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王妃初长成 第320章

作者:墨子白 标签: 古代言情

  “是,”小太监应了声,赶紧拿琉璃玉杯倒了水递进去。

  皇帝喝了几口水,慢慢平复下来,心里只奇怪为何会做那样荒诞的梦,怔了半响,方才躺下去。

  ——

  慈安宫的配殿里,舞阳公主的寝宫薰着幽兰的香,门口站着宫女,床边落着层层账幔,舞阳公主盘腿坐在床上,紧张的看着如珠,如珠也盘腿坐着,脸色惨白,额上大汗淋漓,一只雪白的手臂露在外头,仔细看,手臂上有一个小瘩疙,时快时慢的在皮肤下游走着。

  半响,那小疙瘩不动了,如珠睁开眼睛,将手里的银针刺下去,一点黑色的血冒出来,如豆般大小。

  舞阳公主低下舔下那点黑血,低低的吁了一口气,很是满足的样子。

  如珠拿帕子擦了汗,说,“黑鹰做得很好,只要咱们能撑到那一天,事情就成了。”

  舞阳公主说,“白千帆已经走脱,这事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既然黑鹰那头成了事,我得找个机会让皇帝提前举行大婚。”

  “你有把握吗?”

  舞阳公主目光闪烁,“有,成败在此一举,完成了任务,咱们才有活路。”

  如珠叹气,“其实完成任务又如何,一样还是受香蛊之苦。”

  “为了南原,便是死了,也值得。”舞阳公主一脸坚定,“被诅咒的命运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如珠默了一会,“我没想到白千帆能跑出南原。”

  “我也觉得奇怪,蓝将军明明在她身上种了香蛊,怎么还能让她跑了?”

  “蓝将军的香蛊不是问题,她能摆脱大祭司的控制才让人不可思议。”

  “是啊,她是第一个在大祭司手里觉醒的人。”

  如珠苦笑一声,“这大概是神的旨意。”

  舞阳公主想了想,“她这么厉害,说不定已经到了临安,让宫外的人注意一下,一旦发现立刻抓起来,千万不能让她进宫来坏咱们的事。”

  “我知道,会把话传出去的。”

  “皇帝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换了几个侍卫。”

  “不要紧,侍卫总不能进内寝,发现不了什么的。”

  舞阳公主哼笑一声,“这对夫妻都不简单,咱们算是碰上对手了。”

  如珠轻轻握住她的手,“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千面人。”

  

第七百一十一章人命面前,一视同仁

  

  这天早上,西五所后面的荒井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因为是荒井,里头的水不多,尸体打捞上来时,还能看出本来面目,既是死在这块地方,便从西五所查起,把各处的头头叫过来辩认,最后认出是一个末等粗使宫女,唤作银豆,家里是个落迫的包衣,没什么背景,爹娘都死了,就剩下一个败家哥哥。

  这事报到了景秀宫里,本来在宫里死个宫女不算什么大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禁宫之中,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查是当然要查的,至于查不查得出就另当别论了,横竖最后都能结案。

  这种事一般不必惊动皇帝,修元霜自己就能处理了,但她想来想去,还是去了承德殿,把事情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她,“依你之见,是为了什么?”

  “这个……”修元霜低眉顺眼的道:“臣妾不敢枉自断言,毕竟闹出了人命,此事得一查到底,我朝更新换代,一统江山,重显河清海晏的新气象,但宫里这些人全是前朝留下来的,臣妾觉得可以利用这次的事件好好查一查,那些个为非做歹的,混成老油条的,横行霸道的,全得给他们上上紧箍咒,整治整治风气不可。”

  皇帝看她一眼,“既然有了想法,去做就是,何必到朕跟前来讨主意?”

  修元霜被皇帝锐利的目光刺得心一颤,却没有退缩,“这次后宫要大动,臣妾会一查到底,所有人等皆一视同仁,臣妾是怕……”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皇帝看着手里的笔,脸上不动声色,“你怕什么?”

  修元霜鼓起勇气,“臣想问皇上,是不是查到谁,都绝不姑息?”

  皇帝笑了一声,“原来你怀疑舞阳公主。”

  “臣妾以为,任何人都有嫌疑,只是舞阳公主没来之前,宫里一切太平,她刚来,就出事,所以嫌疑要大些,当然,一切要待查证过后才知道真相,臣妾只是觉得……”

  “觉得她和从前的楚王妃长得很像,怕朕因此包庇她?”

  修元霜低着头没吭声,后背起了一层汗,黏乎乎的极不舒服,可已然说到这个份上,她得撑到底,她得知道皇帝的意思,才好办下面的事。

  正惶然不安,听到皇帝慢条斯理的说:“人命面前,一视同仁,你去办吧。”

  修元霜悬着的心倏的落了下来,有了皇帝的态度,她就好办事了。

  宫里有专门的仵作,过来检验了一番,说了那银豆大致遇害的时间,她着人上各个宫里去问话,将所查之人的话做了详细记录。

  秋纹很不解,问她,“主子,您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么?就不怕那真正做了坏事的人跑了么?”

