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 第150章

作者:秋水晴 标签: 甜文 平步青云 穿越重生

  多少年过去,从青年到中年,君王仍旧魅力不减。

  李治的微笑落入武则天的眼里,她嘴角也微微扬起,轻声问道:“那圣人如今怎么看呢?”

  李治闻言,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去,将武则天拉到身旁,“媚娘,太平担心你我会因为此事吵架?”

  武则天:“……”

  皇后殿下也是弄不明白,好端端说着斩杀战俘、要对出征的武将论功行赏的事情,怎么下一瞬话题便跑到了太平担心他们吵架上来?

  李治干脆把话挑明了。

  “当年我要立你为后,因为裴行俭反对此事,我便将他调往边疆。此事我知道你虽然从来不说,但十分在意。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仍在介怀此事吗?裴行俭在出征前已经是吏部尚书,如今立功回来,若要论功行赏,便是将他升为宰相了。可如果媚娘不想他升为宰相,继续让他待在吏部当个尚书也是没问题的。”

  武则天愣住,在方才李治问她斩杀战俘之事时开始,她便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应对此事。

  朝堂之上,人都是高来高去的,一句十分平常的话,都能琢磨出好几个意思。

  ——李治也不例外。

  帝王之术,莫过于平衡之道,许多话总是点到为止。

  圣心难测,是因为表里不一,话总是说的半遮半掩。

  武则天方才想了许多,可万万没想到李治居然会将此事挑得这么明白。

  那是从未有过的。

  李治看着武则天那有些错愕的神情,原本在心头的烦恼一扫而空。

  还是太平说的好,想要奖赏哪个人,是否斩杀战俘,说到底还是他跟皇后的事情。裴炎那些人来凑什么热闹呢?

  有时候想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可是不想又不行。

  思来想去也没有万全之法的时候,不如就粗暴直接一点。

  “媚娘啊……”

  李治慢悠悠地喊了武则天一声,语气有些感慨,“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的。”

  武则天:“……”

  斩杀战俘一事,最后还是作罢。

  圣人李治说了,大唐开国以来,对周边四夷都是十分友好,此时大开杀戒,只会令周边诸国看不起大唐。大唐泱泱大国,万国来朝,何必在此事上有失风度?

  天子都这么说了,旁人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俘虏就是俘虏,不杀他们,把他们控制在长安,难道他们还能上天不成?

  战俘如今不杀了,打了胜仗的士兵们该赏的也赏了,对于主帅和几个副将,圣人却还没什么表示。

  满朝文武,谁也猜不透天子的真正想法。

  身为副将之一的苏子乔,此刻还在府里闭门思过。

  那天苏子乔在紫宸殿顶撞了圣人,在大雪里跪了个把时辰之后,就被赶出宫了。

  苏庆节得知此事的时候,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顶撞圣人?

  子乔这小兔崽子哪来那么大的勇气,竟然在殿前顶撞圣人?!

  苏庆节心里担心极了,又怕苏子乔因此有什么意外,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等着苏子乔回来便要劈头盖脸地削他一顿。

  可见到苏子乔的时候,青年的官服都已经被融了的雪湿透了,发冠也是湿漉漉的,本来准备了长篇大论的苏庆节,倒抽了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把人赶去换洗衣裳,然后备上驱寒的汤药。

  忙完之后……酝酿了半天的长篇大论正要说呢,苏子乔就一脸正色地跟兄长说道:“我惹圣人生了天大的气,要不是圣人平日节俭,我觉得他那时都要拿手里的玉石砸我了。”

  苏庆节:“……”

  “阿兄别担心,圣人气归气,大概是不会砍我脑袋的。大不了,我就不当将军了,没事的。唔,此事也不会牵扯到阿兄的。”

  苏庆节:“…………”

  这没心没肝的兔崽子,竟然以为他在这儿等着就是担心自己会被牵连?

  苏庆节气得脑壳疼,原本的长篇大论也被气得忘词了。

  “苏子乔,你就混账吧!”

  苏子乔看了咬牙切齿的兄长一眼,淡笑着说道:“阿兄先前还嫌我天天出去喝酒,如今我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不好吗?”

  苏庆节被气得忘了担心难过,拂袖而去,并且还对天发誓他要再为苏子乔操心,他就不是人。

  可是转而,苏庆节就放弃了做人的想法。

  苏庆节去了裴府见裴行俭,无奈又头疼地问:“父亲当年将子乔交给你,你怎么就把他教成这模样?”

