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教育指南 第62章

作者:烬霜 标签: 种田 甜文 穿越重生

  吓得后半截路上的官员别说是请岑王来吃吃喝喝了,就是远远的看到了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岑王那模样,真不愧是军人世家出来的,眼珠子一瞪就感觉下一瞬要抬刀砍人了!

  于是这一路过来,岑王的威名更甚。

  等到护送着牌匾的车队进村,又有了新的麻烦。

  路太狭窄崎岖,看上去像是下过很大的雨,本就不算平坦的小路上全是泥浆和沼泽,稍不注意车辙和马蹄就会陷入泥淖,半天时间都出不来。

  最后他们放弃了马车,将装着牌匾的箱子由几个人抬着下了马抬着才算是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太阳初升走到暮色深沉,总算是看到了钱家村简陋的牌楼。

  岑王并着身后护送的护卫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的人差点都喜极而泣了。

  岑家在钱家村里,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农民家,甚至是因为孙子的好吃懒做好赌不作为而被很多家庭列为了不能相交的人家,唯一让人感到特殊的是里正对于这家外姓的人家过分的照顾和关心。

  可是从碧荒嫁入钱家村以后的一年时间里,岑家就和这个贫瘠的小村子越发的格格不入。

  先是碧荒救了不知为何沉睡不起的钱林,再是满山的植物包括农作物的一夜成熟,从稻谷空壳带给人的绝望还未彻底摧毁意志之前,另外一种带给人全新希望的稻谷被无私的供给了村子里的所有人。随着不认识的作物一次又一次的被验证能够食用,主食除了大米又添加美味又饱腹的马铃薯,在村民的眼中,碧荒已经不再是岑家的媳妇这样空洞片面化的名词,而是下凡用于救苦救难的仙人转世。

  所以看着碧荒家里相继而来的一看就不普通的岑行安和岑王妃以及他们各自所带的护卫,村民们已经从最初的惊讶憧憬到麻木无视了。

  有钱的富贵人家,不就是最喜欢什么寻仙问道吗,他们钱家村里出来的仙女,被人拜访甚至是被人供着都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毕竟是仙人嘛。

  于是,等岑王骑在马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堪称豪华阵容的护卫队走进这个小村子里来的时候,本应享受万众瞩目的他因为一身狼狈的泥浆非但没有出现前段时间一路走来虽称不上劳师动众但是也被各路官员热情相邀的路程,钱家村村民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是平淡到奇异了。

  应该说,看着他们来的目光,并不是看到天家的尊崇和仰望,反而是隐隐有了些警惕。

  岑王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太凶神恶煞像个坏人了。

  马上能够看到家人的好心情让他勉强的挤出来了一抹笑,叫住了正好从门前经过,看上去有些阴郁的年轻人。

  “小兄弟,请问岑碧荒是住在这里吗?我们乃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寻找她。”

  然后他就看到年轻人的表情更加的警惕起来,隐隐的还有种想要逃跑报信的感觉。

  这样的目光他看过太多了!

  于是岑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而是为了她对于大庆做出的贡献而进行奖赏。”

  结果年轻人警惕之外更加的防备了。

  岑王:“……”他刚刚是说的奖赏而不是惩处吧,怎么这年轻人一脸的要把人抓走的恐怖模样??

  他快要窒息了。

  不过好在除了防备的人之外,还是有热情的人存在,虽然这热情和岑王想象中的似乎有了那么一些差别……

  “各位官爷是来找我们碧荒的?那您可就找对地方了,除了我们钱家村,还有哪个地方人杰地灵到能让仙女儿都选择下凡来这儿呢?”大爷一边带着路,一边吹嘘着他儿媳妇,岑王抽了抽嘴角,在这些村民的眼里,他儿媳妇无疑是天上的仙女,人间救苦救难的菩萨,那与有荣焉的模样,比他自己受到了皇上的奖赏还要自豪还要得意。

  也是由于这位大爷的存在,等到岑王护送的牌匾到了岑家门口,转过头一看,后面跟了一大堆跟着来的村人,他的护卫被挤在人群中,因为裹了一身的泥之后跟村人也差不离多少了,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些是村民哪些是护卫。

  岑王:“……”

  都是天气的错!

