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妆妆 第45章

作者:三月蜜糖 标签: 甜文 古代言情

  她不敢呼吸,只能浅浅的就着帕子上的水,否则会引起剧烈的咳嗽。

  她知道不能乱,兴许是上回那个人,院子里的小厮呢?为什么没有声音?

  顾妆妆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起那把尖刀,她走到内间,爬上床,从枕下掏出刀子,又尽量稳着脚步跑到门口。

  刀子锋利,她从门缝递出去,上下滑了滑,有铁链,她抽回刀子,惆怅的看了眼,恐怕不能削铁如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油腥气传来,门口,窗牖晕进湿哒哒黏腻的液体,脚步声慢慢朝着她所站立的方向靠近,顾妆妆嗓子进了香气,她知道,不是焚纸的味道。

  有人趁她烧纸的时候,吹了迷烟。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手中的帕子仿佛也沾染了香灰气,她看着佛龛,又望了眼床下的暗格,一咬唇,挥刀朝自己手腕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珠蹦出,血流簌簌的沿着皙白的手腕落下,终于换得片刻清明。

  “你到底是谁?”

  她晃了晃门,外面那人举着火折子,冷笑了两声。

  “你猜不到吗?”她笑的肆意,又带着嚼穿龈血的憎恶,“那夜你运气好,没死,今日,没人能来救你...”

  她刻意压着嗓音说话,让声线变得低沉难辨。

  顾妆妆猛地跌在地上,她胡乱抓起刀子,又划了一道,血液从身体流逝的感觉,让她迷迷糊糊的清醒着,却只能抵得了一瞬。

  不过片刻,头脑便像罩在朦胧的光晕里,她捶了捶脑袋,听到外面那人得意的笑着,她好像猜出她是谁了。

  顾妆妆将脑袋往门上一撞,外面那人嗤了声,“别徒劳了,安生等死就行。”

  “冯兰...”顾妆妆半合着眼睛,刚说完,外面那人就像被惹恼一般,将火折子往油里一扔,火苗舔卷着油星,一眨眼便燃成熊熊火焰,将门口及窗牖连成一片。

  顾妆妆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堆上烧,她扶着门站起来,凭着本能摸进房间。

  水盆被她撞翻,她将被衾拽下床,放在地上沾了水,裹在身外。

  “顾妆妆,没想到自己会被烧的面目全非吧?哈哈,我也没想到,可是我一想想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一会儿会变得漆黑如炭,我心里就什么怨气也没了。”

  冯兰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她穿着一件粉色百花穿蝶的锦袄,头上簪着金累丝珠钗,耳朵上是红翡翠耳珰,打扮的异常华贵,华贵中却也有些俗气。

  不似她年龄一样的老成,尤其是面上的傅粉,涂得厚重密实,看不到原本的肤色。

  顾妆妆紧了紧被子,肺腑内不断有烟雾呛入。

  她只求大火赶紧引来人,在烧死之前,她不吭声,保存着仅有的空气去呼吸。

  冯兰还在喋喋不休,“是我,是我更喜欢他,我瞒着我爹跑到益州,便是来找他的...”她似乎癫狂了,双手扒着门缝往里看。

  顾妆妆不敢搭理,又往里靠了靠,眼看火舌吞噬着屏风外的椅子,她的脑袋瞌睡了下,顾妆妆心知不妙,慢慢挪到书架旁,将脑袋靠着木架,撞了一下,嗡嗡的疼痛。

  “可我运气不好,被坏人骗进了青楼...”她又哭了,呜呜咽咽的,与笑声交杂在一起,“沈姐姐说的对,都是你的错。

  没有你,大哥哥兴许便会娶了她,没有你,三哥哥会喜欢我的,真的会...”

  她蹲到地上,脸颊抹了烟灰,泪珠将白腻的粉冲出一条水痕。

  “千人骑,万人睡...我一想到那段日子,我就恶心,我就恨你...不过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想着报复你,我撑不下去。

  后来好了,一个比我爹年纪还大的老头给我赎了身,你瞧,这日子过的多好。”

  她抖了抖衣裳,又将脸埋进膝盖,咬牙切齿的啐道,“我就想让你死!你必须死!”

