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623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同理,一队外乡人不惧北漠的“恶势”,定是有一定的底气自信敢踏足便能抽身,所以哪怕觉得对方是一头肥羊,那也得摸清这头肥羊有没有毒才能下口。

  每当进入夏季,这一片沙丘包围的下洼地蓄着一池天然湖水,这边上长满了腿长的枯草与高大的桉树,这一片水池相对而言水源丰富,由此当地族民过往押货运载皆喜欢在此地扎营休息,时间久了,这里便有人用石头跟黄泥砌了一些格局用来遮挡风沙,慢慢形成了一座小型的居营基地。

  清晨时分,营地内一个包着麻纱头巾的高大男子身披玄色披风,他静静地矗立在沙丘上,盯着远处清寒成岭的白尖山峰。

  “大郎君,营地外有人给你送来了一份礼。”

  身后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子沉稳恭敬的声音。

  玄袍披风男子转过头,由于面上包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映着晨辉熠阳的清樾眸子,他奇道:“送礼?何人送来的?”

  “那人只托周边游牧带了句话,便离开了,而送过来的却是一个人……”他表情正经道:“是一个女子。”

  “女子?”男子不觉好笑。

  以往有人向他送礼,不外是神兵利器、奇玩异珍,都称他练武成痴,娶剑为妇,与女色分毫不沾,俨然一个苦行僧一般在世历练心性与体魄,倒还是第一次有人光明正大地送他一名妇人。

  他眼下掩人耳目在北漠,这送礼者若是知他身份,那这“礼”必然是有些讲究的?

  他点了点头:“对方不辞一番幸劳地将人送来,倒不妨前去看看。”

  男子带着几人来到营地入口,游牧看到他们,朝他们按胸行礼,然后退避开来,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主动靠近外乡人,但却会站在远处观望他们的情况。

  “这动来动去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说是个人了吗?”

  “什么人要拿个麻袋装着送过来当礼?该不会是刺客吧?“守门口的两名刀客拿脚尖踢了踢在地上滚动的大麻袋子。

  “你们在作甚?”

  威严厉喝声在后方响起,吓得两名刀客一惊。

  他们回头,看到大郎君跟长鸣他们走过来了,立即挺直身板,一本正经道:“这物不安份,一直动弹,我们在查看是否是刺客藏有锐器在身。”

  大郎君倒是和颜悦色,他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去将周围的游牧驱散开来。”

  “喏!”

  两人应声立即动作起来。

  “去解开她。”

  大郎君又唤了身后的人。

  长鸣让人拿刀划开了袋子,将那女子放了出来,可她依旧无法自由,只因她的手脚都被反绑着,她头发乱成一团,身躯扭动挣扎,口中“呜呜”地叫着……她的口也被堵着。

  虽然她此刻的样子既狼狈又难看,但那张脸的五官没变,大郎君倒还是认出人来了。

  看到是她时,大郎君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戏谑的暗沉。

  “原来是季悠大掌柜啊……”

  听到他一口道出她的身份,女子停止了挣扎,全身像冰冻一样僵硬住了。

  “你是如何瞒天过海的,与你交往过甚的达官贵人,莫非都不曾识你原来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

  巾帼二字用在她此刻的形象,着实嘲讽,但偏偏他的语气像与人闲谈取笑,不着半分恶劣粗鄙之色。

  让人取出堵在她口中的布条,大郎君的目光划过她受伤的腿,又移向几乎占满她整个手背,那处上面血淋淋地刻着一个字。

  ——玅。

  大郎君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赵国公子,赵玅。

  原来这“礼”是他送来的啊。

  季悠脸上沾着灰,还有几处擦伤,她横过眼,瞪着他道:“你当如何?”

