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反派 第8章

作者:布丁琉璃 标签: 近水楼台 重生 甜文 穿越重生

  虞灵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命里犯小人,心烦。”

  “这有何难?”

  胡桃给她抚平衣袖,小声道:“奴婢知道民间有个法子,您将那起小人的相貌或者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纸上,用力拍打,把小人打出去不就好了?”

  “打?”

  虞灵犀一顿,抬起眼来,“倒是个法子。”

  如今我为刀俎他为鱼肉,既是要出气,还讲什么礼义道德?

  权衡了那么多,倒不如选最简单的那条路!

  到时候麻袋一套,揍完就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恩怨两消。

  心中的气好像一下就顺畅了,天光大亮。

  虞灵犀扬了扬唇,吩咐道:“去将青霄侍卫唤来,我有要事吩咐。”

  一个时辰后。

  胡桃于门外禀告:“小姐,青霄侍卫已经准备妥当,在外头候着了。”

  虞灵犀颔首,在屋中四下踱步,然后取下了墙头挂着的一根绞金小马鞭。

  颠了颠手,揍人正合适,便往腰带上一挂,鼓足勇气迈出门。

  将军府侧门松柏长青,青霄果然领着四个挺拔矫健的侍卫候在马车旁。

  几个侍卫都是从虞家军中选拔出来的,身手好嘴风严,素来只听命令,不问缘由。

  虞灵犀以帷帽遮面,挨个巡视一番,问:“知道我让你们去做什么吗?”

  “不知!”

  几个人面不改色,齐声道:“但凭小姐差遣!”

  “很好。”虞灵犀露出满意的神情,上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问步行在侧的青霄:“交代你的事,查得如何?”

  青霄略微抱拳:“回小姐,斗兽场里的打奴都无名无姓,属下只打听到那个黑衣青面具的少年代号‘二十七’,前几日上场受了重伤,便一直在巢穴中养伤……”

  “巢穴?”

  “因打奴卑贱,世人皆拿他们当走狗牲畜,故而他们的住所……是为巢穴。”

  “……”

  虞灵犀压下心中的不适,放下车帘不再追问。

  话本里的恶人,大多是死于话多。

  既然下定决心做一回恶人,还是少问几句为妙。

  马车一路疾驰,盛气凌人地驶进欲界仙都。

  不知过了几条街巷,空气中靡丽的脂粉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腐朽。

  马车终于停了,车外随行的青霄道:“小姐,巢穴就在前方,为了安全起见,马车不能再前行了。”

  闻言,虞灵犀掀开车帘一角,从帷帽的轻纱后打量而去,顿时皱眉。

  这是什么鬼地方?

  只见坊墙旁,肮脏的石阶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一座阴冷的地牢铺展眼前。到处是断壁残垣,污水淅沥,鼠虫横行,牢房般的矮房中关着不少衣衫褴褛的男人,个个麻木凶悍,那便是用来给权贵们斗杀取乐的打奴……

  虞灵犀呼吸一窒。

  便是洛阳城西最颓败的流民街,也不如这里阴暗腐朽。

  青霄已经提前踩过点,没等多久,一条清瘦的黑影从黑市的方向走了过来。

  阴影一寸一寸从他身上褪去,熟悉的青黑面具,黑色戎服。

  他来了。

  虞灵犀于车帘后窥探,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小马鞭。只待他再走近些,便让侍卫们将他套在麻袋里绑过来……

  宁殷却是脚步一顿,抬眼朝着虞灵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继而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拔腿就跑。

  “被发现了?”

  虞灵犀一咬唇,顾不得许多,弯腰跳下马车道:“追!”

  “小姐!”

  青霄拦住虞灵犀,警惕道,“他躲避之人,并非我们。”

  仿佛印证青霄的话,三条蒙面人影如鬼魅般从屋脊跃下,朝着宁殷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们动作极快、极敏锐,不像是打奴,更像训练有素的刺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虞灵犀怔在原地。

  怎么回事,还有人想杀宁殷?

  未等虞灵犀想明白,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宁殷胸口挨了一拳,身子腾空砸在地上滚了几圈,面具也掉落一旁。

  “有危险,小姐莫要靠近!”

