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小青梅 第101章

作者:八月于夏 标签: 情有独钟 平步青云 甜文 穿越重生

  床榻里不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青色的幔帐缓缓摇晃,似是海里的粼粼波浪,不断地撞击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浪潮来。

  也不知过来多久,便听得里头传来一声精疲力尽、弱得不能再弱的“你,你来”,以及男子低沉暗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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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黎第二日醒来,自是没忘记自己昨儿是如何“霸气”的,床头那本秘戏图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昨夜是如何“挑灯夜读”并且“学以致用”的。

  简直是臊得连十根细白的脚指头都泛了红。

  如今听起小福子问起那夜送来的乞巧果与荔枝,那夜的记忆就跟潮水似的涌入脑海里,脸颊滚烫到不行。

  好在霍珏不在这,若不然听见小福子这些话,岂不是又要想起那夜的事,笑话她一喝醉就“轻薄”他?

  夜里霍珏下值归来,便见自家娘子正在屋子里张罗人准备晚膳。

  她手里捧着个圆滚滚的汤盅,一边的云朱怕她拿不稳,忙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汤盅,心一急,连“奴婢”也忘了说了,急匆匆道:“夫人,我来!您仔细烫到手了。”

  这汤在厨房里煨了两个时辰,这会自是不怎么烫手。姜黎没被这汤盅烫到手,倒是被云朱这话给烫到耳了。

  自自然然就想起乞巧节那夜,她是如何霸气地说起那句“我来”的。

  姜黎脑子里又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来。

  强忍住心底的臊意,面不改色地把汤盅递给云朱,偷偷望了望正在净手的霍珏。

  这一望就撞入他那含笑的眸子里。

  瞧瞧他眼底那点子促狭,姜黎不用问都知晓,他,霍珏,同她一样,也想起了那夜的事了!

  姜黎这会不仅是耳朵烫了,连脸颊也是烫的,可她到底不能让霍珏瞧出她的窘迫,免得以后只要一听到旁人说“我来”,就要联想到不该想起来的事。

  于是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对他道:“快过来用膳了,再不过来,汤羹都要凉了。”

  云朱摸了摸温度正好的汤盅,特没眼力见地道:“夫人放心,这会汤羹温度正适宜呢,没那么快凉!”

  说着便细心拿出小瓷碗,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

  不得不说,云朱有桃朱手把手地教,平日里伺候起姜黎来是越发地得心应手。可到底心思简单,压根儿没瞧出来自家夫人与公子之间的那些暧昧的暗涌。

  桃朱刚挑开帘子进屋,便见今日的夫人格外安静,明明是在用膳,但耳朵红红的,跟被人啃过一口一样。

  再看自家那位端方持重的公子,瞧着倒是与寻常无异,可不只为何,桃朱总觉着他眉梢眼角间似乎隐隐含着笑意,也不知晓是在笑什么。

  等到两位主子都用完膳,云朱还想继续留在屋子伺候姜黎的,谁料还未出声,就被桃朱支了出来。

  “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何事?”桃朱问。

  云朱歪了歪脑袋,道:“啊,没发生什么呀,就夫人和公子坐那儿好生吃饭,跟平日没甚两样。就是,夫人想给公子挟菜时,公子说了句‘我来,你不必起身’,也不知这话是怎么惹恼了夫人,夫人狠狠瞪了公子一眼,就再不肯给他挟菜了。”

  云朱说到这,便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雾水道:“桃朱姐姐,你说公子说的那话究竟是哪儿不妥呢?夫人怎会一脸恼怒的模样?我听着公子说的那话不是很体贴吗?夫人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桃朱哪儿知晓那话有何不妥?

  可她心思剔透,就算听不明白那话里的深意,也不妨碍她透过现象看本质。

  大抵是……夫人与公子新的闺房之趣罢。公子那人心思深沉如海,也就在夫人面前,才会有那样的一面。

  桃朱轻轻点了点云朱的额头,笑着道:“管它有何不妥,只要夫人不是在真的生气,那就不用管。不仅不用管,还要以最开的速度离开寝屋,明白吗?”

  云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时的屋子里,姜黎自是不晓得她与霍珏的那点子异样都被自己那两位丫鬟看了去,这会正捂着霍珏的嘴,恼怒道:“不许再说‘我来’了!也不许说‘好,你来’。你,快点给我忘记那夜的事!”

  这人这几日都说了多少回“我来”“你来”了,旁的人不知晓,可她心里门儿清,他就是在笑话她。

  委实是可恨!

  那日他明明也饮了不少酒的,怎地他就将那些细节还有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那般清楚?

  霍珏扶着姜黎细软的腰,从善如流地“嗯”了声:“我听阿黎的。”

  低声暗哑的声音被她的小手捂着,听起来瓮瓮的。

  姜黎听见这话,脸色更红了,又道:“也不许说‘我听阿黎的’或者‘阿黎想怎样就怎样’。”

  霍珏掐了掐姜黎的腰,终于不逗自家这位脸皮薄得不行的小娘子了,温声道:“我把那夜的事给忘了。”

  姜黎放下手,抬眼望了望他,狐疑道:“当真?”

  霍珏颔首,认认真真道:“自是当真,乞巧节那夜我与阿黎喝多了,回到屋子便睡下了。”

  姜黎总算满意了。

  虽说自欺欺人是不对,可只要想起那夜自个儿醉酒后那没脸没皮的样子,她脚指头都臊得要冒烟了。

  小娘子瘦削的肩膀登时一松,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哪儿知晓他这位瞧着光风霁月、清风朗月般温润的夫君,心里头正想着,中秋那日须得在院子里多备些酒方才好。

第99章

  八月十五, 皇宫难得地没有设宴。

  那位最喜君臣同乐的成泰帝,在这花好月圆的年节里,浑浑噩噩地宿在乘鸾殿, 苍白着一张脸,一遍遍地问王贵妃:“阿鸾, 你说这世间真的有报应?”