  修元霜笑了笑,“后宫太平静了,是时侯要动一动了,查银豆的死只是个楔子。”

  秋纹还是不明白,待要再问,修元霜整了整袍子,说,“走吧,本宫该去会一会那位舞阳公主了。”

  秋纹是她的心腹,自然也知道舞阳公主是白千帆的事,见她这架式,不免担心,“主子,皇上那头……”

  “本宫只是公事公办,皇帝能怪罪我什么?”

  她带着一行人进了慈安宫的后殿,舞阳公主歇了觉起来,披散着头发坐在妆镜前,如珠站在身后替她梳头,听到脚步声,两人均是回头看了一眼。

  几年之后,修元霜再见到楚王妃,两人身份却都变了,她成了良妃,楚王妃成了舞阳公主,她打量着舞阳公主,心里很是感慨,没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竟已出落得如此沉鱼落雁,连她这么傲气的人都不能不承认,在舞阳公主面前,她确实逊色了。

  舞阳公主也打量着她,冷淡的开口,“原来是良妃娘娘,不知道上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修元霜自顾自的坐下,朝底下的人抬了抬下巴,一个管事太监上前说道:“公主殿下请见谅,今儿早上,西五所后边的井里发现了宫女的尸体,我家主子正挨家挨户的查,所有的宫殿都要走一道,刚好顺着路就过来了,若是有什么得罪的,请别见怪。”

  舞阳公主和如珠对视了一眼,说,“想问什么,问吧。”

  那太监刚要开口,听到修元霜说,“你退下,公主是贵客,还是本宫亲自问吧。”她看着舞阳公主,很是公事公办的口气,“皇上日理万机,这些事顾不过来,所以令本宫处理,本宫着皇令,不敢怠慢,还望公主见谅。”

  舞阳公主说,“你问吧。”

  “昨天夜里,公主在哪里,干什么,有何人为证?”

  舞阳公主笑起来,“听你这意思,我要杀个人,还得亲自动手?”

  “本宫只是例行询问,公主何必妄自菲薄?”

  “昨晚我睡得早,哪也没去,如珠可以做证。”

  “那么谁又能做证如珠在做什么?”

  “如珠伴我同眠,殿里的人都知道。”

  修元霜微微有些诧异,“公主与奴婢同眠?”

  “有何不可?”

  “没有,”修元霜笑了一下,转了话题,“公主入宫这么些天了,本宫想与公主好生说说话,可惜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皇帝让本宫代管凤印,责任重大,本宫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况且还要肩负太子殿下的教导,有时侯真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才好。好在太子殿下天资聪慧,又肯听本宫的话,教起来倒是不难,只是孩子大了,有些黏人,经常缠着本宫同他玩耍,换别人却是不肯,这孩子打小没有娘亲,接回宫里,皇上便送到我宫中,让我教导,本宫与他情同母子……”

  舞阳公主冷冷打断她,“娘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带孩子的辛苦,不知道公主是否有体会?本宫觉得,太子殿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他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舞阳公主便知道修元霜以为她就是白千帆,冷清的笑了笑:“娘娘不必担心我会抢走孩子,太子姓墨容,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虽然中秋那晚,修元霜看出来舞阳公主与皇帝的关系不复从前,但亲耳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很吃惊,做了邻国公主的白千帆变得太彻底,这对她来说,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契机?

  

第七百一十二章望女成凤

  

  白千帆一连几天都在琢磨要怎么混在那些煤车或潲水车里偷进宫里去,可每次她一过去,那些侍卫总能发现她,然后象赶苍蝇一样将她轰走,她怕他们起疑心,又想到便是偷进去,也得躲躲藏藏的,禁宫那么大,还得打听墨容麟在哪儿,很难当天进去当天出来,吃饭睡觉都是问题,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到茶馆里去,小二一见他,立刻热情的迎上来,“钱爷,您好几天没来了,快,雅座有请。”

  白千帆把手背在后头,象男人一样走着八字路,慢条斯理的说,“一壶白茉莉。”

  “知道知道,”小二殷勤的把她让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话,“钱爷,您是不是还在恼上回那事,怪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这么好的人得往自个家里搂,当然,您不愿意,小的也不能强求,您若一定要那入了小采的,小的这几日也打听了,还真有一家,住在八柳胡同,家里倒也过得去,两个闺女,选进去一个,还有一个,我和他们家不熟,要不您自个先去瞧瞧,要是瞧上了,小的再托人上门提亲,您看怎么样?”

