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从军 第17章

作者:若然晴空 标签: 平步青云 女强 女扮男装 爽文 轻松 BG同人

  她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只道:“相处几日,虽然不交流,但是想到他们以后会过得很惨,就不忍心。”

  这话实在不是一个将军说得出来的,张汤却是思量了一下,悠然说道:“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振武侯,真君子也。”

  木兰总觉得这不像好话。

  张汤自认非君子,这话自然不是好话,他没那么多善心,见到善行,心里总有一种凉凉的讥嘲。

  在府门口告别张汤,木兰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循声赶来的弟弟妹妹一人抱住一条腿,小妹翠兰哭得哇哇的,眼泪沾湿木兰的脏衣,小弟宝儿又哭又叫,撕心裂肺,木兰连忙把两个孩子拉开,“我身上脏……”

  她拉开一个,另一个就抱了上来,另一个拉开,这一个又扑过来,没奈何,只能一手拉着一个往里走,阿爹阿娘都在,阿娘鼻子红红的,但没哭,开口就是骂,“你一个人往外跑,你是快活了,你要是死在外头,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都跟着你一块儿死吗?”

  这几日担惊受怕,花母是真想明白了,这一大家子,顶门立户的就是木兰,她要是死了,这家也就撑不下去了。

  木兰看向她爹,花父想说什么,又似乎觉得不好说,只能拉了花母一把,“行了,让孩子去洗洗,换个衣服,你老骂她做什么?”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示好,木兰没有太多情绪,她对父母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对小妹翠兰好一些,至于她自己,她早就过了眷恋父母慈爱的时候了。

  伤过的心,不可能再拼起来,来迟的关爱,她也不需要了。

  木兰拍拍弟弟妹妹的脑袋,搓了一个时辰的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在府里歇了一夜,第二日就有客人登门。

  登门的霍去病听了木兰这几日的经历,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还是开口道:“陛下说了,一定要给你配个识途的老将,我猜测,可能是想起复李广了。”

  木兰震惊地看着霍去病,“这、陛下难道是想让我为正,李老将军为副,出征匈奴吗?”

  李广将军,给她做副手?

  霍去病点点头,只是道:“他大约是不愿意在舅舅麾下的,毕竟……”

  毕竟李广最惨的大败,就是卫青一战封侯的契机啊。

  木兰还是如在梦中,李广老将军带兵多年,她阿父就常在李广部下为卒,如今这位老将军,竟然要给她做副手了吗?

  霍去病对李广的态度没那么尊重,但也不是很不尊重,只是很寻常的态度,见木兰晕乎,笑着说道:“为将者,不要在意这些名气功勋,陛下让李广给你带路,你就把他当带路前锋用,若是想叫你事事听他的,陛下也不会要你独领一军了。”

  木兰听了觉得很有道理,郑重地点点头。

  霍去病忽然说道:“这次出征,陛下已拟两路分兵,君侯一军,舅舅一军,我随舅舅,做他的前锋校尉。”

  少年人一脸傲气道:“此战,我必定得功。”

第32章

  霍去病在天子身边久了, 对他的心思猜测得确实很准,又或者说这点事刘彻也不放在心上。

  李广自被贬为庶人后,一直心气不顺, 前段时日还被县尉欺辱, 三朝老将落得这个下场,刘彻也觉得不大应当。刘彻信命,信方士, 李广当初深入匈奴境遭到重兵围困, 刘彻不是觉得李广无能,是觉得他命数不好。

  如今在新人里挑挑拣拣, 还不如老将识途,给李广一个机会, 让他跟着如今气运正盛的振武侯,也是刘彻不多的一点恻隐。

  将起复李广的诏书安排下去,刘彻让人去叫霍去病, 霍去病刚从宫外回来,见到刘彻行了个礼节,刘彻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新将,未免叫人不服, 铠甲战马兵刃这些, 朕就不给你预备了,你自备去。”

  霍去病眉眼一弯。

  刘彻说道:“带两个庖厨去吧, 朕赐下的, 不会有人敢议论的。”

