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春 第141章

作者:求之不得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天作之和 古代言情

  马车外,还有初六的哭声在,陈倏心绪不能平静。

  待得哭声渐渐隐去在身后,陈倏才有睁眼,眼底一片猩红,目光看向马车中的陈惑和陈枫两人。

  “威叔那里有消息了吗?”陈倏问。

  陈惑应道,“晋博侯来消息了,态州的五万驻军会先行出发。”

  因为态州的地理位置特殊,一旦发生战事,就会是最前线,所以从陈倏称君侯之前的两年开始,就已经陆续在态州囤积粮草,所以态州的粮草是一直是最充裕的。

  再加上这几年休养生息,充裕驻军,态州背靠万州和平南,驻军数量突飞猛进,本就是听令于陈倏的,眼下的态州兵强马壮,随时都可以同京中开战。

  有态州的五万人马开路,沿途的诸侯没有敢动弹的。

  陈倏低声道,“其余呢?”

  陈惑又道,“平南的人手,四公子已经在调配,眼下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是平南去京中快,很快就会撵上态州的队伍;万州这处,万将军已经调令了八万兵马北上,紧随晋博侯的五万人马之后;丰州处,世子调令了两万军马北上,同时,又调令了两万军马分别前往态州和万州,避免后方空虚,应当就是前后脚的事;胡长史已经发了宣令出万州,眼下,已经收到三方诸侯响应,眼下共计有三万人,会同平南驻军一道背上。”

  陈枫听得目瞪口呆。

  他早前并不知晓侯爷来禹城的一路上,已经开始调兵遣将。这么大阵势,其实同当年推翻前朝的时候并无不同,甚至一样。

  侯爷这是……要彻底和天子翻脸……

  陈倏又道,“鎏城呢?胡伯的信送去鎏城了吗?”

  陈惑又道,“胡长史的信已经送去鎏城了,不日应当到达。”

  鎏城在京中的东边,万州是在南边,从鎏城去往京中,其实更快。

  陈枫忽然反应过来,这次侯爷不仅调遣了万州府所辖范围内的兵力,还叫上了柳城,也就是说,这次同上一次,要推翻新朝了……

  陈枫心中砰砰跳着,全然没想过,就在这么一瞬间。

  陈倏看向陈枫,“继续找夫人下落,能在入京的路上拦截下来就拦截下来。”

  陈枫应是。

  对方早有部署,所以沿路怎么走,怎么快,都已经是计划好的,等他们反应过来看,一路追击,其实很难能够追赶上,而且这一路会穿过很多州郡的势力范围,对方早就做好了部署,他们去追赶也会处处碰壁。

  是有机会能在入京前拦截下对方,但是机会很渺茫,但一直没放弃过。

  马车上,陈倏没有再说话,目光看向帘栊外。

  暖春三月,万物复苏。

  但陈倏眼中看不到春意。

  叶澜之就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在暗处肆意吐着信子,他怎么退避,怎么小心,始终会被他盯上,被他从背后偷袭,措手不及;与其如此,不如趁此时候,将叶澜之拉下马。

  他不曾想到叶澜之会劫持棠钰和初六;叶澜之也不会想到,这次劫持,会遭至他这么大的反扑。

  叶澜之想拿棠钰威胁他。

  他根本不会给叶澜之机会……

  他和叶澜之之间,四月就会有了解。

  他们从亲密无间的兄弟,到隔阂,到生疑,到对峙,再到眼下,叶澜之费尽心思让人劫持棠钰,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和叶澜之之间,只能留一个……

  陈倏垂眸,指尖蜷起,叶澜之明知棠钰对他来说不同,但叶澜之都生了动棠钰的心思,大嫂说得对,早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陈倏放下帘栊。

  此次入京,急行军要十余二十日,他会在三月底抵京,同叶澜之做了断。

  ***

  虽然这一路都没有什么人同棠钰说话,但棠钰亦不吵不闹,没人吃饭,喝水,睡觉,休息,一点没有被劫持的模样。

  就是这一路马车疾驰,异常颠簸,棠钰同老妪说,我要多些厚毯子和被子。

  若是换作旁人,老妪肯定不会搭理。

  但对方是敬平侯夫人,不能有闪失,而且,这一路敬平侯夫人一点都不像旁人,整个人都冷静淡然,没有添乱,也没有生事,眼下只要厚毯子和被子,老妪照做。

  棠钰眼睛上的蒙布早就已经取掉了,棠钰也猜得出来他们是往京中去。

  还猜得出来,劫持她的人是叶澜之。

  叶澜之应当是想劫持她和初六的,但是眼下应当只有她在手上。

  棠钰反复思绪中,也想到了肖璐。

  如果不是肖璐,对方没有办法这么悄无声息将她带走,从君侯大典那个时候开始,肖璐花了半年时间在她和初六这里得了信赖。

  其实在路上见到肖璐,她就应当警醒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是她自己不小心。

  早前在宫中,十余年她都是谨慎小心过来的,稍有差池,许是都没有机会走出那个地方;这些年和陈倏在一处,陈倏一直护着她,无论是在府中,还是别处,都处处有人照料着,她反倒没有从前在宫中警醒……