  白千帆一听,喜上眉梢,“这感情好,”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碎银却没有抛给他,斜着眼问,“住八柳胡同哪啊?姓什么叫什么?”

  “住在胡同尾,姓李,户主是个文书,叫李良计,大姑娘十七,二姑娘十五,您进去一打听就知道了。”

  白千帆把银子抛给他,起身就往外走,“那壶茶哪天再来喝,爷先走了。”

  小二哎了两声,望着他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这位爷,可真够急的。”他把赏银收进怀里,心里只是惋惜,这么大方的主儿要是真成了他妹夫,那该有多好。

  白千帆赶到八柳胡同,径直到了巷尾,门口的牌子上就写着李宅二字,不用打听,一准就是这里,她伸手叩门,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打的门,打量她,“你找谁?”

  “请问是李良计李大人府中么?”

  妇人有些诧异,正待说话,屋里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没错,您是哪位?”

  妇人只好侧身让她进去,白千帆进门就看到说话的男人,也是四十左右的样子,穿戴很整齐,戴着四方纶巾帽,湖青的袍子,腰上系着玉佩和绦子,手里拿一把折扇,端端正正的坐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你是谁?找李大人做什么?”

  白千帆有些好笑,官不大,谱还挺大,她随意扫了一眼,屋里有些简陋,几乎可以称作家徒四壁,屋子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腿是折的,用绳子加木棍支起来,几把椅子看起来年岁更久,漆在都快磨光了,窗户纸左一层,右一层,打着补丁,外头的光透不进来,显得屋里很暗,可是并没有点灯。

  白千帆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说,“我来是有事想求李大人。”

  “说吧,什么事。”李良计展开扇子摇了摇,语气里透着一种傲气。

  “是这样,小人听说李大人家中的千金被选中小采,小人来是想求大人,能否把这个名额让给小人。”

  妇人狐疑的看着她,“让给你?可你不是男……”

  “小人有一胞妹,长得跟小人样子差不多,小人因为要出远门,三五年内是不会回来的,剩下她一个在家里,小人不放心,想着若是能进宫,有人管吃管穿的,倒好过在外头自个一个过。所以……”

  妇人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让你胞妹代替我家大妞进宫?那太好……”

  “好什么好!”李良计喝斥妇人,“你懂什么,这次小采是大妞的机会,小采虽比不上大采,但就凭咱们大妞那模样,万一入了皇上的眼,升了小主子,咱们李家的坟头就算冒青烟了。”

  妇人道:“就算升了小主子,凭咱家这根底,还能升个妃位么?撑死了就是个美人才人,皇上图个新鲜撂了手,咱们大妞的日子可怎么过?我宁愿没这好彩头,倒不如安安份份做个宫女过得安乐,可那得到二十五才放回来,到时侯岁数大了,上哪找婆家去?”

  李良计瞪她一眼,“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做个小主有什么不好?若是留了龙种,生下龙子,那就是一步登天,别说小主,就连皇后都有得做!”

  “呸!皇上已经有了一位皇后,就是前些日子进宫的那位公主,大妞能和人家公主比?”

  白千帆听着他们吵来吵去,千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们谈论的是她的夫君,瞧瞧,果然当了皇帝,麻烦事就多了,就连一个小采都有人打主意,天底下望女成凤的爹娘还有多少?虽然在宫里,宫女自荐枕席是大罪,但荣华富贵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贪婪总让一些人前赴后继,当然,大多数人都只落得悲惨的结局。

  那座禁宫有什么好,她一点也不稀罕,给她一个皇后,她也不当,她吸了一下鼻子,当然,她想当也当不了,皇后是宫里的那位公主,听说马上就要举行大婚了,到时侯普天同庆,墨容澉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惆怅了半天,待回过神来,屋里争吵的这两位还没有结束,都发展成互殴了,妇人抓起一个粗毛刷子朝李良计扔过去,破口大骂,“有你这么当爹的么,别人家都怕进宫,你倒好,指望着闺女替你奔前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你是那当官的人么,给你一顶乌纱帽,你戴着象个马猴,平日里人五人六摆足了架子,可谁上家里一瞧不全明白了么,为了给你买行头,家底子都快掏空了,如今你开始打闺女的主意,你压根就不配当爹!”

  被媳妇指着鼻子一通骂,家底捅了个精光,李良计脸上挂不住,扬手要打人,从外头跑进来两个姑娘,一边架一个把他给拦住了。

  白千帆仔细看了两位姑娘一眼,都是平庸的姿色,她们的爹还真有点想多了,墨容澉不是饥不择食的人,眼光高着呢,得象她这样的绝色美人才行。

  瞧两位姑娘拉架的熟练劲,看来平时没少干,得,这会子谈不成了,改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