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 第57章

作者:春溪笛晓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古代言情

  在她看来,卢氏虽然出身世家大族,礼仪规矩却确实不像样,需要改正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这些嬷嬷久居宫中,刚经历改朝换代之事时也曾忐忑不安,现在眼看自己又要被重用了,自然又抖起来了。她们冷眼看着新皇小半个月都没到中宫来,显见是老夫老妻没什么感情了,自然就想在新皇面前表现表现自己的能耐。

  不想开泰帝越听脸色越沉。

  等听到她们连吃饭都给卢氏立一堆规矩,开泰帝勃然大怒,拍案说道:“来人,马上把这群刁奴拖下去,再不许她们踏入中宫半步!”

  卢氏被开泰帝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开泰帝劝道:“陛下为何大动肝火?这些规矩都是臣妾该学的……”

  开泰帝看向明显被吓着了还上前拦着自己处置宫人的卢氏,心里更气了。

  就她这性情还敢叫他多纳几个妃嫔,到时她怕是被人骑在头上还一无所察!

  哪有宫人用这种倨傲不屑的态度教导皇后规矩的?

  开泰帝冷声问道:“怎么?让你一顿饭只吃那么几口还成规矩了?”

  卢氏对上他冷意森森的眼睛,顿时不敢吭声了。

  开泰帝见她瑟缩地把手收了回去,越发感觉满腔怒气没处可撒,气闷不已地拂袖而去。

  开泰帝在中宫发作了这么一通,尚宫局那边很快换了批新人过来。

  这次派来的新人吸取前头的教训,规矩只用讲的,说是以后宫宴之类的场合注意一下就可以了,没谁敢让卢氏天天抱着规矩过活。

  卢氏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几日下来便觉浑身轻松,与伺候的人相处起来也舒坦了许多。

  她想到那日开泰帝大发雷霆应当就是因为这个,顿时知道自己当时没明白丈夫的好意。

  卢氏有些坐不住了,叫人做了些补汤,趁着吃饭的点去寻开泰帝道谢。

  开泰帝气了几天,见卢氏提着汤过来却还是招呼她坐下一起吃。

  听卢氏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气什么,开泰帝自是又顺势教训了她一通,让她要有点皇后的样子,别被人骑到头上来都没发现。她再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把后宫打理好?

  卢氏还不知道开泰帝不准备纳妃,听了这些话心里又有些惶惶然,顿时就食不知味起来,草草陪着开泰帝用完午膳便回中宫去了。

  兄长会有自己的妻儿,丈夫也会有别的女人。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替她出头,她自己也得立起来才行。

  四月将近,姜若皎姐妹俩都有些紧张。

  裴徵说虽然姜映雪年纪还小,可姜家家中没了长辈,姜若皎出嫁后她不免孤单,不如同时嫁进来让她和裴柔两姑嫂作伴好了,免得她独居家中心里彷徨。

  他们的吉日既然是钦天监选的,想来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好日子,他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良辰吉日一并成亲。

  姜若皎听了裴徵的考虑也觉有理,她和寇时瑞这位准太子的婚事自有礼部官员负责筹备,用不着她自己操心,她可以专心为妹妹出嫁做准备。

  这段时间姜若皎每日不是学礼仪就是清点姐妹二人的嫁妆,越是逼近婚期就越是惆怅。

  尤其是看到脸庞仍带着几分稚气的妹妹,她更是担心她不习惯成婚后的日子。

  这段时间卢家舅舅夫妻二人相携来过几回,卢家舅舅受卢父卢母的嘱托搬了不少好东西到姜家,说是给姜若皎两人当添妆赔不是。

  姜若皎本不想接受,卢家舅舅就给姜若皎姐妹俩讲起卢父卢母的传奇经历。

  先说他们曾捡到只小老虎养了几个月,后来小老虎归山去了,数年后报恩般带他们发现了一处不知哪个倒霉蛋留下的隐秘宝藏,一大山洞都是金银珠宝,怎么花都花不完。

  他只能悄悄用船运了大半去西南给妹夫当造反资金(由于钱太多了卢父卢母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后来还有一次,他们救了个落魄商人,供对方白吃白住很长一段时间,对方自己都没脸待下去了,拿了他们提供的盘缠重新振作出去闯荡。结果闯荡了几年后对方风光归来,说是自己搞海运赚了大钱,给了两老好几船的金银珠宝,怎么花都花不完。