  对于岑王的来到,最先知道的人不是碧荒,而是小岑康。

  从星际而来的碧荒毕竟明白隐私的重要性,虽然能够时刻接收着周围的信息,她却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关注的。

  想法小岑康则是喜欢安静,也总是会找着机会一个人待着,并且喜欢在这时候将根系往土里插——毕竟是树,人形的模样始终没有变成树扎根于土地的时候舒服。

  除此之外,比起人类他也更喜欢跟花花草草交谈,然后就被告知了有一大路人马成群结队的正往他家来访。没有灵智的植物的交谈,实际上就是一些对于周围环境模糊的反馈,在这些反馈中,警惕和防备被重中之重的感知了出来。

  他虽然刚刚出生不久,但是身为星球之主的孩子,自有一套来自于上古的传承。让他比起普通的孩子来说懂事了不少,他心里吃惊,更多的却是谨慎。

  他知道自己爹爹的身份与众不同,绝非是周围人所以为的无所事事结果天降馅饼娶上了仙女的混子,要知道他爹的亲兄弟,他的小叔,身边有一堆保护的人不说,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的,而她奶奶就更别提了,虽然走得匆忙连一个丫鬟也没带,可周围端茶倒水保护的人可不少。

  所以这次来的人是好是坏,是如小叔奶奶那样的亲人,还是来者不善的敌人他不清楚,但是相比起陌生人,他对于邻居叔叔,虽然看着有些阴郁沉默,但是对他还是很好的钱林叔叔更值得相信。

  于是他用星球植物人之间特有的方式叫醒了和他爹在恩爱的他娘,然后他娘惊讶之下又将事情告诉了岑行戈,岑行戈又告诉了忧心忡忡的岑老夫人和岑王妃。

  至于岑行安,小孩子家家的,没有知道的必要。

  于是到后面等到一村子人欢欣喜悦,敲锣打鼓的到了岑家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家子人表情严肃神情凝重的站在门口,眼神苦大仇深的仿佛在看着什么宿命之中的敌人。

  岑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一路上无语了多少次了。

  还好哪怕是他现在的模样狼狈一点,绣着金线的靴子被泥浆糊住了,完全看不住本来面目。

  但是幸好还有个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够一眼认出来的岑王妃,她惊讶了一瞬之后从后方走出来,犹豫了一瞬之后双眸柔软的唤了一声夫君。

  夫君……

  岑王的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已经溺死在了夫人的这句话之中。

  他握着拳头抵在自己的唇前轻咳了一声,然而笑意却发自内心的怎么也抵挡不住。

  他看到了家门口冷静而哀伤的看着他的母亲,尴尬不知所措的儿子,以及姿容秀美,冷静平淡的应当是他儿媳的姑娘,还有他们怀中小胳膊小腿胖乎乎软糯糯的两个小团子。

  岑王放下了手,嘴角的弧度拉到了最大。

  他说——

  “我回来了。”

第68章 父子

  一句回家, 让英勇坚强了一辈子的岑老夫人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转过身,带着一家人给岑王让开了道,“有什么回家说。”

  岑王按捺下了心中激荡的情绪, 若不是还有皇命在身, 他真想现在就不管不顾的一家人关上门倾诉一下他这些年来的痛苦和思念。

  索性和感情想比, 身为臣子的责任性在他身上的重要性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右手往身后一伸, 就自然有下属动作迅速的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在了他的手中。

  比起整个队伍里仿佛从泥浆里打过滚的人,圣旨上鲜艳明亮的颜色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在圣旨被端出来的那一刻, 人群自发的寂静了下来,整个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轻微的风声,和每个人下意识放轻了的呼吸声。

  岑王静静的看着表情各异的他的家人,缓缓打开了圣旨。

  ……

  有了一道御赐的金字招牌之后,对于碧荒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

  岑老夫人将这张与破旧偏僻的村落十分不符的牌匾收好, 早就将碧荒视作仙人下凡的村人的反应也是十分平淡的,哦, 仙女被真龙奖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仙人之间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好好奇的。

  比起这个, 对于碧荒身边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又多了一个看相公热闹的机会,以及两个孩子又多了一个爷爷宠着。

  如果不是因为确定这两个孩子在树苗期间已经接受了完整的传承记忆,性格和三观已经定型, 碧荒甚至在想普通的孩子在这样的宠溺之下会不会长成两个骄纵的小混蛋。

  正思考着的碧荒一抬头就看到了被岑老夫人提着棍子绕着院子跑的岑行戈, 一切的困惑都不再是困惑。

  有祖母无往不利的棍子存在,看样子无论如何, 两个孩子就算没了定性,纯白一片重新成长,恐怕想要走歪路都很难。

  “碧荒。”威严浑厚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这声音一听就会让人联想到矜持严肃的大家长形象,总是走在克己守礼严肃古板的最前端。