  裴行俭无言以对。

  说起来,也是惭愧。

  苏子乔顶撞李治的事情,裴行俭是知情的。可裴行俭也不能去为苏子乔说情,此事是针对他而来,他要是去为苏子乔说情……大概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苏子乔。

  裴行俭默默叹气,“如今圣人没打算斩杀战俘,说明子乔顶撞得没错。可他也该罚,谁让他那么没大没小的跟圣人硬着来?也该让他受点苦头磨磨性子了。”

  苏庆节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裴行俭,“受点苦头?磨磨性子?”

  呵。想太多了。

  年幼的苏子乔被扔到西域吃沙子,也没见他性子磨得有多好,倒是越来越难以应付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苏庆节头疼地掐眉心,跟裴行俭吐槽道:“我为子乔说过的亲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如今人家大概都在庆幸没把闺女嫁给他。”

  裴行俭:“……”

  关心苏子乔的人,都为他捏了把汗。可在家里闭门思过的苏子乔,日子却并不像旁人想象的那么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他就是顶撞了圣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做过的事情后悔也没有用。

  ——更何况他不后悔。

  被关在府里的苏子乔难得没被昔日的狐朋狗友叫去喝酒,也没什么军务在身。

  于是苏子乔整理起从西域带回来的行李,以及当初从国公府搬到将军府时,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物件,其中不乏有一些书信和他整顿军务和行军打仗时写的札记。

  在那一箱箱的物件里,有个樟木箱子就特别显眼。

  一个个箱子堆在一旁一点不讲究,唯独这个方方正正的樟木盒子特别排场,被放在案桌上,案桌上除了樟木盒子,就没别的物件。

  就显得这个樟木盒子十分重要的模样。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这些天跟在苏将军身后收拾物件的陆管事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说道:“这盒子是郎君幽州讨伐高丽时带回来的,奴从未打开,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哦,将军那时带了许多东西回来,那么多的箱子,唯独这个箱子上带了锁,想来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罢。”

  苏子乔蹙眉想了想,还有这样的事情?

  无奈年代久远,他去讨伐高丽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初提携教导他的英国公李绩,也薨了好些年,他哪里还能记得这个箱子装的到底是什么。

  苏子乔朝陆管事伸手。

  陆管事看着自家郎君伸过来的手掌,一脸懵逼。

  苏子乔:“钥匙。”

  陆管事:“……”

  陆管事微笑:“郎君您看,这么多箱子就这箱子上锁了,钥匙能在奴这儿吗?”

  苏子乔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又低头看了看那把锁。锁是锁上了,这种锁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只见苏子乔随便找了一根铁丝,那根铁丝伸进锁孔里,咔嗒的一声响,那把锁就被他弄开了。

  陆管事:“……”

  苏子乔打开那箱子,愣住了。

  箱子里装着的是一件黑色滚毛边的狐裘,在旁边还放着几封信件。

  信封上写着“子乔亲启”,那字说不上多好看,笔迹稚嫩,一看就是才练字没多久的幼童所写。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年轻将军,此时眉目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笑意。

  ——这是当年小公主送到幽州给他的狐裘和信件。

  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了。

  想起那天出宫时,丹阳阁的宫人给他送来的驱寒姜汤。

  世事变迁,仍有人像从前一样不曾改变。小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用最大的善意对待身边的人。

  陆管事看着自家郎君脸上的笑意,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陆管事的心中顿时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郎君,这些东西很重要?”

  苏子乔嘴角微扬,“嗯”了一声。

  陆管事:“那……送这些东西的人在哪儿呢?”

  苏子乔慢悠悠地将箱子盖好,要笑不笑地瞥了陆管事一眼,“陆管事好像有点闲啊。”

  陆管事一个激灵,“不不不,奴忙得很呢!这不——”

  陆管事话还没说完,就有侍从匆匆跑来。

  “郎君,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是圣人李治派来的。

  李治那天被苏子乔顶撞了之后,将他赶回家里闭门思过,也没安排活儿给苏子乔。这几天想了想,觉得苏子乔待在家里不干活,大概也不会思过,指不定过着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最近因为如何处理突厥战俘之事的圣人有点焦头烂额,忽然想起苏子乔,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累,于是就给苏子乔安排了一个活。

  明日太平公主要微服出宫,苏子乔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给太平公主当侍卫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