  他只能悄悄用船运了大半去西南给妹夫当造反资金(由于钱太多了卢父卢母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姜若皎:“………………”

  姜映雪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离奇的际遇了。

  这不比话本子跌宕起伏多了?

  卢重英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们就收下吧,反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人和人的运气就是这么不一样,有时卢重英都忍不住想自己那么兢兢业业地读书当官做什么,不如和父母那样躺着等天降奇遇!

  作者有话说:

  舅舅:社畜の凝视.jpg

第66章

  姜若皎听着卢重英讲起卢父卢母的过去, 不知怎地想到了寇世子。

  他与他外祖父外祖母虽没怎么见过面,性情却出奇地相像,也不知他有没有他外祖父那样的运气。

  自从上回偷跑出宫来争夺避火图的所有权, 寇世子就没能再出宫来了,不过倒是每天都有让人送信出来,和姜若皎念叨他爹给他找的老师都老胳膊老腿的,他真怕把他们气出个好歹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乖乖读书了。

  这家伙要是学得太苦闷了, 还会给当天学的东西配图一幅, 古来圣贤大多遭了他毒手。

  什么孔圣人饿到瘦骨嶙峋还被乱兵围堵、什么屈大夫伤心欲绝含泪跳江、什么屋漏逢雨诗圣一脚踢破破烂被子,每一幅都画得惟妙惟肖, 让人忍不住想……打他一顿。

  姜若皎只能庆幸他画的这些玩意没让那些老臣看见,要不然真得乞骸骨回乡去!

  姜若皎不知道的是, 寇世子最近还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不能把市面上的避火图都弄一本回东宫,那他搞一本回来观摩一下, 而后自己大胆想象自由发挥一样, 弄一本适合他们自己用的不就成了!

  寇世子有了这么个绝妙计划, 立即让兴福偷渡了一本避火图回来让他探究学习。

  兴福自然只能依言照办。

  寇世子的学习能力很强,拿到避火图怀揣着认真揣摩的态度仔细研究了一番, 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弄懂了。

  这个不难画,他保证可以画得比外面的避火图好多了, 不仅人会画得好看,姿势也可以更加多元化!

  寇世子说干就干,立刻就把自己的大胆想象付诸行动。眼看婚期将近,他偶尔连听课时也会拿出自己的神秘图册来勾画几笔, 赶工赶得非常投入。

  对于自己马上要成亲了还要天天上课这件事, 寇世子心里是不大满意的。

  就算要他尽快适应太子身份, 也不急在这几天啊,本来他们婚期就紧,还得天天听这些老头儿给他补充什么太子必备知识。

  简直不合时宜!

  这日寇世子在课本的遮挡下画得十分入神,结果正在开讲的准太子太傅悄悄迈步走近,正好把他正在画的不堪入目的玩意看个正着。

  这可把准太子太傅气得毛发直竖,当场没收了他精心绘制的画册去向开泰帝告状。

  你学问上有再多的不懂大家都可以教,可你要是根本不打算好好学,谁能教得动你?

  寇世子一下子慌了,压根反应不过来。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那位老迈的准太子太傅已经走出老远!

  那健步如飞的模样,瞧着竟是把困扰他老人家多年的老寒腿都气好了,走得那叫一个大步流星!

  寇世子一琢磨,强行把人拦下是不可能的,自己追过去等同于送上门挨揍。

  这么傻的事,他可不会干!

