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 第174章

作者:秋水晴 标签: 甜文 平步青云 穿越重生

  “你当年跟着我的父亲征战沙场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呢?你看我的父亲,被封国公,画像被挂在凌霄阁上,可又能怎样呢?人死如灯灭,如今不过黄土一抔。将士死守国门,沙场战死马革裹尸,可是如今人在何处呢?不说其他人,就说裴尚书,你如今活得痛快吗?”

  裴行俭活得痛快吗?

  不说这些年来与华阳夫人是否同床异梦,就说今年大败突厥,带着战俘班师回朝,等着他的本该是大赏特赏。

  然而现实是该赏的都赏了,不该赏的也赏了,身为主帅的裴行俭,只是官复原职。

  朝中能出将入相的人能有几许?裴行俭便是其中之一。

  可在朝堂的权力阴谋之下,他只能是这么不痛快地过着。

  苏庆节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心中总是盼着子乔能有出息,可又盼着他能平凡一些,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既有出息又能平凡安稳过一生?

  裴行俭默了默,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已经花甲之年的裴行俭笑道:“想那么多作甚?子乔还年轻,正是壮志凌云的时候,他若是甘于平凡安稳,那才糟糕。人活一世,到头总归难逃一死,何不随他怀着青云之志,带着大唐铁骑踏破虎狼之地?”

  已经微醺的苏庆节无语,他心里都愁死了,可裴尚书怎么就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呢?

  裴行俭安慰他,“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乔从小走的就不是寻常路,他心里有分寸的,你别瞎操心了,我担心你又会被子乔气得跳脚。。”

  苏庆节:“……”

  裴尚书怎么说话呢?

  气结的苏庆节一口闷了大半壶酒。

  苏子乔练完箭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家兄长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纵然淡定如苏将军,也愣了一下。

  苏庆节趴在案桌上,一只手拽着自家阿弟的衣袖,大着舌头絮叨:“子乔啊……子乔,公主要下降给你,你……你可要当心啊……圣人信你,别人可不见得,树大招风啊……”

  苏子乔皱眉,“阿兄怎么喝成这样?”

  这还不到午时呢,两位兄长一大早跑到他府里,是来买醉的吗?

  裴行俭十分镇定地看了苏庆节一眼,跟苏子乔说:“你快要成亲了,他高兴。”

  苏庆节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裴行俭身旁坐下,一手搭在裴行俭的肩膀,哭丧着脸,“儿大不由娘啊,子乔要成亲了,我难过啊……”

  裴行俭:“……”

  苏子乔没兴趣跟醉鬼说话,叫了陆管事找人把兄长抬回客房。

  这时候可不能抬回国公府,否则阿嫂要找他算账。

  苏子乔将苏庆节安顿好了之后,看向还坐得十分端正的裴行俭。

  “师兄,你回去用午膳吧?”

  裴行俭酒量好,还十分清醒,听到苏子乔的话,有些惊讶,“嗯?你不留我在这儿用饭?”

  苏子乔将案桌上倒了的酒壶扶起来,说道:“师兄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有点自觉。多陪陪华阳夫人和光庭不好吗?我听公主说,光庭如今能蹦会跑十分可爱,每次她去裴府找华阳夫人时,光庭都跟她念叨见不到阿耶,想阿耶。”

  裴光庭今年三岁了,小郎君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李沄十分喜欢逗他。

  裴行俭目光十分怪异地看了苏子乔一眼。

  苏子乔却已经站了起来,说道:“走吧,我顺路送师兄一程。”

  裴行俭:“顺路?”

  “嗯。”苏子乔低头整了整衣袖,“我要进宫。”

  裴行俭叹息,“今天你不是休沐么?怎么又要进宫?”

  “公主今日要出宫去杏子林,我护送她一程。”

  裴行俭默默地看向苏子乔,前后站起来,缓步往外走。

  裴尚书一边走一边摇头,语气复杂地感叹,“子乔啊,你变了。”

  有了公主就忘了师兄,居然连饭都不管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子乔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呢?

第156章 有匪君子86

  秋风送爽。

  李沄正在大明宫的太掖湖边陪父亲。

  自从入夏之后,李治的头疾就开始发作。初始的时候只是隐隐地疼, 后来随着天气越来越热, 情况就越来越严重。

  皇后殿下都有些发愁, 私下跟明崇俨说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儿, 先是太平公主病了,接着便是圣人的头疾也犯了,真是愁人。

  好在,到夏末的时候,圣人的头疾已有缓和之势。

  但李治也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下令皇太子李弘监国, 有事情无法处理的, 兼听皇后殿下的意见决定。

  李治过问的政事变少了, 自己待在长生殿的时间自然就多了。

  太平公主每天都去长生殿看父亲, 陪他抚琴练字,也为他念书。

  李治的目力已经大不如前, 看书之类的稍微时间长一些, 目力就变得模糊, 容易流泪。

  有女儿陪伴, 圣人李治心中自然是高兴。

  可是太平公主从小就不是个乖乖待在大明宫里的人, 她的心总是在宫外,要去护国寺找妙空大师说禅, 要去百草园看英王百草园里的花花草草长得怎么样, 还要去看几个阿兄王府里的小侄儿小侄女……永安县主出嫁后, 又多了一件事情, 要去杏子林看永安。