  眼下局势混乱,侍卫恐遭殃及,护着虞灵犀退至坊墙后。

  虞灵犀躲在墙角后,心情复杂地看着不远处挣扎的少年。

  宁殷应该重伤未愈,反应略微迟钝。

  他捂着胸口,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却被那三名凶徒当胸一脚,直将他的身子打出三丈远,如破布沙袋般哐当一声砸入杂物堆中。

  箩筐竹竿噼里啪啦倒下,黑衣少年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猛然咳出一口淤血,鲜血的殷红衬得他的面色越发惨白。

  那鲜红刺痛了虞灵犀的眼睛。

  哪怕自己最愤恨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这般虐杀宁殷……

  “按住他,先别急着弄死。”

  为首的那个汉子肤色黝黑、肌肉虬结如山,一脚将宁殷踏在脚下钉住。

  鲜血从他胸口的旧伤处洇出,将积水染成淡淡的胭脂色。

  他被人狠狠按在地上,脸颊被肮脏的地面压得变形,泥水裹着血水淅淅沥沥淌下,浸红了他阴鸷愤恨的眼睛。

  黝黑汉子道:“主子说了,你既然这么能逃,就先打断你的腿,黄泉之路,让你爬着走完。”

  说罢,他盯着宁殷挣扎的腿,高高扬起了手中沉重的狼牙铁锤。

  铁锤折射出森寒的冷光,晃着虞灵犀的眼。

  视线扭曲,记忆飞速倒退,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宁殷总喜欢阴雨天杀人。

  一开始虞灵犀还以为是种什么神秘的仪式,后来才知道,他杀人纯粹是因为阴雨天腿伤疼得难受,心情不好。

  那天雷雨大作,胡桃不小心打碎了宁殷惯用的琉璃杯。

  宁殷叩着桌面的指节一顿,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虞灵犀便知道,他动了杀心。

  她没多想,贴了上去,娇声软语,笨拙地试图分散宁殷的注意力。

  宁殷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色也惨白惨白,仿佛只有鲜血才能给他添上些许颜色。

  那一瞬,虞灵犀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贴上她颈项温暖的皮肤,那铁钳似的的力度却松了不少。

  宁殷微微上挑的眼睛又黑又冷,掐着的手渐渐改为摩挲熨帖,像是疑惑这样的脆弱的女人,怎会有如此炙热的温度。

  他将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冰得虞灵犀汗毛倒竖。

  “衣裳脱了。”他冷冷命令。

  虞灵犀强忍着拔腿就跑的欲望,褪下衣物,迟疑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腿疾发作的宁殷。

  第一次,她赌对了疯子的心思。

  吻上去的时候,他的牙关还在微微颤抖,咬破了她的嘴唇和颈侧。

  虞灵犀给他按摩纾解痛楚,倾尽全力取悦。

  最后累极而眠,醒来后,宁殷还紧紧地拥着她的身子取暖,健壮有力的手臂险些把她的细腰拗断,她整个人被箍成一张弓的形状。

  那是宁殷流唯一露出类似“脆弱”情绪的一次,却让虞灵犀记了很久。

  兴许因为宁殷是个从不露怯的人,被利刃贯穿胸膛也能面不改色,疯到几乎没有五感。

  所以才好奇能让他捱到彻夜难眠、牙关发颤的,是怎样钻心蚀骨的痛意。

  他的腿……竟是这样断的吗?

  虞灵犀瞳仁微颤,回忆与现实交叠,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来不及细想,她一声颤喝:“青霄!你们还愣着作甚?”

  清脆的娇喝荡破长空,寒鸦掠过天际。

  黝黑男人惊诧转身,青霄手中长剑脱手掷去,划破凶徒的手腕,铁锤脱手坠地,溅起的水珠在半空中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随即另外两名虞府侍卫从青霄背后跃出,格挡住另外两名凶徒的弯刀。

  那一瞬,时辰仿佛被无限拉长。

  疾风骤起,帷帽的轻纱拂动,娇俏妩媚的少女美目凛然。

  她手捏名贵的绞金马鞭,裹着珍贵的月白狐裘站在这与之格格不入的炼狱中,干净得像是在发光。

  而虚弱狼狈的少年躺在泥水中,唇角溢血,黑沉的眸子半睁着,就这样与那双漂亮的杏目隔空相对。

  啊,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