  若是还像早前在宫中时候一样,她兴许今日就不会在这里。

  更难做的其实是陈倏。

  陈倏一定很担心她。

  棠钰裹紧被子,也将躺下的地方扑上了极厚的毯子,就是怕马车的颠簸会伤到腹中的孩子,她任何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她眼下要做的,能做的,就是谨慎稳妥,一直平安呆到陈倏来。

  三月底了,马上就至京中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回京,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是这样的场景下回到宫中。

  棠钰阖眸。

  仔细算算日子,她应当有两个月将近三个月的身孕,还远不到显怀的时候,她熬过了头三个月最难的日子……

  棠钰握紧指尖,会平安的。

  ……

  棠钰再次醒来,脑海中还有些犯晕。

  她就算是嗜睡,也不可能睡这么久,棠钰缓缓睁眼,就算周围的环境还没摸透,就算屋中一个人都没有,但这里对她来说,空气都不陌生。

  这里是宫中。

  她在宫中呆了十余年,很清楚屋中的陈设,摆件,布置和味道……

  敬平侯府的人还是没有赶在她被劫持入宫寻到她,她已经到叶澜之手中了,陈倏要怎么办……

  棠钰脑海中还昏昏沉沉的,也隐隐有些作疼。

  应当是入宫前,有人给她下了药,为了避免意外,怕出事端……

  眼下,棠钰脑海中嗡嗡一片,就是强迫自己,也没办法静下心来想事情。她熟悉宫中的一切,也听得出打更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反倒不似在马车上的时候一样,一头抓瞎。

  棠钰撑手起身,口中口渴难忍,还饥肠辘辘,屋中没有吃的,她原本想喝水,刚起身却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棠钰顿了顿,很快躺回床榻上。

  屋外有小声说话声传来,棠钰一颗心砰砰跳着。

  眼下已经是四更天。

  叶澜之马上要早朝,不会有时间来这里,来的应当是叶澜之身边的心腹或内侍。

  棠钰心中拿捏着,也听着屋门嘎吱一声推开。

  棠钰阖眸,没有皱紧眉头,侧身向里躺着,尽量不露出端倪。

  听脚步声,应当是一人入内,而且有东西放下在一侧的桌上,而后才往此处来,脚步声有些重,不是宫女,是内侍官。

  棠钰心中迅速反应着,一颗心似是都揪起,也砰砰跳个不停。

  而对方放下东西,便踱步往她这处来,棠钰没有握紧手心,但一颗心已经跃至嗓子眼儿处……

  “姑姑?”

  耳畔声音传来的时候,棠钰懵住。对方声音很轻很细,她这么近都险些听不出来,棠钰以为听错。

  但这样的声音,又分明透着熟悉……

  直到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姑姑?”

  棠钰才确认她没有听错,这是文广的声音!

  棠钰撑手坐起,“文广?”

  文广连忙伸手指唇边,做了一嘘声的姿势,棠钰见他额头上也都是冷汗,忽然明白他恐怕是冒着风险来的。

  文广仿佛方才也不怎么确认是她,但眼下见到棠钰,鼻尖才微微红了,轻声道,“真的是姑姑?我早前以为听错了,想办法过来看看。”

  棠钰点头,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我被叶澜之劫持了,他应当要用我来要挟陈倏。文广,这是哪里?”

  文广警觉看了看身后,而后转身,低声道,“姑姑还记得早前在宫中,有一次晋王被废帝责罚,关在宫中偏僻的宁静台吗?”

  棠钰记得,当时还是她和文广去看的小猴子。

  文广悄声道,“这里是宁静台。”

  棠钰是宫中最僻静的地方,就算是陈倏的人能入宫,也寻不到她……

  文广又看了看身后,低声道,“姑姑,我这一趟来不能呆太久,先确认是姑姑就好。我会再寻时间来,姑姑别担心,陛下吩咐了这边要好生照看,暂时不会有旁的事,我会让人先盯着。”

  棠钰点头,仿佛有文广在,心中的惊疑不定里多了一份安稳。

  文广又道,“姑姑,我要走了,桌上的饭菜都是我试过的,没有危险,如果不是我送来的东西,姑姑不要用。”

  棠钰点头。

  文广最后道,“姑姑,您在路上许是没听说,您被劫持,万州府和天子决裂了,侯爷已经带兵讨伐京中。沿路的诸侯不敢阻拦,天子的人倒是在十余日前激战了一回,但万州府的人全歼,早就无心恋战,恐怕侯爷兵临城下就是这半月的事。届时天子恐怕会拿姑姑威胁侯爷,我会想办法送姑姑出宫。”

  棠钰错愕,带兵讨伐京中?

  文广点头,“天子应当也没想到,所以措手不及,这两日都在应对,恐怕还顾及不到姑姑这里,只是严加看守,还有时间!宫中的人不少都受了侯爷当初的恩惠,留下了性命,眼下姑姑困在宫中,宫中会想办法平安送姑姑出宫的。”

  棠钰眼眶微红。

  文广不能再留了,“姑姑先用些东西,我先走了。”

  棠钰点头。

  文广朝她恭声行礼,而后快步出了屋中。

  棠钰耳畔都是先前文广口中的话,陈倏带兵讨伐,应当就是这半月就会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