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 第25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古代言情

  由于那场临时来到的战事,送魏安回雍都的日子推迟了好些,不过待得一切平静,这件事还是被重新提了起来。

  裴潜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我张张口,仍然觉得无法回答。

  “阿嫤,”裴潜叹口气,“你我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下去。”

  我默然,好一会,道:“你父母知道我的事么?”

  裴潜一怔,笑笑:“你怕他们不许?”

  “也不是……”

  “阿嫤,”裴潜轻轻地拥住我,对我说,“我父母一向欢喜你,你是知道的。从前那事,他们乃是不得已,你若介怀,就不去扬州,随我去建邺,以后的日子就是你我二人。”

  他的臂膀比从前结实有力,身上的味道却从没变过。我闭起眼睛,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一切,果然仍如从前?

  

  梁衡被魏安一箭射死的事,很快传开了。听说梁充痛哭不已,发誓要血洗淮阳,还要把魏安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这话放出来的时候,众人紧张了一阵,杨恪甚至加了两倍的军士守在宅院外,唯恐突然来个什么厉害的细作收了魏安小命。可是等了好几天,风平浪静。细作传回消息说,梁充那边丧事还没做完,他要先把梁衡下葬。

  “老匹夫。”阿元在院子里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望望头顶的丽日蓝天,道,“好好的大晴天,出门逛逛集市嗑嗑瓜子多好,发什么毒誓打什么仗。”

  我正在看魏安两天前摆在院子里的一个木件,听得这话,不禁笑笑。是啊,打什么仗呢,弄的天怒人怨有什么好。不过这种问题想起来太沉重也太复杂,我懒得思考,还是看魏安的那些个小玩意比较有意思。

  “四公子去了何处?”过了会,我问。

  “我也不知。”阿元说着,像想起什么,道,“我方才从外面回来,听说城外进来了一队人马。”

  “人马?”我想了想,“吴璋那边的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颔首,望望天色,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该去看看裴潜呢。

  

  我住的宅院离裴潜的府衙不远,外面的街上也都是军士。午后静得很,走到门前,甚至能听到外面的人在聊天。

  “……听兄弟口音,不是中原人?”

  “呵呵,小弟闽南人。”

  “闽南可远呢,那边大么?”

  “大!就说小弟出来的那个晋江城,在闽南也就是巴掌上的指甲盖。”

  “晋江?没听说过,那边好玩么?”

  “好玩不好玩就那样,不过有样土产挺有名。”

  “哦?什么土产?”

  “老抽啊!”那人高兴地说,“人们提到晋江,都说老抽……”

  看到我,军士们停住话头,朝我行礼。

  我点点头,走过去。

  其实,我很怕魏安突然在前面出现。这些天来,每当我要去看裴潜,他就明显地对我甩起脸色来。我甚至觉得他越来越像戚叔,我要绕着道,才不会弄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从后门走进裴潜的府衙,一路都不见什么人。

  而当我来到堂后,忽而听到些说话声。

  我想起阿元说城外来了一队人马,心想着裴潜或许在会客,正要走开,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有些低沉,却让我的心猛然一震。

  我回头,凑近窗格朝里面望去。

  屋内的人不甚清楚,却足以辨认——坐在案前的是裴潜;坐在下首的人,身形笔直,是魏郯。

  

  我走出府衙的时候,仍觉得思绪有些恍惚。

  好巧不巧,迎面正遇魏安。

  “长嫂!”他快步朝我走来,面上不掩喜色,“兄长来了,你见到了么?”

  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看着他,只问:“他何时来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魏安说,“我原本想带兄长去看长嫂,可兄长说要先见裴将军。”

  我点点头:“如此。”

  

  我没有和魏安一起等魏郯出来。他为何来,接魏安么?这本是无可厚非,可重要的是我在这里,而且是他送我来与裴潜相聚的。既然如此,我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见面好还是不见面好?