  霍去病没有拒绝, 他从小挑食,后来做了侍中, 时常跟着天子一块儿吃,这毛病才渐渐改了,让他吃些寻常食物,是极难下咽的,何况战场上大多是啃干粮。

  刘彻摆摆手,说道:“兵马还要筹备些时日,年后出兵,早着呢,做你的事去吧。”

  霍去病满心喜悦地走了。

  刘彻跪坐在桌案前,桌案上堆满了绢帛和竹简,大多是竹简,这年头用绢帛的官员是极少的,就算用得起,也得在天子这里显示一下自己的节俭。

  他这几日心气都不大顺,根子还是在那日的卫青身上,也就先前振武侯失踪,叫他一时惊怒,把这事暂时按下了,如今再想起来,难免懊恼。他对卫青的爱慕绝不是受欲念驱使,可人在眼前,许久未见,一下子就轻薄了起来。

  刘彻这辈子想要的必然得到,半点都不会委屈自己,但对卫青,还真有一种求之不可得的惆怅。卫青不爱男子,与发妻情谊极深,倘若先前还没有放他出去带兵的时候,他自然没什么可犹豫的,如今卫青在战场上崭露锋芒,才引起他的心思,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里,他要的是一个纵横战场的大将军,而非听话的玩宠。

  强求不得,委婉也求不得,实在是天子平生未见之事。

  平阳公主又来请刘彻赴宴,刘彻这段时日对女子实在不感兴趣,但平阳公主三请四请,自家姐弟实在不好再驳面子,刘彻怏怏不乐地来到平阳公主府,才进内院,就见树下立着一名铠甲青年,青年听到动静,回身来看,熟悉的神韵风采立刻叫刘彻心头一震。

  平阳公主落后了一步,见刘彻怔愣,树下的青年也怔愣,停顿片刻,才笑斥道:“韩说,还不来与陛下见礼。”

  韩说连忙上前几步,铠甲在身动作不便,但他还是艰难地行了一个大礼,刘彻站着没动,许久才声音干哑道:“你是,韩嫣的幼弟。”

  韩说温和而腼腆地笑了,“臣幼时见过陛下,那时陛下还给了臣一个弹弓。”

  他甚至把弹弓就佩在腰间,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却被保存得极好。

  自从韩嫣离世,刘彻那时痛彻心扉,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有好几年没碰男人,渐渐地像个寻常帝王那样广开后宫,直到年岁渐长才想开了,也是从韩嫣离世那时,他就没有再去想过韩家的事了,这会儿旧人在眼前,仿佛韩嫣在眼前,他喉头动了动,轻声道:“韩家还好吗?”

  韩说道:“兄长走了之后,韩家的境况就不大好了,堂兄袭爵,还能支撑一二,我……”

  他又腼腆地笑了,他少时有一个得天宠的兄长,过得如何不好,可一朝兄长被杀,韩家被排挤,他就此一落千丈,这几年过得和庶人没区别,这次平阳公主找到他,教了他很多事,却也不过是叫他屈身侍天子,为另一人挡灾罢了。

  韩说温温和和地和天子说话,目光不自觉落在天子华丽的衣袍上,一手在袖子里握紧。

  侍奉天子,对长平侯来说是屈辱,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那就不是灾难了啊,而是一条通天之路!

  能让实权在握多年的帝王,一下子破防的,只能是少年时代的心痛过往,韩嫣是刘彻少时的伴读,当两人步入少年,很自然地就结下了更深的情谊,韩嫣文武皆全,和刘彻一样有着打败匈奴的梦想,他说过要给刘彻当大将军的。

  可天子不幸后宫,冷落皇后,整日与男子同卧同起,虽然是少年情热,可这样荒唐的感情怎么会被太后接受?那时刘彻尚未握权,太后随意找了个理由,说韩嫣强迫宫女,秽乱后宫,就逼死了他。

  这是刘彻这辈子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过往,他求太后甚至求到哭嚎打滚,都没能让太后收回旨意,韩嫣最后还是死了。

