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楠木愿栖
乐安大长公主眸中欢慰扶起程寰玥,掩了几分惦念,若是阿芷还在定也欣慰其女如今玉立亭亭。
“今日本宫前来只为荣安伯府五姑娘正宾,无需多礼。”
赞者程寰柔盥手立于一侧,礼乐生起,宾客入席,程寰玥换上一身云纱锦制采衣,程寰柔上前为她挽髻。
乐安大长公主之女琳琅郡主端着罗帕、一支琉璃笄站在程寰玥身侧,乐安大长公主起身盥手走到程寰玥面前吟诵祝词后为她插笄。
程寰玥起身行天揖礼,在程寰柔陪同下换衣后跪在荣安伯、老夫人面前行拜礼。
乐安大长公主起身再盥手,从琳琅郡主手中接过一支紫玉镶宝珠钗再吟祝词后摘去刚刚插在程寰玥髻上的琉璃笄,并为她插钗。
程寰玥起身行天揖礼,乐安大长公主接过程寰柔端来的福酒,撒酒祭天地。
荣安伯起身盥手训词,程寰玥行拜礼。[注1]
荣安伯府五姑娘及笄礼竟请到了乐安大长公主为正宾自是意想不到,家中有适龄儿郎的不免动了心思。
原是瞅不上的,虽是伯府嫡女但其父母皆亡这般未免命硬了些,虽嫁妆丰厚但其未及笄便抛头露面为其婶娘操持丧仪恐也难拿捏,便是家中嫡次子也不愿与其说亲。
动心思恐多数是奔着她嫁妆,亦是同为‘破落户’或是纨绔名声不佳之人,谁也别嫌谁。
但如今皆是不同了,要知便是淑贵妃娘家侄女及笄意要请乐安长公主都是被回绝了,想来与之情意非同一般,这般那些自持身份勋贵人家又哪能还坐得住不动心思。
老夫人回了寿安院便怒摔茶盏,今儿个到让她名扬盛京了,怎能不心生恨嫉。
“夫人息怒,为其伤身哪里值当。”李妈妈上前劝慰被老夫人推开“我怎能不恨,有乐安长公主为其撑腰我又奈她何,恐用不了明日她便要爬到我头上耀武扬威,倒是我小觑了她,竟能请动乐安长公主,如今恐整个盛京都在瞧我三房笑话。”
“大晟重孝,哪怕她入了乐安长公主眼也万不敢与您耀武扬威,更何况若是您不点头她便是得了好亲事又能如何,总有法子搅了。”
“你这般哄我作甚,你我心知伯爷最重何事,我如今被拘在这寿安院中,又能奈她何,天下男儿皆薄幸,他本就亏与我,如今我已是半截子入土之人,更瞅我厌烦,也不知能否等来我儿袭爵之日。”
李妈妈听言色如死灰“夫人慎言,便是如她所愿又如何,将来还是咱们三爷袭爵,待为三爷寻门好亲,有岳家帮衬,还怕日子过不顺。大少爷、四少爷皆是争气的,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您的福气在后面,三少爷那身子骨弱柳一般能不能支撑到成家都是另说的,便是再得看重也是无用之人,您何必此时忧心。”
“何要待他天收,夜长梦多我怎能高枕安寝。”老夫人微微眯眸,闪过阴狠之色。
第二十六章
五姑娘及笄礼请来了乐安大长公主做正宾自是让观礼之人津津乐道,及笄礼后荣安伯府便收了许多打着听雨、拾花、观荷名义的请帖,全数送到了望月居。
其中竟还有忠国公府的请贴,她亲姨母杨汐便是嫁给了忠国公府嫡次子。
外祖家出事时,却如同鹌鹑般躲了起来,便是她父母丧仪也是称病未亲自来祭拜。
她及笄礼也不过打发个婆子前来‘道贺’,如今却是送来拜贴邀她前去忠国公府观荷采莲,程寰玥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讥刺,并未应邀。
忠国公府
三夫人杨氏面色不虞,虽心知缘由却也怨程寰玥不懂长虑顾后。
“血缘至亲又如何,全随了她娘利欲,哪里会为我这个亲姨母设
想半分。”
杨氏身侧梳着堕马髻的严娘子为她顺背劝慰道“夫人您宽心,荣安伯府的五姑娘虽已及笄,但身边没个正经的长辈教着自是不明事儿的,为她伤了身子多不值当的。”
严娘子虽这般劝着,低垂的眸中却是难掩忧愁,夫人当初做的也是决绝,这人心寒了自是不易暖回来的。
“我如今在这忠国公府过的如此不易,如履薄冰全因。”大晟重孝,杨汐虽满心怨念却也不敢直接把不满父母之事说出口。
