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相国夫人 第205章

作者:红姜花 标签: 穿越重生

  吕不韦迅速跟上了思路:“春申君也不能留。”

  赵维桢与之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在离间、挑拨,以及权势纷争的政治问题上面,赵维桢和吕不韦早在邯郸就养成了十足的默契。昔年没见面都能隔空打配合,如今面对面交谈,更是毋须多言便能心意相通。

  春申君嘛,那可太容易了。

  “送千金给李园?”赵维桢问。

  “楚国令尹的位置嘛,和相国一样,只有一个。”吕不韦温声笑道:“谁不想当呢?”

  赵维桢说的李园,就是当年给春申君献计的门客。

  传闻中是他把自己的妹妹献给春申君,而后又提议春申君想其妹献给楚王。从那之后,太子悍的身世才说不清道不明的,今日叫秦国乃至楚国本国觊觎王位的人抓了口实。

  “就告诉李园,他妹妹有两名嫡子。”赵维桢说:“虽然太子悍的身世不明——”

  “但嫡次子公子犹却是后来才生的。”吕不韦接嘴:“若杀死春申君与太子悍,既能从太子身世的漩涡中撇清关系,又能支持公子犹上位。”

  横竖都是李园妹妹的孩子,有拥立之功的舅舅想当个楚国令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这么办。”

  赵维桢勾起嘴角:“至于公子负刍,也要暗中给些资助。他可不能死,此人叫得那么大声,想来是不怕树敌,更不怕太子悍上位后清算。既是如此,撺掇一番,说不定就能做出篡位的事情来。”

  “可回信给公子启,劝他静等结果,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趁机取利即可。”吕不韦说。

  “就说……”

  要怎么回信,还是个艺术。

  毕竟说好了要支持公子启上位,现在“拖”字诀,若不能顺利说服他,对方难免会意识到问题。

  再拖几年,楚国再乱一乱,对秦国百利而无一害。

  “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赵维桢想了想,开口:“就这么说,公子启不傻。”

  “出自《庄子·山木》。”

  吕不韦笑着眯了眯眼,他前倾身体,以一副相当不羁的姿态手掌托腮,扬首看向赵维桢。

  虽为跪坐,但体态全无,一抬手长袖之中结实的小臂也裸()露出来,全然是一副浪子姿态。

  可吕不韦生得好,他天然一张文质彬彬温顺无害的脸,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赵维桢,不仅不显孟浪,反而好似沉醉在爱人言语中的痴情郎。

  “你连《庄子》都读过。”赵维桢垂眸看向他,调侃道:“好渊博啊,相国。”

  “不韦真喜欢维桢这般模样。”吕不韦带着清浅笑意。

  “哪般模样?”赵维桢问。

  吕不韦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尖往赵维桢的眼角一蹭,前几日夜晚时的气氛迅速扩散开来。

  “一说起阴谋诡计、离间手段,就笑弯一双眼,”他说,“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写尽了满足和期待。好个手腕心机均是一流的高官公卿啊,不韦看着,心中欢喜得很。”

  四目相对,赵维桢眼睛闪了闪。

  “彼此彼此,相国大人。”她说。

  “多多指教,夏阳君上。”吕不韦回敬。

  …………

  ……

  同一时间,燕国蓟城。

  “秦军压境了?!”

  燕王喜听到禀报,险些直接从王座上原地起立。

  他震惊过后,立刻转头看向燕太子丹:“你,你不是说,是秦王放你归来的吗?!你究竟是不是秦国送回来的!”

  朝堂上下,文臣武将均在场。当着这么多人面,燕丹遭国君斥责,也顾不得丢人。

  他比燕王喜本人还要震惊。

  燕丹自诩并无开罪秦王,二人相谈虽不算友好,但也并未一拍两散。

  就算是再给燕丹一年的时间,他也想不通秦王政为何把他好生护送回燕国,又要直接打过来。

  同样的现实摆在燕王喜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燕王仔细思量一圈,他怎么想都是燕丹得罪了秦王,或者并没有获得秦国准许自行出逃回来的。

  如此,秦国发难,顺理成章。

  “你——你可真是寡人的好儿子!”

  燕王喜指着燕丹气急败坏道:“既是你的责任,就你出去扛!”

  燕丹难以置信地抬头:“父王?!”

