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长孙媳 第201章

作者:刹时红瘦 标签: 长篇言情

所以上回太师府御赐的庆功宴上,虽则说曹国公府的女眷也来了几位,但正在备嫁的张七姑娘当然没有出席,春归没见着这位,不过不妨碍听闻张家女眷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耀,都说张七姑娘的姻缘如何如何好,未婚夫如何如何的才品兼优,而且这还是一门御赐的婚姻,皇上开的口,圣慈太后下的懿旨。

这件事本来已经不算是新闻,但曹国公府乐意当作新闻来宣扬,现场自是也没人提出异议,相比皇后的娘家豫国公府,曹国公府毕竟是今上的母族,甭管张太后在先帝时多么的一文不名,但最终“荣耀登顶”,那些偏爱揪着门庭根底鄙夷小看暴发户的女眷没那么大胆针对皇上的母族,而确有教养的高门女眷虽说私心里也许不屑曹国公府自夸张扬的作风,但她们明里背里都不会议论他人当场让人难堪。

所以春归也就听说了张七姑娘未来夫婿,是甄家六郎甄怀宁,这位是与兰庭齐名的京都才俊,虽说还未下场应试,但仿佛谁也不会怀疑甄怀宁日后的前程似锦,毕竟甄家也是官宦世族,一门曾经出过两位内阁大学士,眼下家主甄典任礼部尚书,大有希望跻身内阁,甄怀宁正是甄典的嫡孙。

不过春归私下里也听家中老太太嘀咕,说要不是曹国公府游说得圣慈太后下旨,且在圣慈太后的纠缠下皇上亲自传召甄典提出了这门婚事,甄家根本看不上曹国公府一门草根发家的外戚,这桩姻缘有如强扭的瓜——甜不了,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多少笑话。

言下之意,那张七姑娘的品性似乎不那么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

春归从这些仅知的情况,不难判断出陶芳林为了摆脱“梦兆”里的劫厄,大约自己替自己谋定了姻缘,且看来这一姻缘需要圣慈太后的大力援助才能告成,不管陶芳林看中了哪个良人,春归并不打算坏她好事,所以也就没必要再让渠出盯着张七姑娘了。

又至于陶芳林“梦兆”中关于兰庭那部份事体,春归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她对兰庭的了解,根本不可能轻信老太太和二妹妹的挑拨,对陶芳林先生成见而后冷落疏远,如果兰庭相信和柔的死乃陶芳林主谋,那应当就是陶芳林下的毒手,更至于陶芳林惨遭休弃并活活饿死的事,其中应当另有缘故,总之春归不信兰庭会始乱终弃。

相比陶芳林的所谓“梦兆”,春归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今让她烦恼的甚至不是樊家灭门凶案的幕后策划人,这桩凶案已经引起了兰庭的重视,春归相信他虽说一时难以察明,但绝对不会因为宋国公府的罪有应得乃至太孙废位就放弃追察,又如果连赵大爷都没法子揪出这个幕后人,春归就更加无计可施,她烦恼也没什么作用。

为难的是如何才能消除樊大的妄执,让他放下生前的仇恨往渡溟沧,让他亲口道出真相,春归依然无法断定樊大为何要隐瞒他一家四口真正的死因。

而这件事,也只有交待莫问小道继续发挥他的“才能”了。

当然春归也并没有放弃对孙崇葆的追察,所以这日她再次写好密信,仍然是让姜东转交,一来是安排莫问如何行计,再者也叮嘱他和柴生暗中打听孙崇葆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以肯定的是孙崇葆与幕后者必存联系,待找到孙崇葆,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人,真要靠着这条线索锁定那只翻云覆雨手,再想办法提醒兰庭不迟。

而就在这日的廷议上,弘复帝也终于痛下决心,批允了顺天府推官施元和的上奏,勒令宋国公高琼必须全力配合问案,且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要配合施元和察断柴胡铺的灭门凶案——

