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相国夫人 第206章

作者:红姜花 标签: 穿越重生

  天底下谁不知道秦王政与赵维桢关系好?而从小就当嬴政跟屁虫的长安君更是心里清楚:能说动赵维桢,他就能摆脱边缘人的情况,正式步入秦国的朝堂。

  他话说得略显浅薄,但其中的热情和焦急却不是假的。

  话又说回来,这倒是能证明找上门求情只是长安君一人意愿——倘若他一番慷慨陈词严丝合缝,赵维桢倒是要掂量掂量是谁支持他搞事了。

  要说为什么……

  “你见过这位韩国的姑娘了?”赵维桢直白道。

  长安君哪能料到赵维桢问的那么直接,当即一哽,和嬴政有几分相像的面皮红了个底朝天。

  “前些年她是随其父来咸阳述职时来过,”长安君吞吞吐吐说,“偷偷见、见过一面。”

  这就对了嘛。

  少年郎君,见了面后陷入热恋,然后热血上头非得要做出一番业绩来才觉得自己配得上人家姑娘,也是顺理成章。

  而且咸阳的事情,没什么是赵维桢不知道的。

  若有人打长安君的主意,估计吕不韦早就掌握动向了。

  要说长安君能不能用……

  历史上长安君打着伐赵的名义造反,也算是有名的“成蟜之乱”。

  但长安君能造反,根本原因在于他的身后有楚系一派的臣工和楚国支持。如今的秦廷已经将楚臣连根拔起,嬴政、嬴成蟜二人又一同长大,可称作兄友弟恭。

  他没有造反的本钱了。

  孩子想为秦国做点事,也不是不行。

  不让他领军,不让他去楚国的手伸得到的地方,有何不可?

  要说能安排的地方,还真有。

  赵维桢思忖片刻,试探性开口:“长安君可听过最近燕国的事情?”

  长安君登极一凛。

  “听说了。”他认真回答:“我军攻燕,燕王误以为是燕太子丹惹恼了王兄,因而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还将蔡泽派回来试图割地求和。”

  赵维桢不动声色:“长安君以为燕王这般行事如何?”

  少年公子干笑几声,嘲讽之意尽显:“到这般境地,还以为割地就能了事,嗯……”

  他话没说全,只是摇了摇头,赵维桢心领神会。

  还不错。

  虽然嬴成蟜也跟她学习过,但说到底赵维桢管的是基础教育——也就是带带小学生。

  看来嬴政为自己这位弟弟寻的先生也不是白瞎,他无意教废嬴成蟜。

  嬴政当然不会,秦王如此自信强硬,又怎会担心手足对其产生威胁?

  思及此处,赵维桢的神情大为缓和。

  有嬴政的自信在,她要帮长安君这个忙,也有几分底气。

  “孟隗再问,”赵维桢又开口,“公子丹此人,长安君如何看待?”

  “公子丹为王兄友人。”长安君委婉道。

  意思就是他和我哥是好哥们,我不好说其不是。

  “无妨。”

  赵维桢出言:“你王兄都发兵去打燕国了,还怕什么?”

  有这句话,长安君才放心回答:“有小节而无大义,有急智而无远谋。夫人,若是秦灭燕国,设立郡县,怕是公子丹心生不忿,从中作梗啊。”

  确实如此。

  燕丹来了一趟咸阳,足以赵维桢了解到他的情况。

  十几年过去了,燕丹仍然是那个在邯郸抱着蹴鞠的小男孩。

  先废太子,后灭其国,燕丹难免会把一切责任归咎到嬴政头上。长安君的言下之意是怕燕丹起兵造反,赵维桢倒是不担心——他也没这个本事。

  她怕的是绕了一大圈,燕丹还是会秉承为燕国报仇的名义征募刺客,再来那么一出荆轲刺秦。

  诚然,赵维桢知晓历史,有所提防。就算燕丹找来的不是荆轲,也不一定能过她这一关。

  但真走到那一步,就是谁也救不回来了。

  “你也说了,他到底是王上友人。”

  赵维桢一声叹息:“长安君……成蟜公子,你与我好歹师生一场,我就与你直言了。”

  长安君一凛,当即抬手:“夫人,我也是念及夫人的教导之情,才敢觍颜寻你求一门差事。夫人大可直言。”

  “你身份摆在这里,我不好交付你正式的差事。”

  赵维桢下定决心:“我是想请你日后以巡查的空头身份,去一趟燕国,你愿意么?”

  长安君前后思索,就明白了赵维桢的用意:“为提防燕丹?”