第140章 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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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余之后,咸阳学堂。

  赵维桢抬腿进门,还没看到学生,就看到宫中的老女官与一众侍人抱着公子扶苏,旁边的则是公子成蟜——如今该叫长安君了,正手拿拨浪鼓逗扶苏玩。

  一岁多的公子扶苏,可为侍人搀扶着站立行走了。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长安君手中的拨浪鼓,听到鼓声清脆声线,便要伸手去拿。

  长安君见他要鼓,偏生往后挪了挪。

  见拿不到鼓,小扶苏眨巴眨巴眼,视线从鼓挪到长安君身上:“啊!”

  紧接着他不顾侍人搀扶,双手抓住长安君的衣襟,就要往小叔叔的怀里钻。

  这把长安君逗得大声失笑,赶忙抱住小扶苏,一把将拨浪鼓塞到他手里:“给你,给你!哎呦,年纪轻轻就这么讨人喜欢,大了得多少女郎追着想嫁与你呀?”

  “长安君怎来学堂了?”赵维桢主动向前。

  “维桢夫人!”

  长安君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扶苏交给女官,而后起身,好生向赵维桢行礼。

  秦王政即位后,念及公子成蟜年幼、兄弟二人情深,在处置华阳太后的势力时,非但没有牵连成蟜,反而直接将其封为长安君。

  昔年在宫中学堂认认真真当嬴政跟屁虫的小成蟜,现在也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君了。

  “不瞒夫人,”长安君无奈回答,“我本是想到太后那边看望扶苏的,没想到咸阳宫的宫人却说,从太后到王后人都在学堂里忙呢。不曾料到,想要看一眼小侄子,还得跑到宫外来。”

  赵维桢失笑。

  公子扶苏为什么在学堂?自然是因为亲娘与祖母都在。

  子芈生产之前,在咸阳学堂连学带工作,生活充实得很。怀孕加养身体来回一年多,刚好就错过了学堂第一次考校,提拔新的教书先生。

  她别提多遗憾了,所以干脆心一横,决定带娃办公。

  对此赵维桢和嬴政都没意见。

  愿意做点事情,总比在宫中闲着好。况且学堂来去的人都有头有脸、且卫生干净,小扶苏适当接触人群,对性格和免疫力都有益处。

  宫中无人,都跑来学堂忙碌,这话也就是放在先秦听起来才毫无违和感吧!

  放到千年后的封建社会简直天方夜谭。

  “不也挺好。”

  赵维桢打趣道:“长安君两岁就浸润在学堂里读书了,扶苏公子更早,保不齐未来会是名大学者呢。”

  长安君一听,转头看向懵懵懂懂的公子扶苏,也是带上几分由衷的笑意。

  “有夫人教导,”长安君说,“不会出问题的。”

  但愿……如此吧!

  思及历史上的公子扶苏,赵维桢也只能说一句尽力而为。

  不管怎么说,记载中的公子扶苏可没有从小在学堂里长大,这就与历史完全不同了。

  “长安君今日来,就是为见扶苏么?”赵维桢又问。

  “我也没什么别的可以做。”

  长安君虽然笑言,但到最后,多少还是叹了口气:“连宫中女眷都有所忙碌,倒显得我像个闲人了。”

  赵维桢抿了抿嘴角。

  理论上来讲,成蟜为国君的兄弟,又有实在的封邑在身,他是拥有一定政治话语权的。

  就算秦国不会容下一名信陵君,但他也可以做一名为兄长分担烦恼的臣子。

  但——

  当年华阳太后逼宫,目的就在于改立成蟜为王。有这样的先例,长安君的生母又为楚人。在好不容易铲除秦廷中的楚系势力之后,长安君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尴尬。

  这导致他今年十七了,旁人待他还像是个孩子般,不当回事。

  “夫人毋须担心我。”

  许是察觉出赵维桢的为难,长安君主动开口:“当年的事情——”

  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赵维桢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官,后者会意,立刻带着人将公子扶苏带了下去。

  待院子里只剩下长安君与赵维桢二人,少年公子才继续出言。

  “当年的事情,王兄不计前嫌,”长安君平静道,“容我在咸阳做个吃喝不愁的纨绔,已经很好了。这么多年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只是再过几年,你也要成婚了。”

  赵维桢淡淡接话:“婚事已定,一名原来韩国的宗室之女,是么?”

  长安君羞赧地笑了笑。

  “我听闻,那家姑娘在新郑,和夫人一样有才女之名。”他说:“我……我不想日后遭妻子看不起。夫人,一人要成家立业,总是要挣出些名堂的。总不能让秦国日后白白养我一家子啊。”

  说到最后,长安君的语气里隐隐有急切之意。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赵维桢又不傻,知道他肯定不是单单为了见小扶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