  大郎君居高俯下地看着她:“你是秦国一方的人吧。”

  季悠心中一震,但面上却维持着不屈愤恨。

  她不会承认任何事情,从她嘴里也不会透露出任何消息。

  大郎君倒也知道别国派来的暗探能做到季悠这种级别的,无论是能力与心理都应属于铁打似的,凭你铁撬棍打都很难掰开她的嘴。

  “当初发生的事,孤一件一件地回想起来,倒真是觉得是奇谋妙计啊,想当初你拜入魏国权臣季诚门下,甚至为讨好季诚冠以季姓,以儿辈孝顺服侍,并月奉千金,知七国联盟伐楚,以一力助魏得良驹千匹,如此得了前魏王的器重,尔后与魏寺一党同谋权,害了前魏王的性命,又夺了孤的兵权,放置于坯,令魏国成为魏寺的一言堂……孤本以为你所为只为结党营私,谋取一人之利,但从结果而言……你并无得了多少好处,反而送出的更多,如今更落得如此下场。”

  “你是另有目的。一开始,孤一叶遮目,看不清你的目的,但从结果上而言,当初七国结盟,魏赵早已私下另订有盟约,先灭族,再逐一瓦解战后空虚的其余几国。然……唯有秦国免于被魏赵的二战波及。”

  “其余的燕投属,齐、鲁皆灭,唯秦置身事外,倒是你在魏国运转的好手笔啊,哦,应当说是你背后之人。”

  随着大郎君剥析得越深处,越透彻,季悠的脸便越加苍白,那不屈的背脊一阵阵寒意冒起。

  “如今你大获全胜,魏寺诛,其政党祸首皆数除去,魏已成了你的天下,你又何需再追根究底,你若是想报先魏王的杀父之仇,尽可动手,我季悠技不如人,落在你手中,你要杀要剐皆随你!”季悠仰着头,偏英气的脸是视死如归。

  “如此瞧来,确有几分男儿气概。”大郎君感慨道:“只是你该知道,胜者是王,沦为阶入囚的你也并不冤,若非过于贪婪,你若及早收手抽身离去,以你对秦的贡献,想来你的主子也该赐你一份泼天富贵。”

  “当初的战神紫皇,如今的魏王……你即便是被踩入泥底,最终却还能绝地反击,站于众人之顶,与你这样一个人物作对,我从未有过全身而退的想法。”她颇为复杂自嘲地看着他。

  “你杀了我吧,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绝无可能透露一字。”

  “杀了你?”大郎君摇头,他仰头望着那碧蓝的天空,悠然飘过的云朵,目光不占半分阴翳,仿佛与晴天白日同化一样风和日丽:”不,你还有活着的价值。”

  一霎间,季悠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唇色尽失,瞳仁紧缩。

  不能让她的活着成为魏王利用的工具,季悠心一狠,便想咬舌自尽,但早被一旁人刑训惯犯人的随从看出意图,他钳住她的下颌,重新捡起地上的布条塞回她口中,这期间她一直试图寻常,拿头撞地,找地面尖锐的石头撞头上的死穴。

  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是一个狠人。

  也不知她这样拼命,是不想被他利用了,而是不想害了她身后的那个人。

  “我并不想对你做出一些太过残忍的手段,一来你是个女子,二来你能做下大部分丈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建功立业,出入朝廷,摆布操弄朝政,即使失败了,也是一个值得人尊重的谋士,所以……别逼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来让你听话一些。”

  轻柔平淡的嗓音像冰冷的刀刃一样刮过她的肌肤。

  季悠知道他说到做到,这个男人的心早在这一场魏国内战中彻底坏掉了,他对敌人越温和,手段便越残忍。

  她全身颤栗,脸白得像鬼一样,双目

  通红,却没有再试探自杀。

  “你猜猜,会有人过来救你吗?”

  ——

  死地

  陈白起刚回到洞府时,便看到门口静谧站着的人,他临寒而立,清眉俊目,竟给人有种夜间玉竹生花的错觉。

  “郢衣?”

  这一声自然而自的亲呢称呼让谢郢衣惊醒,他朝她看去,眼中有光。

  “你回来了?”

  谢郢衣快步朝她走近。

  “有没有受伤?”

  陈白起摇头,听他这样问,便明白他知道她今夜是去做什么了,她道:“是楚王告诉你的?”