  你说过,要给朕当大将军的。

  刘彻看一眼韩说,又看一眼韩说,这青年五官并不十分像韩嫣,可亲兄弟之间有一种极相似的神韵,又是铠甲在身,叫他脑海里时时刻刻想起韩嫣的承诺,他一时都没组织起语言,过了许久,才闷着声音说道:“阿姊,你待我太狠了些。”

  这话自然是对平阳公主说的,平阳公主笑容明艳,一只手拉住韩说握得火热的手,另外一只手拉起刘彻冰凉的手掌,将韩说的手放在刘彻手里,笑道:“故人相逢,去屋里说说话吧,我叫人撤了歌舞去。”

  她转身就走,其实歌舞确实是备了的,要是韩说无法打动帝王,歌舞台上,还有一位像极卫青的舞女在等待,长相相似好找,性格相似可难寻了。

  知弟莫若姐,对皇后一家来说要了命的帝王青睐,到了平阳公主这里,能解决掉的法子可多了。

  韩说在公主府待了一夜,次日清晨,天子回宫,韩说随从,天子身边多了一位内宠。

  平阳公主把人送走,派遣了一名婢女去振武侯的府上告知,事情已经解决,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明日公主设宴,叫他一定要来。

  这当然是逗傻小子玩的,这份天大的恩情明明是卖给皇后的,可平阳公主非要说是看在木兰的面子上。

  木兰并没有多想,她去平阳公主府没几次,但还是很喜欢那里的,平阳公主也对她一直很好。

  但在具体赴宴过程中,却出现了一点问题,赴宴前木兰换上了一身青色深衣,佩方玉腰带,戴上天子赐的发冠,看起来颇有一些斯文气,她如此谨慎地打扮好了自己,可还没出门就被霍去病堵了回去,霍去病还替她挑挑拣拣,找了件灰不溜秋的衣裳叫她换。

  木兰很是不解,“可我是去公主府上赴宴,应该打扮得好看一些。”

  霍去病摇头,“事情我都听说了,舅舅那里也很感激公主,但这事不应该把你扯进去,今日我陪你赴宴,明日舅舅上门道谢……就算是喜欢年长妇人,平阳公主也不是你沾得的!”

  他这话说得都有些严厉了,木兰懵了一下,刚要问什么是喜欢年长妇人,她没有啊!

  霍去病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扒她的衣裳,要把手里这件灰衣给她裹上了。

  木兰立刻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坚决地道:“穿得好看一点,才不失礼!”

  霍去病扒不开衣裳,皱着眉头到处扒拉扒拉,然后把一件漂亮的大氅自己穿上了,他今日穿的本就是华服,再披一件漂亮的大氅,简直占尽风光。

  木兰不大舍得,那是她最漂亮的一件大氅,用天子赐的布料做的,最叫她难受的是,她穿起来也就一般好看,换到霍去病身上,好看得都像是画上的了!

  霍去病才不理她,几乎是用一种挟持的姿势把木兰拖上了车驾,来到公主府赴宴。

  平阳公主今日是盛装打扮,淡青底色上绣百花绕枝的华丽曲裾重重叠叠,宽袖而紧身,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形,而衣摆形如花瓣,衣带轻纱薄雾,配上满头珠翠,实在是明艳大方,妩媚动人。

  霍去病还真没见过木兰和平阳公主是怎么相处的,在他想来,无非就是年长者不断诱惑,傻小子傻傻入套,可今日亲眼一见,他差点想转身就走了。

  木兰直愣愣地看着公主,反倒是公主大大方方接受这种注目,她既没有摆出诱惑的姿态,也没有言语上的调拨,反而是木兰,霍去病觉得,他身边的这个不过是个空壳罢了,这小子的魂儿,已经飞到公主身上去了。

  霍去病勾住木兰的脖子,用一种想把她掐死的力道促使她回魂,对平阳公主笑道:“小子与振武侯交好,听闻他要来公主府赴宴,所以厚着脸皮来蹭一席。”

  平阳公主瞥他一眼,哪里看不出这臭小子的担心,但她毫不在意,对木兰柔柔一笑,说道:“那就入席吧。”

  木兰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就在平阳公主转身的时候,霍去病给木兰肚子上来了一拳,压低声音道:“醒醒!回魂了!你要是实在、实在……”

  他咬牙低声道:“从这里出去,我带你去见我阿娘!”