顿了顿又道“三爷心早被那些贱蹄子勾了去,如今我已无娘家依靠如同浮萍,若不是我肚子争气给三爷生了两个哥儿,怕是当年出事时我便要被一纸休书赶回去了。她是我亲侄女,我哪里会不愿她过的好,哪里不愿与她亲近,但那时我便如那泥菩萨般,如今也算是否极泰来,乐安长公主给她做了脸,我这实心实意为她高兴,她倒是怨恨起我来了。”
杨汐只觉肚里泪下,心中苦怨。
祚王可是当今圣上唯一子嗣,只不过策马时踩死几个贱民罢了,若是旁人瞅见了,恐也是恨不得帮着遮掩,她爹倒好竟直接呈了奏折,参了祚王。
便是要那伸张正义的虚名也该为她这个亲生女儿想想,忠国公府可是祚王外家,这般做让她在忠国公府如何自处。
最终落了个革官削爵的下场,何苦为之。
荣安伯府
“祖父您何事寻我。”
“我听下面人说你把请贴全回绝了?”荣安伯虽是质问,但面色未显不虞,他对这个能请得动乐安大长公主为她及笄礼正宾的孙女,自是另眼相看。
“孙女一一细看,全是些人云亦云,心存旁意之家便不想应邀,以防后患。”
荣安伯自是知晓其中之意“旁的回便回了,忠国公府,你姨母送来的帖子你也回绝了?你可知忠国公府如今在朝堂上概日凌云,淑贵妃宠眷长盛,祚王又为圣上唯一子嗣,原因你外祖之事殃及,忠国公府同咱们荣安伯府起了不虞之隙,如今便该应邀前去,借此捐弃前嫌,和而不同。”
“祖父也应知祚王不过舞象之年便极其骄奢淫逸,若不是他为圣上唯一子嗣,这般德行自是无缘继承大统,如今圣上正直壮盛之年,想来祚王也不会总占着‘唯一’,祖父何需着急,再过两年便又要大选了。”
荣安伯洞心骇耳,神色稍显复杂。
他这孙女生得杏面桃腮,秋水明眸,也可称之仙姿佚貌。
只是宫中多年未有妃嫔有孕,恐是圣上龙体出了差错,若不然倒是可把她送进去搏一搏前程,如今却是不宜铤鹿走险,即使得了圣眷,若无子嗣便如昙花一现,弊大于利。
“胡闹!你可知宫中多年未有妃嫔有孕意味何,同忠国公府针锋相对便如螳臂当车,待祚王继天立极之时恐就是被惩处之日。”荣安伯厉声道。
“祖父您可知林美人近来颇为受宠,想是知晓的,毕竟她也是二婶的娘家侄女,我是未曾谋面但也知晓,不过平常颜色为何能获得盛宠,其中关窍祖父总不会真以外是因她弹曲好听吧,那般宫中伶人恐都成白吃食的了。”
林美人能怀了身子,想来圣上已然发现其中端倪,暗中调理好了圣体。
忠国公府便如秋后蚂蚱般,蹦哒不了多久了。如今便只待两年后大选。
荣安伯眸中闪过精光“你是说她怀了身孕,可是乐安大长公主同你透露的?你要进宫难不成也是乐安大长公主授意。”
程寰玥微垂眸,掩了眸中烦意淡淡道“祖父心知便好,孙女如今管家事务繁多,若如旁事孙女便先回了。”
荣安伯自是未在阻拦。
“我要沐浴。”程寰玥踏进望月居垂花门淡淡开口。
荣安伯府从根子上便烂了,她觉得作呕,积不相能。
苏叶跟在纸玉身侧为程寰玥净发,用经过炮制的松针编织成软松栉沾少许养发药粉精细梳理发丝,动作极为轻柔,她甚是小心生怕弄断程寰玥的头发。
待为程寰玥净完发后才同纸玉退了出去。
“养发药粉中都有什么,你可有记全。”
苏叶点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自从跟在纸玉身边学习药理后,她每日下值便会摘抄几遍当日所学,记牢的同时也练了字。
“皂角、无患子、侧柏叶、制首乌、当归、松枝叶、女贞子、珍珠、茶枯磨成细粉后加入无根水蒸煮,静置后取其沉淀晒干即可制成。”[注1]
纸玉微微点头,又提点道“蒸煮到晾凉之中不可搅动,可定要记牢,否则药效便散了。”
“纸玉姐姐放心。”
纸玉伸出手摸了摸苏叶的发髻,眸中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歆羡。
