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三嫁 第39章

作者:读读 标签: 古代言情

  “我不……”

  “先收拾收拾吃饭罢。”邢慕铮打断钱娇娘的话。

  大帅这话像是饿了,大伙连忙各自行动起来,王勇与阿大等人与李青许久不见,亲热地上前你一拳我一拳。

  “你原来的屋子在哪?”清雅环视这比钱娇娘在侯府的小院大不了多少的院子,看看她又看看邢慕铮,有些稀奇。这两人就是在这里成亲的,还有了丑儿。

  钱娇娘指指东边的头间屋子,“那儿,我带你去看。”

  钱娇娘领着清雅走了,邢平淳与李定两个眉目勾搭上了,一个跑一个追了上去,邢慕铮负手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院中熟悉桂花的香气飘进他的鼻息。

  他从来就没细看过这院子,他的目光在这方寸之外,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记得。记得他迎娇娘进门,也是在这桂花飘香的时候。

  “吱呀——”是他的屋子推窗的声音,这声音他也很熟悉,成婚后的每个早晨,他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邢慕铮扭头望去,对上一双清浅美目。

  轻风袭来,桂花飘落。

  啊,他记得。似乎回忆里的一把锁被打开,邢慕铮记得这双眸子。每日早晨他练武时,这双眸子的主人就会出现在窗后,注视着他的一招一式,直至他练完一套看向她,她才会立刻闪躲开。只有一回她没有躲,那是他即将离家的早晨,她没有闪躲,与他四目相对,那眼睛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邢慕铮的胸膛热了起来,他猛然回神,对上的只是冷淡的一瞥,旋即那妇人便挪开了视线,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娇娘那会儿的眼神,与现下是不同的,与她照顾他时也不同。

  那眼神邢慕铮后来见得多了,那是少女的倾慕眼神。她曾……倾慕于他。

  “大帅!”李青的声音打断了邢慕铮的遐思,他收起心中的激荡,清了清嗓子,“嗯?”

  李青请邢慕铮里边上座,邢慕铮道:“我坐了许久的马,站一会。”他余光瞟见李青媳妇端着一杯茶水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摆手道,“我不渴……去端给夫人。”

  李青媳妇弯腰一礼,往东边去了。

  邢慕铮瞧了小媳妇两眼,他记得李青曾嫌弃过媳妇长得丑,的确也是其貌不扬,“你们两口子,过得怎么样?”李青的遭遇与他倒有几分相似,也是上战场前讨了个老婆,留了后才走。

  李青闻言立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我媳妇儿对我可好了,我缺条腿她也不嫌弃,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啥事也不叫我干,就叫我当大老爷,您说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是邢慕铮问的,酸也是他酸的。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聪明知道不嫌弃媳妇儿,现在人家多舒坦自在,当着被人伺候的大老爷。

  “行了行了,爷不听你说这些。”邢慕铮摆手。

  李青委屈了,这不是他问他的么?

  “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李青闻言正色,看了看东边屋子,压低了声音,“大帅,这事您不叫我查,我也寻思着得跟您说说。”

  邢慕铮瞟他一眼,李青继续道:“大帅可知,这附近小娃儿,都叫这院子为鬼屋,说是里面有鬼。”

  “胡说八道。”

  “是是,这自然是小混蛋们胡说,只是这鬼屋传出的名声有个来由。”

  “什么来由?”

  李青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屋子里,死过人。”

  他压得太低,邢慕铮没听清楚,“什么东西?”

  “死过人,大帅,您这院子曾死过人。”

  当初买这院子,爹也是找人看过的,并非凶宅,若说死人,也只有爹去世,可这算什么死人,哪家哪户没个人老死病死?这个死人,莫非……

  “死的什么人?”