  顾妆妆愈发觉得,在劫难逃。

  手腕上的血渐渐凝成珠子,她浑身软绵绵的,手脚提不起气力,意识也无法聚拢,腮颊热乎乎的,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火里的冰块,要被烧化了。

  地面忽然隆隆震动起来,犹如万马奔腾,兵器嗦嗦,鼓角齐鸣。

  天震地骇间,人潮涌动着破门而入。

  院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戛然而止,接着便听到冯兰尖锐的一声惨叫,铁链被兵器砸击砍断,门被推开的同时,烈火倏地膨胀成猛虎一般,叫嚣着吞噬了顾妆妆身上的被衾。

  她几乎昏迷了,脑袋缩在里面,又像是回到幼时母亲的怀里,有满园的芍药香气,也有母亲慈祥的面庞,她冲自己招招手,恬淡的声音悠远而又亲近。

  “阿宁,过来...”

  “阿宁,让母亲看看你,长这样高了。”

  “母亲好久没给阿宁梳头发了,阿宁的眉眼像我,鼻梁却是像你父亲的,长大后也要找个体贴的夫君,好不好..”

  “阿宁,那两个人,你到底喜欢哪个,啊..是宋家公子还是周家公子?我们阿宁长大了...”

  ....

  “周衍之....”顾妆妆紧紧揪着绣着青竹的锦衣,眉心蹙成小山,她的唇喃喃着,似在回应母亲的话。

  “我在!”

  阳刚而又坚定的声响,在耳畔轰然炸开。

  周衍之拂开面前的火苗,将滚过雪的披风包裹着顾妆妆,打横抱在怀里,房梁咔嚓一声,他往后一避,便见头顶重重坠下梁木,炙热的火肆无忌惮的将所到之处化为灰烬,滚烫的温度环绕在两人之间。

  顾妆妆扥着他的衣领,虚开的眼睛瞟向床榻的暗格,“银票...”

  周衍之忽然就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而后提气,往前纵身一跃,脚底沾着火,骤然落在门口油星处,他滑了一跤,垫在顾妆妆身下,接着便有士兵接踵而至,将两人拖出火场。

  益州收于囊下。

  夜里的雪渐渐狂放起来,鹅毛一样飘飘荡荡,似在为楚国的崩塌啼哭。

  驻军从城外集结到城中,征用了知州的府宅,做军事调备。

  内院只燃着几盏灯笼,三两个小厮拘谨的守在门外,房中留有两个丫鬟侍候。

  记不清换了几身衣裳,眼看这一套杏黄色的中衣又被汗水塌透,两人手忙脚乱的搬来暖炉,替她擦干汗后,利索的换了月白色锦衣,又小心翼翼的撤去暖炉,候在屏风处不敢言语。

  榻上趴着一人,精瘦的后背赤/裸在空气中,燎泡被挑破之后,敷了药,红肿的渗出黄水。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正对向床上那人。

  顾妆妆咳嗽了两声,将嗓子里的烟灰气吐出,又胡乱举起手,拍了拍头,绑在额上的纱布被她扯开,撞击书架的血痕露出。

  榻上人起身,三两步走上前,将她的手困在腋下,顾妆妆烦躁的试图反抗,她在梦里要被人烧死了,动弹不得。

  腕上的力度很重,她呻/吟着,喊了声痛,那人便立时移开位置,纱布阴出血来。

  顾妆妆的脸红扑扑的,鬓角的头发黏腻成一绺绺,她嘟囔着,却也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离束缚。

  周衍之慢慢侧躺下去,两个婢女互看了眼,随之退到外间。

  肩后的伤撕扯着,像是要崩开血肉一般,他紧抿着唇,闷哼一声,脑袋沾在枕上,手轻轻抚在纤细柔软的腰身。

  对面那人兀的睁开眼睛,惺忪的眸子透着一丝丝的缱绻,她看着他,又慢慢垂下眼皮,手臂像从前那般,熟稔的攀到他的脖颈,呢喃着,“周衍之,周衍之...”

