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生香 第328章

作者:月下无美人 标签: 爽文 穿越重生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谨慎小心,处处体贴的男人,嘲讽着她的父亲,谩骂着她的家人,看着他趾高气昂的讥讽他们是丧家之犬,说着她配不上他顾家门楣。

  若不是牢门挡着,谢嬛能与他拼命。

  宇文良郴打了顾弘,逼着他写了退婚书时,谢嬛是高兴的,甚至她对于宇文良郴也是感激的。

  她想,其实宇文良郴也没那么差。

  直到他听到宇文良郴说他喜欢她,听到向来张扬肆意的小王爷说着“我怎样都行,可她不能委屈”,说着他不会让她出事,哪怕劫狱也会带着她和谢家人离开时。

  谢嬛心中是震动的。

  她想,也许祖母的眼睛才是最厉害的,所以她才会抓住唯一那一丝机会,将她许给宇文良郴,让她仗着他的喜欢,去觅求那一线的生机。

  只可惜……

  他大抵是不喜欢她了。

  ……

  “小姐。”

  半月看着跪在佛前静静出神的谢嬛,低声道,“您当真要留在寺中吗?”

  谢嬛低垂着眉眼:“就是小住些日子,我想要静一静……”

  谋逆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朝中已经安稳。

  新帝勤政爱民,又心胸开阔,愿意放权。

  父亲忙碌着军中之事,大哥也入了六部,谢锦月跟着齐荥去了边关,而谢娇娇和谢锦云都已经说了人家,要不了多久便要成婚,就连阮阮也在大半个月前生下了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整个谢家的人都好像在忙碌着,唯独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嬛是谢家长女,除了那个已经早夭的大姐之外,她是谢家姑娘里最年长的那一个,可她已经快要十九岁,却依旧待字闺中。

  谢家平反之后深受新帝看重,再加之有了祁家这门姻亲,谢青珩又年纪轻轻入了六部,京中不少官宦世家都寻了媒人上门,想要替她说亲。

  而经历了顾家的事情后,无论是谢老夫人还是谢渊都觉得有愧于她,所以婚事上面总会多顾及她的心意。

  谢嬛最初时是愿意的,也与人相看了不少,可是无论是哪个人,看过之后她总觉得差了那么一丝。

  要么不够诚恳,要么太过圆滑。

  要么就是格外虚伪,明明或多或少的抱着攀附谢家的目的,却口口声声只是为她吸引……

  谢嬛总能从那些人身上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来,直到后来苏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时,她脑海中下意识的出现的却是在天牢之中抓着顾弘暴打,然后认真说着喜欢她的宇文良郴。

  谢嬛想起那日的事情,不由抿抿唇。

  谢家平反之后,宇文良郴就再也没说过要娶她的话,也没有再去谢家找过她,就好像当初牢中发生过的那一切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老夫人他们心中有疑,可宇文良郴不肯开口,他们也不能主动前去询问,谢嬛更是没脸去问宇文良郴为什么不娶她。

  “小姐……”

  半月看着谢嬛沮丧的模样,忍不住道,“您从前几日去了长公主的赏花宴回来之后,就一直这般不高兴,是不是又有人嘴碎说您闲话了?”

  “您不必听外间那些闲言碎语,老夫人和侯爷都说了,您的婚事要好好替您挑选,定要挑个处处都出类拔萃的,再说了,就是您不想嫁留在府中又能如何,咱们侯府又不是养不起您。”

  “六小姐都说了,这男女之事只有自己才冷暖自知,那些个妇人就是自己过的不好又瞧不得人家活的痛快,上次她还帮着您教训了贺夫人,您也该厉害些,何必忍着那些人自己难受?”

  谢嬛想起苏阮和祁文府成婚之后,变得有些恣意的性子,不由摇摇头:“贺夫人嘴巴恶毒,上次是赶在贺七和林彤大婚污言秽语,才叫阮阮教训。”

  “再说我本就已过了适嫁之龄,这般大年纪了却还在闺中,被人议论几句也正常,总不能谁说几句便与人争执,或是封了人家的嘴不叫人说话吧?”

  见半月气鼓鼓的还想说话,谢嬛开口道,

  “行了,我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我只是有些事没想通。”

  “这山中安静,正好能让人心绪平和,等我把我心里的困惑解开之后,我就回去了。”

  半月见谢嬛说完后便直接合了眼,跪在蒲团之上小声诵经,她嘴巴张颌了半晌,忍不住轻跺了跺脚。

  她家小姐以前多张扬欢快的性子,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可如今却总是这般浅浅淡淡毫无脾气的模样,这会儿还跑到寺庙里来,一副远离红尘遁走俗世的姿态。

  她……她该不会想不开吧?!

  ……

  谢嬛在大佛寺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一个来月。

  谢家那头派人来询问之后,得知她暂时不想回去,便也只是让人送了衣物嚼用过来后,便随着她去了,而谢嬛给寺中捐了香油钱,又觉得厢房那边人多,便索性让寺中主持将靠近寺后的一处小院给了她。

  那院子后面连着山下的路,前面还有着一小块田地,地里早种好了菜苗,如今长起来后绿泱泱的一片。

  谢嬛占了人家的院子,便也替人照看着田地,每日浇浇水除除草,挽着衣袖卸去了大家闺秀的雅气,为图方便,身上穿着寺中发给敬香之人的素服,一头青丝也只用素色布帕包着。

  宇文良郴远远看见蹲在地里的谢嬛时,见着她素净的模样,有些呆住。

  谢青珩淡声道:“我没骗你吧?”