于是朝野大哗,因为皇帝这一诏令后的暗示。

柴胡铺樊家命案极大可能和冯莨琦、石德芳遇刺案相关,且今上是真的决心严究到底。

又于是次日朝会上,又有御史言官上谏,怀疑冯莨琦附逆案是被陷谤,虽说冯莨琦已死,但希望皇上能下令重审此案,若真证实冯莨琦并无附逆之行,理当严惩捏造陷害侯爵者,还功臣之后无辜之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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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报应将至

眉半截并不知道那天他连宋国公府的街门都不敢靠近,更没来得及进去指认樊二,然而因为他四处散布宋国公做贼心虚、张狂跋扈的“谣言”,到底没能逃过高家人的耳目,与施推官、状元郎一同列入罪当处死的名单,而且还被上呈天子御案的惊险事。

但这并不妨碍眉半截一边煽风点火一边胆颤心惊。

也就直到听说了圣令追责宋国公府的传言后,他才彻底放心大胆了,于是每当街坊邻里寻他打问那日宋国公府门外的风波时,他就越发的口若悬河绘声绘色。

私牙都可以改行说书了。

眉半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樊家灭门惨案非官方的首要知情人,至少是在柴胡铺这一片儿,不可能还有哪个比他还要熟知案情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日上昼他正在绘声绘色“话说当日”时,有一个街坊竟然插嘴说了一件他完全没有听说的事——

“半截儿你口口声声和状元郎多熟,还说若不是你提供的关键证据,两位大人就不会怀疑樊大的死和宋国公有关系,那你知道不,原来状元郎还是从莫问道长那里听说了樊大冤魂不散,必然不是因为走水意外被火烧死,更加不是因为天谴,状元郎这才起了疑心报知推官大人勘察此案。”

“什么莫问道长?”眉半截震惊了,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方神圣。

“莫问道长才是状元郎的知交呢,虽说年纪还轻,但听说道术高深,还在汾阳时就辅助着状元郎破获一起命案。”这下子换那街坊口若悬河了:“小道长据说可以通灵,还能化消冤孽,道长可是说了,樊大一家惨死,他冤魂不散不仅仅是因为凶手没被绳之以法,还因为愤愤不忘他生前遭受的欺辱,但凡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逃不过死魂纠缠!”

眉半截蹙眉道:“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是汤仵作亲口说的,这汤仵作可就是给樊大一家验尸的人,原来他和小道长从前儿就认识,喝了好几餐酒的交情,我家二闺女不是嫁去了杨柳铺?就是汤仵作住家的那一片儿,我二女婿的大姐夫还刚好是汤仵作的邻居,两街坊也是时常聚在一处喝酒吃肉的,这些话就是汤仵作亲口告诉的亲家姐夫,那还能有假?”

“这世上哪还真有鬼魂儿?”一个看客颇有些心虚的质疑。

眉半截却道:“还真不好说,要论来,樊大什么人宋国公又是什么人,看宋国公连施推官和状元郎都敢辱打的,樊大就算一家被害也是白死!谁曾想这回皇上就偏要追究了,指不定就是神佛有知,才让宋国公遭受报应,天上既有神佛,阴冥就自有鬼魂。”

那街坊也说道:“这话有理,宋国公这样的贵族只能由神佛降罪,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没那大福泽摆脱阴魂纠缠,你们看看大黄不就受了报应?樊大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受他的欺负,我记得有回樊大家的小子被大黄的狗咬了,大黄反而还讹了樊大一笔钱,就更别提樊家起火,他就敢见死不救,就盘算着等人一家烧死了他好霸占樊大的宅基!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官府断他罪犯诈伪,处一年半徒刑,大黄懒成啥样咱们可都知道,这年半的劳役徒刑可有他好受了。”

这街坊虽说也住柴胡铺,但家在七弄,距离樊大家有些距离,从没欺辱过他,所以说这话时并不心虚,但在场众人可有不少都辱骂过樊家人,虽则是大黄刚受惩时,他们也都兴灾乐祸过,可如今一和阴魂纠缠四字联系起来,哪还能兴灾乐祸起来?