  李青道:“属下去查了,死的是本地的一个泼皮,名叫李显贵,平日里不学无术,就爱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邢慕铮闻言目光如炬,“你是说……”

  “奴才想着应是这么回事,那李显贵欺这家中没有男人,就夜里进来偷钱,许是被夫人和老夫人发现了,将他打死。”

  邢慕铮摇头,“娇娘不会这么鲁莽行事。”她看似粗鲁无章法,其实心里有数,若只是偷钱财,家有老又有小,娇娘兴许会等到第二天去报官,这样才万无一失,除非……邢慕铮握紧了拳头,除非娇娘到了不得不杀他才能自保的时候。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只是属下还查出,李显贵家里有个姐姐,正好是当时县官的宠妾,怕是夫人与老夫人也知道,因此恐怕县官包庇,公报私仇,便带着小少爷逃走了。属下听原来这附近的邻居说,两三天没碰见夫人和老夫人出来,又听不见小娃儿啼哭,后来有人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才发现了李显贵的尸体,夫人和老夫人不知道去了哪儿,”李青道,“这事儿现在还是衙门里一桩悬案,那嫌疑人上头,还写着夫人的名字!”

  邢慕铮面色冷凝,他缓缓点了点头。

  李青问他,“大帅,这事儿,夫人就没与您说起过?”按理这夫人有了靠山,又重新来了桂县,好歹将这陈年旧事弄明白了搞清楚,也不至于还落个杀人潜逃的名头。

  邢慕铮眼里闪过狼狈。他原先不想听,娇娘如今不想讲。只是这近十年来,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来来来,可以吃饭了。”李青丈母娘操着手急急忙自厨房里走出来,原是招待客人,一昏头忘了客人是个大老爷,李青丈母娘被自己的唐突吓得在一旁垂手。

  李青忙道:“娘,我知道了,您去忙罢。”

  李青请邢慕铮入了堂屋,厅里摆了两大桌,一桌在正,一桌在侧。堂屋与邢慕铮离开时没什么变化,案上还供着菩萨,只是梁柱上邢慕铮写的一副对联不见了,大抵是不敌年岁,宣纸破旧了。

  邢慕铮道:“这屋子既给了你,你们便自己安排,不必守旧,只是我们偶尔回来祭祖,有个落脚处罢了。”

  李青笑道:“这屋子原布置得好,只是可惜对联全破旧了,听夫人说原来全是大帅您的墨宝。”

  邢慕铮挑眉,“她何时与你说的?”

  李青道:“就是上回您来接夫人少爷去侯爷,临走时夫人与我说的。”

  邢慕铮缓缓点了点头,看向与李青媳妇一起走进来的钱娇娘。

第八十五章

  邢慕铮缓缓点了点头,看向与李青媳妇一起走进来的钱娇娘。

  李青交待钱小娥,“快去请姨老爷姨太太,还有少爷来吃饭。”

  钱小娥应了一声,这就要去,钱娇娘叫住她,“怎么就咱们这些人,大爷大娘他们呢,也叫他们快来坐罢,长辈没来,咱们小辈反而先坐上了。”

  钱小娥吓了一跳,将军夫人这是要叫她爹娘来一同吃饭,这不得吓死他们呀?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丈夫,李青忙笑道:“夫人,您太客气了,我那老丈人丈母娘从没见过您这富贵阵仗,叫他们来,恐怕也饭也不敢吃。”

  钱娇娘啐了一口,“什么富贵不富贵,你们是富贵人,你们在这儿吃,我跟大爷大娘去厨房吃去。”

  李青与钱小娥连连拦住钱娇娘,邢慕铮发话了,“如今我们是客,你们是主,岂能喧宾夺主?去叫二老来一同吃。”

  但凡自军营里出来的,邢慕铮的话就是圣旨,李青不敢多言,与钱小娥一同去叫人。

  钱小娥离开堂屋,小小声地与丈夫道:“你这大帅怎地比你还年轻?”只是虽年轻,气势却那般凶。还长得那般好看。

  “你别看大帅年轻,打仗厉害着呢,否则你丈夫我还能留着一条命回家?”

  钱小娥倒抽一口凉气,“没有大帅你连命也没了?”

  “可不就是?”李青是邢慕铮的精锐骑兵中的其中一个,原就是受邢慕铮直接指挥的。

  钱小娥道:“那咱们得好好感谢大帅!”

  钱小娥爹娘被李青强拉来,彼时田家四口已经来坐下了,他们一见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坐下来吃饭。钱娇娘笑着上前来拉人,“大爷大娘怎么称呼,咱们这一来可是劳累你们了!”