  他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眼睛一日比一日模糊, 耳朵总是会出现从前父皇训斥他的声音, 还有乾明节那日,惠阳立在玉阶下问他的那句:“皇兄,你信报应吗?”

  报应?

  什么报应?

  从前他是不信的,十二岁那年他就杀过人, 一个在母妃宫里负责洒扫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虽然是错手杀的,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本来他贵为皇子, 杀了便杀了, 毕竟在这宫里,这样无端端就死的小太监小宫女还少吗?

  偏他从小不得父皇喜欢, 在宫里一贯来过得谨小慎微。第一回 手里沾了人血, 他亦是有些慌的, 害怕被父皇训斥,害怕那小太监化为厉鬼来索他的命。

  可是没有。

  母妃急匆匆地赶回春和殿,冷静地将那小太监的尸体处置了,还将他抱入怀里, 柔声安抚:“不怕, 母妃都处理好了, 不会有人知晓这事。母妃知晓你不是故意的, 你不必介怀。”

  成泰帝无比感激在那一日赶回来的母妃, 就是在那一日,他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皇子的尊严。

  是的,尊严。

  作为大周朝的四皇子,周元庚从来不得承平帝看重,也无法摆脱太子周元旬带给他的阴影,以至于他从来感受不到作为一个皇子的尊严。

  周元旬得父皇看重,又有卫太傅悉心教导,做什么事都能得朝臣的一句夸。

  人人都说周元旬会是个明君。

  明明那些事,他周元庚也能做得到。若他也有卫太傅做他的老师,也有父皇手把手教他帝王之术,他说不得做得比周元旬还要好。

  可惜从来没有人正眼瞧他,父皇没有,卫太傅也没有。

  连他的母妃都时常同他说,要他多去太子府亲近亲近周元旬,因为周元旬会是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周元庚听话地去做了。

  不得不说,周元旬待他极好,是个宽厚仁和的兄长。

  承平帝的后宫子嗣不丰,好些生下来的皇子公主没撑到足岁便夭折了。惠阳出生前,宫里就只得三个皇子。

  老六周元季打小便不爱读书,只喜欢画画,整日里就只会拿着只画笔去画那些无聊至极的花花鸟鸟。

  周元庚同周元季素来不亲,对周元旬虽面上亲,可心里从来都是抗拒的,因为太子周元旬愈来愈像父皇了。

  早晚有一日,他也会像父皇一般,总是对他不满,总是训斥他。

  他在皇宫里,每一日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胸口无时无刻都像是揣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日错手杀死了一个小太监,他才彻彻底底觉着自己可以呼吸了。

  那种不受桎梏的快感让他深刻的理会到,四皇子这个身份可以给他带来什么。

  不是父皇的训斥,不是太子的附庸,而是高高在上的,能恣意操纵人生死的掌控欲与优越感。

  周元庚沉迷于这种快感,春和殿里失踪的小太监与小宫女慢慢增多,母妃每次都替他善后,可看他的眼神却愈来愈奇怪,对他也不再温柔,反而愈来愈严厉。

  直到惠阳出生后,她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只是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惠阳,甚至同惠阳身边的嬷嬷下了令,只要他进宫,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公主同四皇子单独相处。

  周元庚无意中听到嬷嬷说的话,心里跟被刀剜了似的,简直是难受得不得了。

  母妃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那是惠阳,是他唯一的妹妹,是宫里唯一一个主动亲近他、依赖他的人。

  他怎会伤害惠阳?

  怎会?

  成泰帝至今都记得惠阳牙牙学语时,摇晃着身子扑向他“咯咯咯”笑个没完的场景。

  忍不住喃了声:“惠阳啊……”

  王贵妃望着成泰帝这副懦弱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瞧瞧这些手握权力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无用。

  曾经的王鸾害怕极了康王,可如今再看他,哪怕他成了皇帝,也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有胆子弑兄杀父,走上那万仞之巅,却没胆子去面对一个虚无缥缈的报应?

  也是,当初若非他足够无能,凌叡又岂会相中他来扶持?

  想当初凌叡为了同太子府攀上关系,特地娶了詹士府那位少詹士的女儿慕氏。关系是攀上了,可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孙,都不大看重他。

  这朝堂里文有卫太傅,武有定国公,还有鲁伸、柏烛这些肱股之臣在,他凌叡想要权倾朝野,不另辟跷径、剑走偏锋,哪有可能呢?

  把她送入康王府,诱着周元庚迷上神仙丸,又帮他诱拐没有根基的少年少女、帮他处理那些尸体,最后还把他杀人的罪证送入先太子府,逼得周元庚不得不同太子决裂,不得不反。

  不就是因着唯有周元庚坐上帝座,他才能真真正正坐稳他的首辅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说来这位无能懦弱的皇帝也是够天真的,当真以为凌叡是觉着他可以做一代明君才追随他的?

  不过是因着他是个废物,好操控才挑中他罢了。如今他不好操控了,便想将他换下。

  王贵妃垂下长长的睫羽,纤细的指缓缓抚着枕在她腿上的成泰帝,柔声道:“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日以继日地操劳,谁会给您报应?便是先帝,见到今日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想来也是觉着宽慰的。”

  成泰帝神色恍惚地睁开眼,望着王贵妃,道:“你觉着父皇会觉着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