  反正他看陈掌那个狠毒老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第33章

  公主府的宴席无不精致, 连霍去病这样挑剔的胃口都没能挑出什么毛病来,而且平阳府里最出色的,又岂是这些吃喝呢?

  丝竹声伴着台上美人载歌载舞, 帝王都因此流连忘返, 可惜少年不解风情,木兰忙着吃喝,霍去病万分警惕, 像是两只出来猎食的小动物, 一个吃,一个放风, 看起来格外逗趣。

  平阳公主淡然从容地坐在主位上,她的姿态不是很规矩, 这世上能叫她守规矩的人已经不多了,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全程只劝木兰喝了两杯酒, 歌舞过去几轮后,就笑道:“今日宴罢,郎君下次再来,不知又是什么光景呢?”

  木兰喝了两杯酒,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她对平阳公主傻笑了一声, “我、下次再来。”

  霍去病连忙借口酒醉,用胳膊夹着木兰的脑袋, 把她往外拖。

  平阳公主给惹笑了, 懒懒地摆手, 便有婢女出去带路,霍去病哪用别人带路, 拖着个人跑得飞快,不多时就上了回去的车驾。

  婢女一出门都懵了,回来对平阳公主好笑道:“霍小郎带人跑得好快!”

  平阳公主自斟自饮了两杯酒,轻轻叹道:“他们都认为我与花郎君不般配,我足可做他娘亲了。”

  婢女想劝,还没开口,就听平阳公主慢慢地道:“不必劝,本也没什么。”

  不过是,很喜欢他看人的眼神罢了。

  这日宴罢,平阳公主便没再邀请过木兰入府,她不邀请,木兰连在府门前转悠都不行,木兰疑惑了些时日,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又要避嫌了。

  她来到长安之后,要避嫌的地方实在多得很,想来没有正经的事情上门,公主又不愿意见她,所以这门槛,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又过了些时日,木兰已经摸熟了卫府的路径,她不大习惯坐车,但骑马出行的时候会带一个马弁,马弁也就是随从的意思,马弁认路,也就相当于她认路了。

  卫府这些日子的气氛不大好,因为卫青的夫人阿黎又怀孕了,木兰起初不知道这事,还疑惑于卫将军总没个笑脸,眉头常常紧锁着,还是霍去病告诉她的,她就更疑惑了,怎么夫人怀孕,将军不高兴呢?

  乡下女人难产的少,干活多,力气大,胎儿轻,除了头胎艰难些,大多妇人生孩子都是很顺利的。木兰从小到大,也就听说了两回谁家的新妇难产死了,所以她脑子里还真没这种概念。

  阿黎夫人前两次产子都很艰难,第二次更是伤了身子,好几年卫青都不敢和她亲近,可已婚妇人长期被冷落,心里又如何是滋味呢?这次卫青外出打仗一年多才回来,一日入夜,阿黎夫人端来一盘果子,就没离开卫青的屋子。

  她的夫君,她的将军,她为什么亲近不得?卫青起初躲闪避开,可腰被抱住,背上传来点点热意,是妻子的眼泪。

  他转身抱住了妻子,给她擦去泪水,夫妻渐渐情浓。

  不想数年未亲近,一夜就开花结果,阿黎夫人体弱,发现有孕时已经微微显怀,难以下胎,医者都不敢用药了,只让卫家多多供奉生子神。

  这年头对医者也没什么苛求,要知道,前段时间木兰来长安第一次生病,烧得晕乎乎躺在床上,刚喝了一碗苦苦的药汤下去,忽然从窗户外跳进来两个披头散发的鬼神模样的人,两个人围着她尖叫大喊跳圈圈,其中一个手里还挥舞着棍子打了她几下,折腾了好久,然后又原路折回,跳窗而走。

  木兰没给吓出个好歹,是因为她带兵打仗那些日子,见过的冥场面太多,等病好一些了,她才弄明白,那个是为了惊吓走她的病,专程请的据说很灵验很会驱病的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