  李青岳丈忙道:“小老儿姓钱。”

  “哎呀,这可巧了,咱们是本家!”钱娇娘惊喜道,顺便将二老引到位置上坐下,“说不准咱们兴许还是亲戚!”

  刘英心中冷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这赶着结交穷亲戚。

  田林文面上微笑,实则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钱娇娘一来就让他们住那般晦气的屋子,现下又叫这些下等人来与他们同桌,他如今可是定西侯姨老爷的身份,岂能与这些下人同桌而食?他这外甥也不管管,竟真就由着钱娇娘胡来。

  钱老头一听放松了些,坐下来仰头问她道:“那你爹叫什么名字?”

  钱娇娘一顿,在李青丈母娘身边坐了,微笑道:“瞧我这记性,连爹叫什么都给忘了。”

  这连爹娘姓甚名甚都不知道,莫非是年幼便丧了父母?钱老头与媳妇对视一眼,不敢再问。

  邢慕铮知道,她记得,她只是不愿提。她的爹娘,在她看来是坏的,连口饭也不让她在家吃,还把她卖给一个马上要上战场的男子,不在乎她是否当寡妇。

  邢平淳与李定嘻嘻哈哈跑进来,看见邢慕铮后立即收敛了,脆生生喊了一声,“爹,娘。”

  钱娇娘道:“你俩洗手了么,洗了手便快坐下吃饭。”

  邢平淳笑眯眯展开双手,“洗了!”

  “那你们到去那桌吃去。”钱娇娘指指旁边一桌。

  李青忙道:“少爷到主桌来坐罢,坐得下。”

  钱娇娘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必。”

  邢慕铮交待邢平淳,“晚饭适可而止,吃了饭再去扎半个时辰马步。”

  邢平淳苦了脸,“是,知道了。”

  山里打来的野猪肉果然是很好吃的,钱老头手艺也很不错,众人都吃得很好,邢慕铮还被手下敬了好几杯酒,田林文也被人叫着姨老爷,喝了好几杯。

  刘英掺扶着田林文回了房,田林文一坐下,脾气就趁着酒劲上来了,“那个混帐毒妇,竟然叫我们住这死人屋子,我这就去扇她两巴掌来!”

  刘英连忙拉住了相公,唉唉作叹,“相公,先忍一忍罢!这钱氏现下嚣张得很,咱们的好外甥又护着她,你去打了她,好外甥兴许会与咱们生分了!”

  田林文重重哼了两声,歪歪扭扭走回床边坐下,过了一会他又嚷嚷,“那你去叫好外甥来,把我教给你的话,与他说!”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可是今儿……时机不太……”

  “我说现在就是现在,你还啰嗦什么!”

  “好好好,我这就叫,这就叫!”

  刘英出了房门,抓了路过的一个侍卫,叫他去把邢慕铮给请来,回来刘英又倒了杯茶水,服侍着田林文喝下。田林文喝完了茶,人还没来,田林文瞪刘英,“人呢,人怎么还不来?”

  刘英道:“这走路也是要费时的,况且慕铮也喝了两杯酒,不知他是不是睡下……”

  这话还未说话,外头就有人敲门,刘英忙去开门,笑容刚挂上,才见来的并不是邢慕铮,而是钱娇娘。刘英立刻垮了脸,“你来作甚?”

  钱娇娘笑眯眯地道:“姨妈方才是笑的,怎地一见我就冷了脸,姨妈是在等人么?”

  “这与你不相干,你跑来作甚?”

  钱娇娘不在意她的冷脸,径直端着手里的盘子走进来,“我看姨父喝了酒,特意熬了醒酒茶,给他送来,我还顺便熬了些红枣茶,姨妈也喝些罢。”

  田林文靠在床头,酒气和脾气还很大,“我不喝你的东西,拿走!”

  钱娇娘将盘子放在桌上,仍然笑道:“姨父喝了酒好大的脾气,罢了,端来送与你们喝是我的心意,你们想喝便喝,不想喝便倒了——对了,这屋子还住得习惯么,我娘生平最爱在这屋子里绣花,原来还养了几株花在窗台边上,照着花样绣哩。原先娘送给姨妈你的手帕,便是在这儿绣的。”

  刘英听了浑身不自在,她赶苍蝇似的道:“行了,行了,你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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