  宇文良郴紧抿着唇:“她……她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

  谢青珩站在一旁,“你可知道她这两年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又可知道她一直不肯成婚,叫多少人议论?”

  “她心中藏着人,只惦记着那人的好坏,便再也不愿意叫任何人踏入她心中半步。”

  谢青珩说完后看着宇文良郴,“小王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我们从天牢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提及过你和嬛儿的事情,也不知道你对她喜欢还有多少,我只是想着。”

  “若是她真的打算一辈子这样,也总要叫你知晓,也算是为你以前替谢家所做的事情有个交代。”

  交代……

  交代个屁!

  宇文良郴已经成熟了不少的脸上浮出怒意来,直接撇开了谢青珩就大步朝着谢嬛走去。

  谢嬛蹲在地上时只觉得身上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她疑惑抬头,看到来人时瞬间惊讶,“宇文良郴?你……啊!”

  她一句话尚未出口,就直接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时,就被宇文良郴一把撑住,而谢嬛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急声道:

  “你干什么?”

  宇文良郴察觉到她的排斥,见她迫不及待远离的模样,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为着一个死人遁入空门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顾弘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惦记,你就算看不上我,可全天下这么多男人,你就不能瞧瞧别人,非得为着一个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小人跟你自己过不去?”

  谢嬛眼中微愕,“我没……”

  宇文良郴没等她把话说话,就直接将人抱着:

  “我看看我,我长得比他好,我家世也比他高,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做事,不叫人说我是纨绔,说我是只能靠着祖辈庇荫的废物,我已经配的上你了。”

  他紧紧抱着她,手中微抖。

  “你看看我,我比他好,你…你别出家好不好?”

  谢嬛被抱的猝不及防,神色无措之下就听到他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她整个人呆愣了片刻,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有些发抖,她脸上的无措缓缓散了。

  “宇文良郴,你先放开我。”

  “不放!”

  “放开!”

  谢嬛推拒了一下,宇文良郴想不理她,想直接将人扛下山去,找个屋子锁起来,可到底还是放了开来,可退开半步时眼睛却是红红的,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谢嬛深吸口气:“谁告诉你,我要出家的?”

  宇文良郴说道:“你不出家,跑这来干什么,还这么长时间都不回京城,做这幅打扮?”

  谢嬛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静静心,京中人多事杂让我安静不下来,也没办法想清楚一些事情。至于这幅打扮,这里是寺庙,穿的素雅些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

  她看着宇文良郴,

  “我如果真要出家,也应该去女观,去庵堂,大佛寺是不收女弟子的,小王爷不知道?”

  宇文良郴神色一僵:“……”

  他脸上还挂着些眼泪,红着眼圈格外狼狈,知道自己搞错了事情,整个人尴尬的脸上涨红,他连忙扯着袖子抹了把脸,将给他传消息的谢青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宇文良郴低声道,“我,我搞错了。”

  见谢嬛只看着他不说话,那好看的眼睛让他心里发慌,宇文良郴有些无措,连忙讪声道,“那你继续静静,我先下山去了,不打扰你了。”

  见宇文良郴转身想跑,谢嬛开口,“宇文良郴,你就不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事情?”

  宇文良郴顿住:“什么?”

  谢嬛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我在想,你一直不肯来找我,是不是你不再喜欢我了,我也在想,你不喜欢我了,可我却惦记上了你,我要不要主动去找你。”

  宇文良郴猛的瞪大了眼。

  谢嬛低声道,“我已经十九了,等不了多久,我不能叫自己成了谢家的笑话,我想着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也该去问问你。”

  “你若有了别的喜欢之人,我也好安安心心的收了这份心思,早些嫁人。”

  “不行!”

  宇文良郴原本还沉浸在谢嬛说她惦记上了他的事情上,尚且还没来得及惊喜,转瞬就听到她说要嫁给旁人,他顿时急了,“你都喜欢我了,怎么能嫁给别人!”

  谢嬛看着他:“可是你又不娶我。”

  “我娶!我娶娶娶娶!!”

  宇文良郴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谁他妈说我不娶,我想娶你想的心肝都疼了,做梦都梦到把你绑回家当了媳妇,我他妈怎么会不想娶你!”

  谢嬛低斥了声:“不准说粗口。”

  宇文良郴连忙收声,“我错了。”

  他认错认的又快又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谢嬛,“你刚才说你惦记我的,我听到了,你喜欢我你不能嫁给别人,不然……不然我打断他三条腿,砸了他的房梁顶!”

  谢嬛见他红着眼睛,一边可怜巴巴的,一边还放着狠话,忍不住就笑了。

  宇文良郴见她笑脸,整个人有些傻呆呆的,“你笑了,那就是答应我了?”

  见谢嬛没说话,他试探着伸手抱了抱她肩膀,见她没有反抗,反而突然伸手揽着他腰身,宇文良郴身子一僵,这才再次将人抱在怀里。

  谢嬛眉眼微弯,她其实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打算下山去寻宇文良郴,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去,他便找了过来。

  他之前气急说的那些话,她听的清楚。

  那一句他配得上她了,也足以抹平了这两年所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