姐姐陪自己一起去, 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抗拒了。只是每次提及此事, 他仍是有些显而易见的紧张。

  展鹤紧紧抱着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席桐给他的小木马,没做声。

  展鸰也不勉强, 只是捏了捏他的小脸儿,温柔笑道:“再带几件衣服吧。等咱们到了也得四月底,新明州偏南, 想来也挺热了, 大家每天都要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展鹤不言语,一只胳膊抱着小木马, 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跟只大壁虎似的亦步亦趋。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展鸰正在看礼单, 却听一直没动静的小孩儿忽然小声来了句,“有, 有空吗?”

  “什么?”展鸰一时没听清, 本能的问了句。

  “会有空吗?”展鹤仰起头, 两只红彤彤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泪水,却用力抿着嘴巴不掉下来, 哆哆嗦嗦的问,“父,父亲会有空吗?”

  这是他来到一家客栈之后,第一次叫蓝源父亲,哪怕当初父子俩充分的时候也没松过口。

  展鸰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他是你父亲,怎么会没空见自己的儿子?”

  “可是以前他就是那个样子的!”小朋友好像突然被她的话刺激到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抽抽噎噎的道,“鹤儿想找他,可他总是没空!母亲也叫我不许去打扰!鹤儿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他还是没有空!”

  “鹤儿每天都用功读书,认真练字,可他都没有空来夸一夸!”

  “鹤儿每天都去院子外面等他的……”

  “那天,那天那个姨娘说有办法可以让鹤儿见到爹爹,然后……”

  说到这里,展鹤忽然放声大哭,浑身打颤,显然不堪回首的记忆让他伤心又害怕到了极致。

  他太渴望来自父亲的陪伴和肯定了,以至于那个女人笑盈盈的提出建议时,他虽然有发自本能的怀疑,可依旧无法抵挡这种诱惑……

  展鹤的年纪还太小,许多事情很快就忘记了,关于过去几年短暂人生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且支离破碎,可唯独这件事始终刻骨铭心!一度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从刚捡到小孩时的近乎自闭的状态,一直到现在的无忧无虑与常人无异,展鸰都记不清中间大家做了多少努力。她不是不想知道之前小朋友究竟遭遇了什么,可却始终怕再次揭开伤疤,让他受到二次伤害……谁能想到今天却在这种状况下被告知真相。

  “别怕,姐姐在啊,姐姐在。”展鸰一下子就把小孩搂到怀里,心疼极了。

  距离事发一直过去了一年多,时至今日,展鹤才真正尝试直面过去,勇敢的说出曾经的真相。

  而直到现在,展鸰才忽然明白,其实小孩儿并非讨厌自己的亲生父母,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回去之后面临的还是那样的生活,害怕再次面对类似的噩梦般的经历……

  他深深的渴望着来自父母的亲情,但却又发自内心的恐惧,担心对方再次重复过往!

  若是回去了,父亲还是没空陪伴自己,没空同自己说话,没空做这个没空做那个,大家只如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哥哥姐姐也不在身边,或许什么时候又会有旁人跳出来害自己!那,那还不如不回去!

  渴望又恐惧,想靠近却又本能的要逃避,种种此类,简直要把这个小小的孩子折磨疯了。

  “父亲一定是不喜欢鹤儿!”

  “他从没抱过我!”

  “哥哥姐姐和先生他们总是夸我的,可父亲一次都没有!”

  “褚姐姐的爹爹不是那样的!她爹爹很好的!”

  “我,我不想回去了!哇啊啊啊!”

  小孩儿嚎啕大哭,哭声震天,惊得席桐、郭先生、纪大夫等人都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滚带爬的冲过来,问明原委之后也是半晌无言,只好转着圈儿的哄孩子。

  展鹤结结实实哭了半天,两只眼睛肿的烂桃儿似的,嗓子都哑了,最后干脆因为太累睡过去了。

  几个大人围了一圈守着他,时不时还轻轻拍拍睡梦中不安扭动的小孩儿的脊背,轻声哼唱几句摇篮曲什么的。

  郭先生趁机给他把了一回脉,叹了口气,“倒也不算坏事,他人虽小,可心思却重,性子又犟,若不趁早发泄出来,早晚憋出病来。”

  众人听说,齐齐松了口气,却不免越发心疼。

  本来若是没有中间那个女人横插一杠,或许展鹤,不,是蓝辄,也会像其他大家族里长出来的孩子那样慢慢成长,将对于父爱的渴望深深埋藏心底。然而世事无常,他因为渴望亲情而险些被杀,这种经历瞬间将他心中的所有不安悉数放大,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害怕的越加害怕,恐惧的更加恐惧,也难怪现在的展鹤对蓝源的态度这样复杂。

  他本就是个倔强又敏感的孩子,如果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二次伤害,恐怕他真的无法打开跟蓝源的心结。

  展鸰沉吟片刻,“这次去,我和席桐准备跟蓝大人他们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好歹是父子俩,不该这么下去。

  大家就都点头。

  展鸰帮展鹤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又问郭先生和纪大夫,“这一来一回的,说不得也得在那里待些时日,算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您二位也去吧?”

  官道倒是快的,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不能走官道啊!这就耽搁时间了。

  两个老头儿对视一眼,都摇头,“我们就不去了。”

  纪大夫道:“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年纪大了,骨头脆,也实在禁不起颠簸,倒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弄了些常备药带着,预备路上应付,蓝家也是有供奉的,倒也不必太担心。”

  如今都三月多了,回来怎么这也得六月份甚至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他本来就胖,北方住着就够呛了,得多想不开才掉头往南跑?