  作者有话要说:  周狗子:天哪,夫人喊我的名字

  蹲在墙角的观众:别误会,那是烧糊涂了

  渣作者:我正在码下一章,争取今晚再狗一章出来。感谢在2020-05-21 23:22:45~2020-05-23 20:0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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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藤蔓蜿蜒曲折, 嫩绿的枝条抽出柔软的芽,尽头鼓出了花苞, 她动了动, 仿佛花瓣慢慢展开, 温热的额头贴在他的胸腔, 心脏汩汩跳动着。

  藕段似的手臂柔弱无骨,被刀割过的地方包缠着纱布, 血迹透出,摩挲在周衍之的颈项,湿漉漉的, 像是她的唇,香黏诱人。

  周衍之握着她的腋下, 复又腾出右手贴在她脸颊, 拍了拍,忍住内心的躁动,“阿宁, 是我...”

  她身上热的厉害, 一层层的汗发出去,接踵而至的是虚软疲惫。

  她睁开眼皮, 模糊的视线内, 有人在殷切的盯着自己,她动了动唇,面前忽然出现一片白炽的光,仿佛要将她旋进去, 她想呐喊,却又觉得堵了几层棉纱,想逃离,手脚却酸涩乏力。

  热,她将身下的被衾踹开,好容易透进来一丝凉气,像是蒸笼里的包子,被掀开笼屉,满是热气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打了个寒颤。

  有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慢慢将被衾拉至腰间,像母亲哄她睡觉的样子,又像是生病时,她委屈至极,母亲唉声叹气的附和。

  她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脑袋蹭了蹭,低声道,“母亲,我冷...”

  母亲将她抱在怀里,胳膊环过肩膀,她蜷缩着身子,时而像在冰窟里冷的上下牙打颤,时而像在火堆里被人架着考,意识始终是飘忽在神识之外。

  这一场雪下了三日,雪停的时候,树枝屋顶全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纯白,鸟雀扑打着翅膀,在这无暇之中,逡巡出几分喧嚷。

  房中燃着地龙,温暖如春。

  周衍之从外头回来,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他杵在门口,丫鬟打帘的手停在半空,等他示意,他搓了搓脸,哈出白雾,扬了扬下巴,丫鬟连忙将打开帘子,热气扑面而来。

  “你是谁?可不要诓我?”顾妆妆靠在金丝软枕上,面色红润,樱唇晶亮,她抿了抿头发,微微翘着长睫盯着床下的四人。

  “诓你?从前跟我们何等亲密,还说要养我老,眼下不肯认了?!”菊小蕊拉开凳子,眉眼因为穿着劲装而显得英气逼人,她柳眉倒竖,嗔怒着瞪向顾妆妆。

  “养老,我为何要养你,我又不认得你!”

  顾妆妆觉得她们很是好笑,洁白的牙齿在下唇咬出浅浅的印子。

  “当初该立个字句的,你当真不记得我们了?”柳芳菲犹不相信,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顾妆妆,想从她的细枝末节中,找出破绽。

  “我跟你们说过好多次,我叫陆清宁,不是顾妆妆。”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将手枕在脑后,忽然哎吆一声,这才意识到,手腕有刀伤。

  她举起来,端望着,“是谁要害我?”

  四人面面相觑,周衍之咳嗽一声,自屏风后绕出来,带着一身寒气,立在她们跟前。

  他今日穿的素净,里头是月白色锦衣,领口绣着银线蟹爪菊,脚上蹬了一双鹿皮绣如意纹褐色小靴,进门的时候,解了披风递给旁边的丫鬟,打眼看去,丰神俊朗,贵气天成。

  从前他隐于临安,多少收敛了性情,如今袒露在众人面前,却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长腿一搭,随意中有股清贵的气质。

  烧了三日,醒来便谁也不认得。

  只说自己是金陵的陆清宁,要她们赶紧送她回去。

  伊始周衍之是不信的,他以为顾妆妆在使性子,可慢慢的,他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就像现在...

  “我头疼...”她两手抱住脑袋,明眸流盼,却是恐惧警惕的瞪着他,明明方才气氛融洽,心情愉悦,只消一看见他,便立时换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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