  但是实际上,本应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岑王此刻正满头大汗的一手伞柄一手伞骨,脚下还放着歪歪斜斜的浆糊桶,他换下了来时的那身代表着身份的锦袍,穿上了岑行戈没穿过的粗布麻衣,挽着袖子尴尬而无措。

  而他的护卫们,缩着脚站在墙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碧荒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以形容,“您这是……?”

  岑王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这些日子天气总是不好,阴雨绵绵,我瞧见家中好像就只有一把伞,家里人这么多,我就想着为大家做几把伞也好备不时之需。只是看上去……”

  碧荒忽然福灵心至,“您是想问我该怎么做?”

  “对对对!”岑王尽可能对自己儿媳释放出善意的微笑,却因为常年在军队中说一不二板着脸的威严致使这个微笑有些奇怪的扭曲,“我有些笨手笨脚,不太做得来这个。”

  碧荒没有问岑王为什么不支使着身后的护卫随便去镇上一跑便能买到的伞却偏偏要自己来做,也没说其实现在家里自己做的人也十分之少了。

  她只是笑了笑,弯下腰扶正了歪在地上的浆糊桶,“我教您吧。”

  碧荒知道岑王已经尽可能的想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想要缓解和岑行戈的父子关系,没有问别人而是问她,更多的就是想要曲线救国的与相公拉近关系。

  虽然岑行戈已经知道了之前的事情大概率不过是误会。

  可是他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也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长久下来的情感已经融入了肺腑,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一直无法走出来,而经历了六年的感情断层,岑王面对着自己已经成家立业的大儿子何尝不是手足无措。

  碧荒相信,有父子天性的存在,两人之间早晚会和解如初,不过就让她为这段关系的缓解做一个加速的催化剂好了。

  对于如何制作一把能够经受雨水侵蚀的雨伞,碧荒也不清楚,但是她有着强大有力的信息来源,要假装对此一清二楚的博学再容易不过了。

  在看着行军打仗无所不利的岑王爷鼻尖冒汗的在乡下为制作一把普通的油纸伞手臂都颤抖,在书本中了解过无数手握大权的大人物说一不二的威严,把权势身份看得比任何事物还要重要的形容中,岑王的这种行为还是让碧荒感觉到有些奇异的荒诞。

  她忍不住问,“是因为相公前些日子出门淋了雨回来吗?”

  岑王往伞骨上涂着浆糊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接下来的动作,见此碧荒也不再多言。过了很久,久到碧荒都快要忘记这段对话的时候,岑王才忽然开了口,“我听到他说什么时候去做几把伞。”

  碧荒:“……”

  她很想告诉岑王这个做几把伞的意思是去工匠那里做。

  但是她忍住了,为了家庭的和谐。

  跟着岑行戈和岑老夫人相处的时间越久,碧荒就越来越能体会到作为人的喜怒哀乐以及其他多边的情绪,而不单单只是永恒不变近乎冷漠的温柔。

  有了碧荒的帮助,哪怕是手忙脚乱如岑王,也很快就将一柄瞧着有些歪斜的伞给做好了。

  “以及很好了。”碧荒面不改色的夸他,“毕竟伞这种东西实用就好,好看与否并不重要。”

  岑王勉强接受了碧荒的说辞。

  他在阳光下举起这把自己亲自动手制作的工具,仔细的端详着,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伞骨绕在伞柄上交合的部分往下一拉。

  “等等——”碧荒话音还未落,就看到刚刚制作完成的伞因为被人为暴力合拢的缘故而伞骨骨折。

  岑王:“……”

  碧荒惨不忍睹的偏过了头。

  “嗤。”一声嗤笑打破了两人之间弥漫着的诡异尴尬。

  碧荒不自觉的弯起了唇角,转过身声音清浅却带了丝甜的唤了一声相公。

  岑行戈同样报以微笑,眼中闪烁着的是刻入灵魂的深情,然而这深情的视线移向碧荒身后的岑王时,就立刻化为了寒冬里最冷的冰雪。

  “不会做就不要做了,堂堂一个王爷能不能干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