“你这般聪慧伶俐我自是放心的,今儿个不早了,姑娘沐浴后便不喜上妆定不会有旁的事儿,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同你锦书姐姐说,今儿个许你一天清闲,不用练字了。”
苏叶对锦书的簪花小楷极为歆羡,如今她也算写的有些模样,糊弄外行人是够用的。
她心知若要有一手好字,便需日日练的,但也不会驳了纸玉的好意,自是故作欣喜称谢。
“她虽年岁尚小,但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便是我允了她,回去应还是会练的。”锦书抬眸看向前来为苏叶请歇的纸玉,眸中满是笑意。
纸玉眸中升起几分闲适“这般才好,木棉姐姐选了她,总要有些过人之处的,勤勉自觉也是难得,只是间不容息了。”
她学了十年药理不过是个半吊子,短短不到两年,苏叶即使再聪慧勤勉又能掌握多少。
那里是吃人的地方,弛懈半分便易着了道儿。
奈何宫规森严,初入宫的小主只可携一人,又不得过及笄之年。
锦书知晓纸玉心中所忧“尽人事,听天命。何况姑娘自会否极泰来。”她虽这般劝慰,但又怎能不心忧。
这般她宁可是姑娘厌烦她,才选了书瑶。
也不愿是因姑娘要进宫,需她全心为姑娘教导苏叶才让书瑶越了过去。
苏叶才回房不久,夏梦便为她送来了从府中冰窖端来的冰水。
“苏叶姐姐,这水是我从浴肆张婆子那讨来的烧开的热水,待晾凉后便提到了冰窖镇着,您看上面还结了层冰沙,今儿个暑热便想给您送来,用来擦身解解暑气。”
夏梦虽是在五姑娘院子里当差,但她只不过是末等的粗使小丫鬟,还是外面采买回来的,在姑娘眼皮子底下,张婆子自是不会难为她。
但冰窖那边的小管事虽会因她是五姑娘院子里的给予方便,但定会收些好处。
苏叶便让夏梦进来,从妆匣中选了一只通草花制小荷花软簪别在她发髻上。
“你拿去戴着玩吧。”
夏梦面色潮红“谢谢苏叶姐姐。”她进姑娘院子里当差也有月余了,自是知晓这么一只通草花制软簪至少六七角银,她每月月银只有200文钱,她便是不花全攒着也要三四个月才能买得起。
但她不想做一辈子贱籍奴才,她还想攒银钱赎身,待有一日还能见到她的阿娘。
待夏梦千恩万谢离开后,苏叶长舒一口气,她如今还是不能太习惯这般被人捧着,何况夏梦比她还要小四个月。
上一世,夏梦这般年岁的,不过是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让她如何能心安理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在夏梦身上体现的淋淋尽致。
盆中还漂浮着碎冰沙,苏叶眸中一亮,大晟虽早有冰碗、冰饮但确是没有绵绵
冰的。
若是把水放入冰窖,把握好时辰自是可结成这般细纱冰的,再搭配应季果肉、熬制好的果酱,再添些甜料想来五姑娘会喜欢。
苏叶思及此不禁抬起手轻敲打头一下,木棉昨儿个还说姑娘不喜热,季夏便食欲不好,大厨房送来的冰碗、冰饮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口味,别说姑娘了,便是她也觉得腻烦了,还不如直接嚼素冰来的清凉。
她早该想到的,绵绵冰下面还可以放米布,米布是用精米、糯米蒸熟后晾凉再加入冰糖、处理好腥味儿的牛奶搅拌成浆糊后制成的。
这般也能起到饱腹的效果。
若不是夏梦今儿个给她送冰水擦身子,她还不知要待何时才能想起绵绵冰米布来。
她如今这般在旁人眼中,虽也年岁尚小,但她毕竟是五姑娘院子中的二等丫鬟,便是管事与她说话也会客客气气的。
若是她想,护个末等粗使小丫鬟还是轻而易举的。
升米恩,斗米仇。
故而苏叶也并未打算与夏梦相交成友,她捧着她,为她分忧,那她便在不损己时给予她庇护就是了。
人取我与,很是公平。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