神色就很有些阴沉了。

眉半截这会儿子就越发具备优越感了。

他非但没有欺辱过樊家人,甚至连樊二当年的卖身钱,他都以借贷的名义强行塞给了樊老爹,没占樊家丝毫便宜,就算樊大阴魂不散要为祸乡里,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于是这时也不妨说几句风凉话:“所以说啊,做人的确不能昧着良知,论来咱们都是平头百姓,莫说权贵豪勋了,就说市井里的青皮光棍哪个咱们敢惹,一样的人就该彼此照应才是,可偏有那些人,看着还有更加软弱的,就专挑老实人欺辱打骂,不把人当人看,好像就能显示得自己有多高贵一样,殊不知世上还真有因果报应,冥冥之中鬼神都睁眼看着呢,种恶因得恶报,没一个跑得了。”

于是乎今日的柴胡铺,很快便有流言四起,大家伙扳着指头一盘算,要说把樊大欺辱得最狠的,可不就是铁匠铺的陈麻子夫妻,樊家遭至天谴连累四邻那话可就是他们挑的头,要不然何至于但凡哪家倒霉招祸的,都寻樊大一家的晦气?

冤有头债有主,先看陈麻子会不会遭报应吧!

心慌意乱的还有个孟罗汉,他虽是摆的包子铺,往常礼佛问道的事可虔诚得很,原本就相信因果报应的说法,一想到自己是受了陈麻子的蛊惑才把樊大一家视为罪徒,逮着机会就欺辱打骂,要为这个反而受到报应,那岂不是冤枉得很?

立马就找到了陈麻子:“樊大阴魂不散,可还记恨着咱们对他一家的欺凌,说来我之所以厌恶他们,可都是听信了你的话,我和他家没仇没怨没来没往的

,都是听你说他们家女人淫/秽作奸激怒神佛会牵连四邻,我这才存了怨气!如今他一家四口都被人害死,一口怨恨不散,连咱们也一同怪罪,这让我上哪儿说理去?所以麻子哥,要不然你牵个头,我也随些份子,咱们请了那什么莫问道长来设几日法事,替樊大超度超度?”

陈麻子听了两耳朵的闲言碎语更兼挨了大半日莫名其妙的白眼正觉气恨,再被孟罗汉这番话一挤兑,那叫一个七窍生烟,直着脖子就怒吼道:“听那些神棍骗子的胡说八道,什么阴魂不散,姓樊的一家活着时就是受了上天的诅咒,要不然怎么一代代的都是阴阳怪脸呢?我小子就是受他们一家不祥人牵连,好端端的暴病死了,我的冤还没处诉呢,还怕姓樊的死魂纠缠?”

一锤子砸下去,“铛”的一声火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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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吓你一跳

嘴硬不代表心实,陈麻子实在有些色厉内荏。

对于神佛的信仰,其实他并不比孟罗汉减少半点虔诚,否则也不至于常往庙观烧香祈求,甚至诅咒“害死”儿子的樊大早受天谴。但正如世上绝大多数的所谓信徒,其实都不具备为善怀仁的慈悲心,他们之所以信仰神佛完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求平安长寿的有之,求富贵荣华的有之,像陈麻子一样求他人遇难的也有。

事实上他们信仰的还是功利,而不信因果报应,不信天道轮回。

就像这时陈麻子仍然会说服自己——我花了这么多的香火钱,不管姓樊的一家是不是被宋国公杀害,但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死于人祸也是死于天谴,这是神佛被我的一片挚诚打动,降罪于他,那么我们陈家的厄运算是彻底消除了,我还怕什么阴魂不散?

他不去细想这个逻辑是否合理是否矛盾,他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