  郭先生沉吟片刻,也道:“功课也不要紧,你们盯着我也放心,每日别忘了练字。我瞧着他的性子,都有点儿外柔内刚的意思,照着文泽的字帖练倒正合适……稍后我书信一封,你们带去给蓝大人也就是了。”

  教书还讲究个因材施教呢,没道理养孩子也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既然你们家情况特殊,自然得特殊对待。

  展鸰也知道,很多事儿估计郭先生说一句,远比她跟席桐说一万句来的管用,忙不迭的应了,又道谢。

  郭先生摆摆手,“谢什么?本也是我的弟子,没得什么事儿都交给别人做了。”

  展鹤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睡了一觉,再醒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席桐就提着他往空中抛了几回,吓的小孩儿哇哇乱叫,哪儿还顾得上害臊?登时就把心事抛开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笑的浑身是汗,席桐又拉着他去泡澡,小孩儿就十分羡慕的摸着他身上线条流畅的肌肉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哥哥一样硬邦邦的呀?”

  席桐轻笑一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肚皮,小孩儿咯咯笑着躲,扑腾起好大一片水花。

  “只要你勤加锻炼,长大了就行了。”席桐道。

  就这会儿才不大到六岁呢,大腿不如自己的胳膊粗,洗澡水里还得放几只木头刻的小鸭子,去哪儿硬邦邦?

  展鹤认真点头,又掰着指头数,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年才能长大啊?

  看着小孩儿认真的模样,席桐笑了几声,拉过来给他擦背,漫不经心道:“你还小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憋着。”

  展鹤耳朵红彤彤的,很小声的嗯了声,又有点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可以,”席桐言简意赅的道,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够,又补充道,“哥哥小时候也是这样。”

  “真的吗?”展鹤的眼睛刷的亮起来,本能的想扭过头去问,却被一把按住。

  “闭眼,要冲头发了。”

  “哦。”小孩儿乖乖闭眼,非常紧张的坐直了,紧接着就有一瓢热水从他脑袋上浇下来,将头上皂角的泡沫都冲干净了。洁白的泡沫被热水带到脸上,有些痒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席桐失笑,拿过大手巾替他擦了脸,又顺了顺头发,拍拍小孩儿的屁股,“好了。”

  小屁股滑溜溜软嫩嫩,手感特别好。

  展鹤嘿嘿直笑,捂着屁股扭了扭,小脸儿通红,不过还是舍不得走。

  他偷偷问过肖叔叔和秦哥哥啦,他们小时候也曾经被爹爹一起带着洗澡哩!这叫男子汉们的秘密!也是成为男子汉的第一步!

  鹤儿虽然没有爹爹在身边,可是……他最喜欢哥哥啦!

  两人嬉笑片刻,展鹤无意中瞥见席桐两腿之间,满脸震惊,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觉得既惊奇且羡慕,“好大哦!”

  哥哥什么都比自己大哦!

  席桐挑了挑眉毛,伸手去扯小孩儿的腮帮子,“这个不用着急,好生锻炼,身子长大了,这个也就大了。”

  展鹤老老实实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哥哥,哥哥小时候也哭过吗?”

  “不光哭过,还挨揍呢!”席桐一本正经的讲述着自己的黑历史。

  “哇!”展鹤惊叹道,“好了不起哦!”

  “那是,”席桐大大方方道,“哥哥那会儿调皮,总是跟同学们打闹,他们都打不过我,就会告状,老师知道了,没办法,就打我……”

  他父亲是缉毒警察,身份保密,不要说同学们了,就连不少老师都不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本就躁动,无病呻吟闲到蛋疼,他又总是独来独往的,时间一长就给人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出谣言,说他是小三儿的孩子、罪犯的孩子什么的。

  席桐话不多,可人够狠,直接上去就打。他打起架来不要命,对方人多也赢不了,打完了把人按在地上道歉。

  那群孙子打不过,就背地里打小报告,知情的老师不好明说,不知情的老师干脆杀鸡儆猴……

  “好过分!”小孩儿很气愤的捶了下水面,不过马上就被溅起来的水花呛得直咳嗽。

  席桐摇头失笑,又道:“对么,是很过分,不过我不在乎,他们告一次,我就揍一次,次数多了,他们自然就不敢乱来了,见了我就绕道走。”

  “哇!”展鹤挂着满脸水珠用力拍巴掌,“哥哥好厉害啊!”

  席桐特别大方的嗯了声,又教育道:“所以,男子汉哭不丢人,流血流泪都不丢人,关键还看最后的结果。想要不给人欺负,你自己就得硬气起来,文的武的,本事都得学好。”

  展鹤若有所思。

  动身前往新明州的前一天,张同知又亲自来了趟,表情比较凝重。

  “蔺秀才在老家那边被抓到了,判了斩立决。”

  展鸰和席桐都大吃一惊,“他身上不是有功名吗?”

  再说了,罪不至死啊。

  张同知苦笑道:“他彻底疯了,也不知从哪儿买了一包砒霜,偷偷混到那死去的姑娘家里,将砒霜倒入井中,一口气毒死了全家上下主仆共计一十三人。”

  两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是屠人满门啊!

  此案一出,震惊大半个大庆朝,周围几座府城都轰动了,好些人被吓得够呛,尤其是做过亏心事的,简直惶惶不可终日,连带着一众大小寺庙和庵、观的香火忽然旺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