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春 第154章

作者:求之不得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天作之和 古代言情

  陈倏没有睡意,想起他失明的时候,终日咳嗽,夜里难以入睡,因为看不见,也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那一段时日曾如何折磨过他,他都记在心里。

  是棠钰。

  棠钰陪他走过那一段最灰暗的时日,也陪他去桃城求医……

  他揽紧她,轻声道,“阿钰,长允同你一起,不怕。”

  他埋首至她后颈。

  ***

  翌日晨间,棠钰醒的时候,没见到陈倏。

  原本以她的猜测,陈倏会坐在床边等她醒,但今日没有。

  她其实并不清楚陈倏的性子,但他是陈长允的时候,至少是温和儒雅的……

  军中没有随行侍女,陈倏不在,有村妇照顾她吃饭。

  村妇应当有些怕她,离得有些远,也不怎么敢说话,也不怎么敢看她。她知晓这样的小村落里忽然进进出出这么多禁军,多少是会被吓倒的,棠钰尽量不给对方添麻烦。

  思绪间,帘栊撩起,陈倏端了药碗入内。

  棠钰见他稍许有些……灰头土脸……

  陈倏温和道,“今日是我煎得药,煎得不好,煎废了两贴,这到第三贴上了……”

  棠钰记得他说他最不喜欢喝药,连闻药的味道都不习惯,忽然灰头土脸说到煎废了两贴药,这到第三贴上的时候,棠钰嘴角微微牵了牵……

  自己也都不知道。

  陈倏看到,眸间笑意,但是没敢提醒她,继续道,“放这里,还要凉一凉。”

  棠钰没出声。

  陈倏又道,“我去换身衣裳。”

  这身衣裳尽显他先前的狼狈,还有一脸灰,陈倏起身出了屋中,棠钰看了看一侧的药碗,淡淡扬了扬嘴角。

  又仿佛,能想象他先前的狼狈模样。

  稍许,棠钰又愣住。

  她应当很熟悉他的狼狈模样,所以似是能信手拈来一样……

  他应当时常在她面前出丑。

  想到这里,棠钰忽然,不怎么像早前那样心有戚戚,只是,还是有些不怎么敢看他。

  他折回的时候,药还没凉,“今日说祖母和舅母吧。”

  棠钰不得不重新抬头看他,祖母……她是很想知道祖母的事,早前赵文域和军医应当都不清楚,她也不要问陈枫和陈惑,陈倏忽然提起,她当然想听,只是——舅母是怎么回事?

  舅舅已经过世了,陈倏口中的舅母让她意外,却也让她好奇。

  但不管是意外还是好奇,她都似乎很笃定陈倏不会刻意说谎骗她,他说的,大抵都应当是真的。

  陈倏虽然坐在床边,但仍旧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让她拘束。

  说话的时候,同她认识的陈长允一样,温文如玉,眸含笑意,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或是,不自在。

  “你还记不记得祖母眼睛基本看不见,我们说带祖母去治眼睛吗?”他也判断不了淼城的事,她记得哪一段,又记不得哪一段,所以问起。

  棠钰却道,“我记得。”

  那就是还记得去桃城之前的事。

  陈倏便顺着她的话说,“我们带祖母去桃城了,刘大夫治好了祖母的眼睛,祖母能见到你了。”

  许是激动,棠钰鼻尖微红。

  陈倏下意识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别哭了,大夫不让你激动,怕伤身子。”

  棠钰似是也反应过来,遂而点头。

  四目相视,两人都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先前这一刻,离得很近。

  陈倏坐了回来,继续道,“祖母在桃城医治眼睛的时候,我们去了趟态州,去见舅母和茂之。”

  这一段,棠钰是全然陌生,“舅母和……茂之?”