  谢郢衣颔首,他拉着她朝洞内走:“外边夜里凉,进去再说。”

第844章 主公,兵(一)

  她手心软凉,小小的一只,合手包裹时像正捏着一团松软的绵云,让谢郢衣心神摇晃。

  他手心干燥,修长清润,握住她时不轻不重,陈白起不太习惯被人当成个易碎的娃娃对待,想要挣开,但气氛太过自然而然,若她动作太强硬,倒显得太过刻意。

  她想到“撒娇妹妹”这个称号,或许人家不过将她当成一个同族的小妹看顾,她也莫要多想了。

  “你几时回来的?”她问。

  “也只比你早些,今夜帮禾真上人清点了一些库存的药材,又重编了一部分记册,所以耽误了时辰晚归。”他将自己的行程交待完后,对她微微一笑,如竹林翡翠,雨洗娟娟净:“我倒是探听到些事情,想来会对你有用。”

  陈白起看得有些迷眼,这鲜少展颜的人偶尔一笑,却是令是耳目一新,春风拂面。

  她弯了弯嘴角:“你当真全是为了去探听消息,难道禾真上人在你眼中全无颜色?”

  谢郢衣也知道她是在打趣他,他目不斜视道:“我已有未婚妻了,旁人与我何关。”

  陈白起睁着无辜的眼,歪头笑他:“可那是假的,我看那禾真人模样上佳,正如书中所言——密态随羞脸,娇歌逐软声,她对你如此上心,你只当是逢场作戏倒是有些可惜。”

  戏本上不是也写了,假戏真做,万一他在与她相处中对她有了心动的感觉,陈白起虽也觉得无不可,但若真相被揭露了,结果可能是他们俩要相爱相杀,最终虐恋情深一番了。

  谢郢衣被她的话逗得耳廓红意蔓延,又因她一口否决两人的婚约一事,心中窒闷,他颦起眉:“你小小年纪,打哪儿看的些闲书,莫非白马子啻从不管你吗?”

  他的话只不过是话赶话脱口而出,但当他见到陈白起脸上的玩笑神态在听到“白马子啻”这个名字时凝在脸上,他眼底慌乱一瞬,顿时懊恼不已。

  她回过神来,神色如常道:“他……一直都在管我的。”

  说完,两人之间一时都陷入缄默中。

  一个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则是满腹酸涩。

  想到她陪伴白马子啻那三年,他一无所知,与她失之交臂,倘若她当初一直留在巫族他定也会……

  陈白起随他到了洞府内,却见楚沧月也未睡,他见谢郢衣牵着她进来,两人如一对玉人般衣袖相交,相携相立。

  “楚王。”

  谢郢衣看到他,想起先前他回来后没看见圣子,倒是看到了她留下的信号,他待在室内不安,便要去门口,正好遇上楚沧月,或许是拿他当圣子的监护人看待,他主动告诉了他,他与圣子私下达成了协议,若她能取回入禁地的钥匙,他便将他所知道关于死地的消息告诉她。

  谢郢衣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对楚沧月道:“你们的合作只是到进入死地之后便会作废吧。”

  所谋之物一致,自会争夺,又怎会同行一路到底。

  在这个问题上楚沧月并没有直接回应他。

  谢郢衣道:“虽然不知道死地内藏着什么东西让你们趋之若鹜,但是倘若一旦被死地的人发现,你殒命的解药便不想要了?”

  楚沧月这才出声,他道:“你倒是比孤更关心孤的性命。”

  他并不关心。

  谢郢衣漠然地想,若非圣子总在某些时候在意他……

  谢郢衣淡声道:“楚王,我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些什么,也不知你何以会心如死灰,当初在蒲州救你时,我曾用法来激发你的生存意志,然而你却对自身的冷漠,仿佛对活着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但你并非一个普通人,你是一国的君王,你责任重大,命系千万,难为那些为你拼命,那些宁可舍了命亦要你活着的人。”

  楚沧月闻言,微讶地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一下,喉中顿动的笑声有些暗哑。

  “你倒是个面冷心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