  寇世子索性躲回东宫给姜若皎写信说起这事儿,哀叹自己精心绘制的避火图落入未来太傅的魔爪,想来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那可是他花了那么多功夫绘制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都已经记下来了,就算没法一起欣赏,一起实践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多亏他聪明没把他们的脸给画上,用的都是想象出来的小人儿,要不然可就白白让未来太傅和他们父皇给看去了!

  寇世子写完这番感慨,又和姜若皎讨伐起目前这不合理的课程安排来。

  要不是课程安排得不合理,他哪里需要上课赶工?

  思来想去,这都是他父皇的错,和他这个当儿子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是他父皇要打他一顿,他一定和他父皇理论到底!

  姜若皎收到兴福送来的信时脸都木了。

  希望这家伙能够全首全尾地活到成婚当日吧,要不然她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守几年寡了。

  兴福见姜若皎看完信没有动笔写回信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姑娘不给殿下回信吗?”

  姜若皎道:“不给,你回去吧。”

  她难道还能写信和他探讨避火图绘制心得不成?

  兴福苦着一张脸走了,只觉自从来了京城,这差使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另一边,寇世子正忐忑地琢磨着悬在头顶的大棒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开泰帝却在好言安抚气得不轻的未来太傅。

  开泰帝道:“朕年轻时常年在外征战,没怎么教导过他,所以他才这么不像样。养不教,父之过,朕回头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眼下他马上要成婚了,带着伤成亲不吉利,且先把这顿打记着,等他成婚后朕再收拾他。”

  开泰帝都这么说了,准太子太傅也不好再发作,只得黑着一张脸留下寇世子的“杰作”走了。

  开泰帝本以为寇世子只是在准太子太傅讲学时乱涂乱画,本也没打算细看,不想随手翻开一页,他的目光就凝在了上头——

  怪不得刚才准太子太傅那小老头儿一副要告老还乡的架势,课上抓到学生这种画搁哪个老师身上能受得了?!

  开泰帝起初准备不管什么大婚不大婚,先把人提溜过来打一顿再说,可想到刚才匆匆一瞥的画面,又忍不住皱了皱眉,打开画册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周围的内侍很快就看到他们的新皇陛下拿着准太子太傅没收来的画册,一脸严肃地看看又停停停停又看看,最后默不作声地把画册合上亲自收拢到隐秘处。

  照理说皇子成婚之前会有专人教导这些事,可他成亲前到处浪荡,太妃觉得他不需要这个,就替他给拒了。

  开泰帝是个好面子的,如何能说自己不懂这个,就直接去迎亲了。后来两人床笫上不太和睦,有了孩子后又有个儿子在中间横着,他便每天专心琢磨打仗和造反去了,哪有心思琢磨这些玩意。

  现在看了他儿子画的这些糟心玩意,他只觉这小子过去果真太放纵了,居然研究过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花样!

  于是等到卢氏犹豫着来和他商量怎么派人给儿子搞婚前教育的时候,开泰帝没好气地道:“他哪里需要人教,他自己都能开班授课了!”

  卢氏不免为自己儿子辩解几句:“他这么多年来,也就在外头留宿过那么一回……”

  卢氏还不知道自家儿子连那一回都是在和姜若皎置气,被人怂恿着假装留宿的。

  开泰帝可不信儿子当真清清白白这种鬼话,别说什么只留宿了一次,真要有心风流快活难道必须得留宿吗?他真要没开过荤,怎么能画出那么多荒唐玩意!

  开泰帝想到白天看的那些画,不免看向还想再给儿子辩解的卢氏。

  他还真不知道除了生孩子那步骤之外,还得先做点别的,不能直奔最后那一步……

  只是他们夫妻俩许多年没真正同过床了,他就算有心想拉卢氏再试试看,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开泰帝只得说道:“反正你别管他了,他可能懂得比你还多。他以前有事没事就泡在秦楼楚馆里,能不懂这些?”

  开泰帝想说的是他要不懂这些,哪能画出那种玩意?不过想想不好给卢氏看她儿子画的那种画册,他也就没有和卢氏提。

  卢氏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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