  陈倏轻“嗯”一声,然后耐性同她说起舅舅和舅母的事,也同她说起舅母的病,还有舅母和茂之同他们一处。

  这一段很长,陈倏说了很久,她也听了很久。

  最后,陈倏才道,“舅母过世,你带初六回淼城见舅母的时候,被叶澜之的人劫持,然后来了京中,我们都没见到舅母最后一面。”

  棠钰看他,眸间藏了复杂情绪。

  陈倏又道,“都过去了,等这次回淼城,我们再去看舅母。”

  她莫名应好。

  陈倏端起一侧的药碗拭了拭温度。

  其实说了这么久的话药早就凉了,眼下喝正好,陈倏问道,“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棠钰轻声,“自己就好。”

  陈倏递给她。

  棠钰分了三大口喝完,陈倏放碗放在一侧。

  陈倏温柔道,“歇一歇吧,我先出去了,大夫说,今日再静养一日,明日可以下床走动了,我陪你去苑中走走。”

  棠钰点头。

  陈倏起身,临到屋门口,又朝她道,“阿钰,有事唤我。”

  她轻“嗯”一声。

  其实他知晓她不会唤他,他只是想让她安心,他在,而且他不会打扰她。

  陈倏深吸一口气,不算糟的开头,唇畔微微蜷了蜷。

  ……

  等陈倏离开,棠钰也没当即就卧床。刚喝完药,药似是还在胃里,沉甸甸的。

  棠钰想起昨日陈倏同她说起的,是小时候的事;今日同她说起的是祖母和舅母还有茂之的事……

  但是他同她的事,他只字未提。

  其实,她有些怕他提,他如果提,她根本不知道应当怎么应对……

  她也想起她认识的陈长允一惯都不是讲话说穿的性子,而是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棠钰想,他应当是特意的,怕她尴尬,也怕她为难。

  ……

  喝了药,棠钰又睡了好些时候,想来的时候都快至晌午了。听到隔壁有说话声,棠钰才想起陈倏应当一直是住在她隔壁那间屋子的。

  京中才出了早前的事,陈倏却一直在这里。

  她能隐隐察觉些,陈倏担心她,所以京中的事大都交给旁人在照看。

  赵文域前日就回京中去了,眼下,留在这里的人是陈倏。

  思绪间,晨间的村妇声音传来,“夫人醒了吗?”

  棠钰轻声,“醒了。”

  村妇这才入内,断了饭菜入内。

  “夫人请用饭。”村妇还是同早前一样,放下餐食,就离得远远的。

  棠钰没为难她,很快吃完。

  村妇这次感激看了她一眼,将东西端出去。

  棠钰听到隔壁屋中还有说话声传来,陈倏应当一直在同人商议事情。

  晚些时候,棠钰通过窗户缝里见到一身戎装的将领从苑中出去,和他身侧,是陈倏,双手覆在身后,身材挺拔秀颀,笔直得立在一处,目光凝在一处,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看见她,应当也不知晓她会在窗户的缝隙处看她,所以棠钰并未避讳。

  陈倏对她来说,既是极致熟悉,也算极致陌生。

  她听他说,他带了她和祖母一道去桃城治眼睛,又带她一道去寻舅舅的遗孀,还接了茂之在身边照顾……

  这样的人很让人心中踏实安稳,如果他不是陈倏,而是陈长允,她是应当会喜欢他的。

  这样的念头让棠钰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但若不是驿馆的事,她不会排斥他,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他在苑中出了许久的神。

  她也在屋中发了许久的呆,最后回过神来的时候,窗户缝隙里看向苑中的时候,已经没见到陈倏身影了;而陈倏也像他自己说的,她不唤他,他也就保持距离不出现。

  坐了些时候,棠钰又重新躺下,枕着自己的右手入睡,仿佛能安稳些。

  ……

  再晚些醒来就是晚间,苑中已经掌灯,村妇又给她送了晚饭。

  她很快用过。

  她真的在养胎,这两三日在屋中没有怎么动弹过。

  夜里喝完药,她早早躺下歇息了,她是记得陈倏说歇今日再静养一日,明日可以下床走动了,可以去苑中走走。

  她其实也憋坏了,但不好开口。

  夜里,棠钰做了一个梦,梦到是陈倏揽着她入睡的,没说话,也没多余旁的,就是睡在一处,似安稳踏实。

  她心中仿佛也安稳踏实。

  ***

  又过一日,还是村妇来照顾她早餐的。

  她仿佛也同对方熟悉了,也会同对方说,“没事,别担心,你要是拘谨,可以在屋外等我,我了唤你。”

  村妇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原本她也有些手足无措。

  亏得这位夫人一眼看出了她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