  赵维桢阖了阖眼。

  她还是对那孩子有所愧疚的。

  他喊她过娘亲,喊她维桢夫人,赵维桢给不了真正的母子、师生之情,已然是大大的亏欠于燕丹。更遑论他还救过赵维桢与嬴政一命。

  如此,不希望他走到荆轲刺秦那一步,也没什么的吧。

  “只是希望你以孟隗学生、秦王幼弟的身份,”赵维桢温声说,“将一物事赠与他。”

第141章 一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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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238年。

  秦国发兵征燕,纵使燕王废掉燕丹太子之位以平息秦王怒火,也没有能够阻拦秦国的铁骑。

  一年之后,秦军击破燕国国都蓟城,燕国灭国,秦在燕地设立郡县。

  而长安君嬴成蟜来到曾经的国都蓟城,对此的第一印象就是破败。

  燕国常年贫弱,又刚经历战乱,尽管秦军有令不得伤及平民,可城内仍然呈现出百废待兴的穷困状态。嬴成蟜从小到大就几乎没离开过咸阳,在他的认知里国都应该是繁华且威严的,而蓟城的情况实在是超乎了他的认知。

  入驻驿馆后,他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递了消息,拜访当地郡守。

  一进郡守府邸大门,当地郡守立刻亲自出来迎接。

  “长安君!”

  郡守大惊失色,赶忙抬手要拜:“为何是君上来了,可是有咸阳的消息?”

  长安君摇了摇头。

  “快快请起,”他客气道:“我受王兄与夏阳君所托,为私事而来。”

  说着,长安君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当地郡守也是秦人,自然识得夏阳君的字迹和印章。

  他神色微凛,拿出百分的恭敬展开信件迅速扫了一眼,大抵就是说明长安君秘密入蓟城是有官方授意,请郡守力所能及帮助他。

  “我定不负嘱托。”郡守允诺道:“敢问君上是为何而来?”

  长安君想了想:“公子丹的情况如何?”

  郡守一愣:“公子丹?”

  长安君顿觉不好:“莫不是……”

  “不是,不是!他不在出逃和死亡的名单里。”郡守赶忙摆手。

  要知道蓟城一破,燕王喜见势不妙,就往辽东跑去了。还是秦军紧追而上,遭到虏获。

  至于被废掉的公子丹……

  “这我也不清楚。”郡守犹豫片刻,不由得为难道:“太子之位被废后,公子丹遭燕王喜厌弃,也就为排挤出了朝堂。蓟城破后,应该与其他公卿、贵族一样的待遇。”

  言下之意即是,他已经约等于被贬出燕廷,因而就没管他。

  对于各国的旧贵族,秦国的政策就是保留这一代的空头爵位,但其封邑、资产到死就自动回收,不再世袭。并且这些旧贵族,要么就到咸阳去,要么就在本国的原国都居住,不得踏出一步。

  公子丹也在其中。

  “君上要寻公子丹么?”郡守问。

  “别打草惊蛇。”

  长安君摇头。离秦之时,维桢夫人特地叮嘱不要贸然出头,让燕丹知晓他的身份。于是长安君又问:“那敢问郡守可知一人名唤‘田光’?”

  “知道。”郡守回答:“蓟城一代名士,年事已高,素有仁义、侠气之名。”

  “劳烦郡守分我几个信得过的人。”

  长安君恳请道:“去打听打听这名叫田光的人。”

  郡守虽不知其意,但来的可是秦王政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他手中还有夏阳君的手信。如此自然不敢怠慢,连声应下,甚至将自己的一名贴身护卫拨给长安君来做向导。

  回去的路上,长安君特地选择走路而非乘坐马车。

  他一边观察着蓟城萧索的景象,一面在心中复述赵维桢的嘱托。

  走的时候,维桢夫人交给他一份要送给燕丹的“礼品”,而后她说要长安君去打听一名叫田光的名士之动向。

  这天底下有“名士”之称的人太多了,名声传不到咸阳去,可见这位田光也不过如此。长安君思忖许久,也不明白维桢夫人是从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以及打探这人有什么用。

  是帮手,还是敌人?或者维桢夫人有其他打算?

  这是长安君第一次独自离开咸阳,更是他第一次离开秦国。维桢夫人亲自嘱托,又与王兄的友人有关,就算此事与他的未来无关,长安君也认定应该好生完成,不叫夫人与王兄失望。

  “这位田光,在蓟城很有名?”于是长安君转头问护卫。

  “回君上,确实有名。”

  护卫走在长安君身后侧,认真回应:“田光先生早年在燕国行侠仗义,人人都称道其为豪杰。现在年迈,对待往来的侠士也多有庇护,有‘节侠’之名。即使是现在,蓟城中他的名望也很高。”

  长安君不禁蹙眉:“郡守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