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 第26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古代言情

  “他说的是真的么?”我问。

  “不是!”裴潜急急道,“我父亲当时虽怕,却从不曾参与陷害傅氏!”

  “他去求了胡勋,如果胡勋要他陷害,他也会做,是么?!”

  裴潜看着我,脸紧紧绷着,却没有说话。

  四周安静无比。

  我等着他开口,心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身上的血气慢慢发寒。

  “阿嫤,”好一会,他低低地说,“都过去了。”

  一团酸涩如火烧一般堵在胸口,阵阵生疼。

  “可是于我,还未过去。”我低声道。说罢,看一眼他腰上空空的刀鞘,将刀放在他面前,起身走开。

  “阿嫤!”裴潜急急地拉住我的手,“你去何处?”

  抬眼,裴潜的目光如同深井,覆着一层水膜,心痛或绝望,已模糊不辨。

  我用力,将那手挣开。

  “别跟来。”我轻声道,慢慢朝门外走去。

  

  月亮在天上露着一弯脸,地上模模糊糊,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动,犹如行尸。

  街上有军士在巡逻,人影绰绰。不过那都不关我的事。

  我在干什么?我要去哪里?

  心里这么问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只想一直走,一直走,离开方才那些噩梦般东西。

  “……夫人?”一人走到我面前,那模样,是个军士,“夫人何往?”

  我不理他,只一直往前。

  街上静悄悄的,我听到不知哪家的夫人在逗孩童,唱着:“月光光,照地堂……”

  “……月光光呀读书郎,骑白马,过莲塘。”很久以前,乳母打着葵扇对我轻唱,“莲塘外,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

  母亲说:“什么乡野俚歌,拿来乱唱。”

  乳母笑道:“这可不是乱唱,我们女君与裴郎是天作之合。”

  母亲也笑,看向我,眼里满是骄傲……

  我哽咽了一下,想哭,却没有泪水。前方黑影重重,是城墙,下面燃着烛燎。

  脚下突然踩空,我跌倒在地。低头看去,地上有个坑,我脚踝被崴了。钻心的疼痛从足部传来,我倒抽一口气,眼泪突然落下。

  “夫人!”又有人朝我跑来,我抬眼,有些模糊,似乎是杨恪。

  “怎么了?”未等他到跟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阴影笼下。

  我愣住。

  魏郯蹲在地上,把我的脚握在手中,皱眉:“崴了?”

  我看着他,那眉毛眼睛鼻子耳朵,每一处都让我觉得厌恶。无名的火气蹿起,不顾脚上的疼痛伸手推他:“不用你管!”

  魏郯毫无愠色,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前。

  “看看边上,”他声音低低,“你打算一直让人这么盯着?”

  我朝旁边望去,停住动作。那些城门下的军士和巡逻的巡视都围了过来,一双双眼睛,好奇又热心。

  “我走开,你就只好爬着回去。”魏郯说。

  我咬唇。

  魏郯将握在我脚上的手松开。

  我的额角一跳,连忙扯住他的衣袖。

  魏郯唇边微微弯了弯,看我一眼,将我打横抱起。

  “无事!别看了,都回去!”他对那些军士大声道,说罢,带我离开。

  

  夜风仍然在吹,夹杂着近处温热的气息。

  我由着魏郯抱着,一动不动。越过他的肩头,月亮在天上挂着,亮得有些刺目。

  “想什么?”魏郯突然道。

  我没回答。

  魏郯也没再问,径自往前走,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脚步声。

  “兄长!”当他走进一个巷口的时候,传来魏安的声音。

  他跑过来,看到魏郯抱着我,愣住。

  “长嫂怎么了?”他问。

  “崴了脚。”魏郯道,“去让人打一桶井水,再烧一桶温水。”

  “哦……”魏安点点头,转身跑进巷子里。

  魏郯抱着我,也进了那巷子,没多久,一处宅院出现在眼前。

  “公子。”院子里的几名从人纷纷行礼,看到我,不约而同地怔了怔,又行礼,“夫人。”

  我看看他们,不太自然地点点头。

  魏郯也不说什么,径自走进屋里。

  他把我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尽量不碰我的伤脚。

  当我终于离开他的怀抱,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跟这个人待着一起,我总会莫名地提着心。

  从人将一盆水端到我面前。

  “洗手。”魏郯说。

  我这才想起来,低头看去,手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丑陋不堪。

  先前的场面又回想起,我把手浸到水里,用力地搓,仿佛那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水波漾动,似乎正被某种颜色染得浑浊。

  水换了三盆,等到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手已经搓得红红的。这时,从人扛着两桶水进来。魏郯走过来,伸手抬我的伤脚。

  我一把推开他。

  魏郯歪了一下,抬眼看我,目光沉沉。

  我冷冷地与他对视。

  片刻,他又伸手。

  “不用你管!”我又推他。可他像山一样动也不动,我着急,抬起另一只脚便踹。

  “坐好!”魏郯突然喝道。

  我吃了一唬,脚停在半空。

  魏郯狠狠地地瞪我一眼,继续蹲□,把我的袜子脱掉,捞起裳角,把脚浸到水桶里。

  水是温的,伤脚浸在里面,竟突然缓下了许多。

  “我自己来。”我嘴上仍然倔强。

  魏郯不答,只将我的脚握着,片刻,在水里慢慢转动。

  “疼便出声。”他说。

  我咬着唇。

  魏郯看我一眼,手上的动作又放缓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少顷,他说,“你们都这样么?平日里谁也看不起,自己委屈之时却自怨自艾,觉得别人都成了恶人?”

  我答不上来,好一会,不情不愿地开口:“什么‘你们’?”

  魏郯却不言语,将我的脚从水里捞起,移走水桶,却将旁边的另一桶水挪过来。

  我想叫他说清楚,可一分神,脚踢到桶壁,我只来得及痛呼“啊……”

  “别乱动。”魏郯皱眉,把我的脚浸在水里。这水是冰凉的,痛处很快镇了下去。

  我乖乖地不再说话,看着魏郯将我的脚浸了冷水又浸温水,反复数次,最后擦干,敷了药,用布条缠起来。

  “不想肿成蹄髈就别下地,有事唤从人。”魏郯站起来说。

  我瞥瞥他,又瞥瞥裹得像蚕茧的脚,觉得此时该说声“多谢”。可不待开口,门突然被撞开。

  “夫人!”阿元跑进来,看到我,眼睛红红地扑过来,“你吓死我了……我听到声音跑出去,外面躺着尸首,你却不见了……他们说你杀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不够虐?

☆、薤露

  我看着阿元,心又沉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到我的脚,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自己扭的。”

  阿元看着我,又开始擦眼睛:“怎会变成这样……”

  我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从人过来,将水桶提走。这时,我才发现魏郯已经不在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