  总之,太平公主隔三差五就会变成俊俏的五郎君出宫。

  长安城里,谁都知道有个神秘莫测的五郎君,长得俊俏风流世无双,这五郎君是行踪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有那般相貌才华之人,大概是贵不可言之人。

  如今五郎君已经有两个月不曾出门了,长安坊间的八卦少了五郎君,未免有些兴意阑珊。

  李治心里也觉得纳闷,问李沄怎么不出宫玩了。

  圣人问太平公主的时候,太平公主正在为父亲念书,听了父亲的话,抬眼笑道:“太平想留在宫里多陪父亲。”

  李治笑道:“不必为了陪父亲就不出宫了,你本也不是在宫里坐得住的性子。”

  李沄却瞅了父亲一眼,软声埋怨说道:“太平明年就要出宫了,如今想多在宫里待着不好么?我想多些时间陪着阿耶和阿娘。”

  李治想了想,望着女儿,柔声说道:“虽然太平夏天生病之后,我的头疾便犯了,但那跟太平没关系。”

  每年夏天,李治的头疾都会发作,早几年的时候,有犯得十分严重要卧床休养的,但自从有了皇太孙之后,病情有好转。今年夏天犯的头疾,是近两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了。

  头疾发作的时机就是太平公主生病后的那段时间,李治担心女儿一直没出宫放风,是因为心中对父亲有愧疚。

  李治:“太平不在宫里,阿耶心中也不会觉得苦闷的。这不还有小天泽天天来找我玩么?”

  太平公主娇嗔道:“小天泽跟太平,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李治望着女儿的娇态,只笑不语。心中却在感叹,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她出生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可是一眨眼,就已经将要下降。

  李沄跟父亲说:“其实不是我不想出宫玩,只是我更想留在宫里陪阿耶。”

  太平公主太会说话了,一番话听得老父亲心里暖烘烘的。但老父亲更担心女儿长期在大明宫里待着会闷坏了,见她还是没想着出宫,干脆叫她去杏子林找永安县主玩。

  李沄想了想,她确实也有些时日没见永安了。永安怀孕半年了,身子重,她也不想永安大费周章地进宫。既然父亲想让她出宫玩,那她去找永安玩两天好了。

  太平公主出宫玩也有条件,她跟父亲说如今朝中有太子阿兄监国,阿耶在大明宫里待着也是待着,等太平从杏子林回来,我们一起去九成宫住一些时日好不好?九成宫的秋色定然比大明宫好看许多。

  李治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就答应了。

  今天是李沄要出宫去杏子林找周兰若的日子,她打算为父亲念完书之后,再出宫。

  午时过后,圣人用了午膳之后,小憩了片刻,他醒来没多久,李沄到了。

  李治:“太平陪阿耶到外面走走吧。”

  手里拿着史书准备念给父亲听的李沄愣了一下,“嗯?阿耶今天不听太平念书了?”

  圣人已经走出了大门,说道:“总是待在屋里,有些气闷。”

  李沄将手中的书放下,陪着父亲走出长生殿。

  李治那一走走,就是走到了太掖湖边。湖边的槐花树长得很好,湖中有飞鸟掠过,李沄陪着父亲漫步在林荫之中。

  “每到春天,惊鸿就喜欢到湖边来跟野鸭对叫,它的嗓门很大,吵死人了。可是,它跟着我跳舞,听着曲子摇头晃脑的模样,也很可爱,对不对?”

  老父亲听着女儿的话,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确实可爱。太平的惊鸿,如今也养了十几年了吧?”

  “阿耶,惊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不知这鹦鹉能活多久?”

  “太平也不清楚,可阿耶看惊鸿如今的模样,应该还是一直很年轻很有活力的鹦鹉呢。”

  惊鸿是李沄不到四岁的时候,在骊山上捡到的。捡回来养了这许多年,非常通人性,经常被李沄抱着去长生殿和清宁宫玩,惊鸿在圣人和皇后殿下面前都十分得宠,能站在圣人和皇后殿下的肩膀不被驱赶。

  李治侧首,看向女儿。

  她大概是想着陪完父亲后,就直接出宫的,因此是一身深紫色常服的郎君打扮。皇后殿下常说小公主是五郎君的时候,那眉眼像极了圣人年轻之时。

  李治如今看着女儿,倒觉得皇后殿下的话不假,女儿的眉眼,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太平这次在杏子林,要待多久?”

  “过两天就回来。”

  “可以多住几天。”

  “但我想早些陪阿耶到九成宫去。”

  李治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沿着湖边的小道走,“子乔要护送你去杏子林吧?”

  李沄闻言,眼眸弯弯,“阿耶早就知道,还明知故问。”

  李治听着女儿的话,目光落在远方的湖面上,秋日的阳光下,湖面闪着银光。

  “太平,你可知道阿耶为何封子乔为龙武卫将军?”

  “因为子乔很好,阿耶信任他。”

  老父亲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含着笑意,“嗯,他确实挺好,可若不是为了太平,他可当不上龙武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