  他到底想的什么?我心里有些着恼。

  不过,或许与我同样想法,直到入夜,魏郯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晚饭我是和阿元一起吃的,她显然已经知道了魏郯来到的事,总是看我,欲言又止。

  “夫人……”终于,她把碗放下。

  “别问了。”我叹口气。

  阿元嗫嚅,重新拿起碗。

  饭后,我听说又有一队人马进了城,是吴璋派来的。我不知道领军的是谁,吴璋那边的人我也不认识。

  “夫人,你听到府衙那边的声音了么?”阿元不满地走进屋里,对我说,“那个吴璋派来的人,嚷嚷要什么伎乐,还叫季渊公子陪他饮酒。”

  “哦?”我皱眉。裴潜的身体,郎中说过还不能饮酒,这话让我有些担心。“那他饮酒了么?”我问。

  阿元摇摇头。

  我望望天色,月亮还未到半空。外面现在人多,也不知魏郯在何处,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夜色渐深,魏安一直没有回来。将要入睡的时候,我披上衣服,走到前庭去。

  先前的嘈杂声已经没有了。淮阳几经战乱,富户都不剩多少,何况伎乐。没有了伎乐,一心寻乐的人也闹不了多久。

  大门前挂着灯笼,我走到那里,望了望。一名军士抱着矛倚在墙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有魏郯在,我瞎操心魏安做什么。心里自嘲道。

  刚要转身,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大喝。

  “嘿!那个女子!”

  我看去,却见几步外,一人醉醺醺地拿着酒瓶,用手指着我,嘴里喃喃道:“谁说淮阳没有伎乐,这不就是一个女子?”

  “公台公台!”他旁边搀扶着的人忙道,“这位可不是伎乐,这位是夫人……”

  “什么夫人!”那人将手一挥,“去拉来,陪我饮酒!”

  我皱眉,抬脚便走。可没等我把门关上,门突然被撞开。下一瞬,我的手臂被猛然拽住,一股难闻的酒气突然冲来。

  “想走?”那人笑得猥琐,“先陪了我再走!”

  “公台!不可!”旁人连忙劝道,又招呼军士来拉开。

  我用力挣扎,但当我借着灯笼的光照看清了那张脸,心如遭猛捶,浑身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面改了一下~

☆、杀人

  我曾经悲愤,曾经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那些毁灭傅氏的人。但我从不知道这些东西压在心底历经五年之后,它们爆发出来的力气有多么大。

  我挣脱,把那人狠狠撞到墙上。那人惊诧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我的指甲划出了五道触目的血痕。

  他吐一口唾沫,脚步趔趄,醉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你……”

  “胡振,”我走到灯笼下,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胡振盯着我好一会,脸色渐渐沉下,带着些不可置信:“你,你是傅嫤?”

  

  胡振,卞后的表兄胡勋的儿子。

  卞后得势之后,胡勋当上了廷尉,据我所知,父亲最后被罗织罪名又被扳倒,胡勋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

  傅氏抄家也是胡勋带人去做的。父亲和兄长们被绑走之后,胡振见我的长嫂杜氏美貌,竟将她奸污。事后,长嫂含恨投井,而眼见傅氏遭此大辱,我的母亲亦不堪忍受,在囚室中自缢而死。

  一切一切,当胡振出现在我面前,怒火犹如架上了干柴,一窜而起。

  “夫人!这……”从人大惊失色,正要搀胡振,被他一把甩开。

  “呵呵……呵呵呵呵!”胡振看着我,过了会,竟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

  “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你啊。”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阴阳怪气,“我听说你在莱阳待得寂寞,就勾搭上了魏傕的儿子。怎么,如今又来淮阳,是来会裴潜那个老情人……”

  胡振话没说完,突然拳风扫过,骨头闷响,他惨叫地滚倒在地。

  裴潜不知何时来到,面色铁青地站在胡振面前:“再胡乱言语,我打断你的腿!”

  胡振“哎哟哎哟”地在地上蠕动了一会,竟支撑着地坐起来。

  “我胡言?”他的半边脸肿得发亮,将混着血和碎牙的唾沫向裴潜啐去,“裴潜!皇后不在了,你连我也敢打!你父亲那时候登门来求我父亲放过你们裴家,还说若肯成全,我父亲要什么他都给!呵呵!如今人走茶凉,你倒会替你旧情出气!还有你!”胡振转向我,笑得狰狞,“我记得你那长嫂姓杜?呵呵,当时她叫得可响,真够味!别以为你有了魏氏当靠山就敢惹我,我……”

  一把短刀刺入喉咙,骨肉穿透的闷响截断了他的话。

  胡振的嘴半张,眼睛瞪着我,圆如铜铃。

  愤怒和戾气,如同血水一般将我的眼睛染得通红。

  我喘着气,将短刀抽出来,看着他抽搐地倒下,血从刀口喷涌而出,自己的双手已经染得脏污。

  “阿嫤……”身后,裴潜的声音低低。

  我回头,他的脸在昏暗的灯笼下不甚清晰,其中的复杂和迟疑却逃不过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