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43章

作者:越小栎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转过年来已经七岁的高悦行,尽心尽力地服侍在病榻旁。李弗襄每天都来,可许昭仪每天都不见他。他便坐在院子里或看书或读书,直到用膳时分,乾清殿来人把他接走。

  许昭仪心里还挂念着一件事,她有一天午睡时,忽然无预兆地惊醒,高悦行忙问她怎么了。

  许昭仪怔怔地落泪:“我梦见阿宥回来见我了。”

  李弗宥的棺椁最终还是葬了皇陵,以二皇子的名义,该有的一样也不少,但是史书不留名。

  高悦行宽慰道:“他不放心您,所以来看看您。”

  许昭仪:“我梦见他和我说,他的仇已经得雪,要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高悦行劝道:“那他必然是入了轮回再世为人了,娘娘您一定要长长久久的活着,以待来日的缘分啊。”

  许昭仪释然一笑:“哪还有来日的缘分,别哄我了,好孩子,你帮我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皇上已经查明了凶手?”

  有关萧山的那件案子,高悦行自从回宫后,便再也没机会接触了。那些知情人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讨论这些,高悦行只能直接去问皇帝。

  皇帝在召见朝臣。

  高悦行在书房外晃了一圈,决定远远地等一会儿,她在了烟雨亭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竟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

  奚衡从亭外吊下来一个脑袋,冷不丁出声:“高二小姐。”

  高悦行倏地转头,下意识扬起的手被奚衡牢牢地制住。

  奚衡:“别怕,是我。”

  高悦行:“怎么是你?”

  奚衡:“我见你鬼鬼祟祟在这,便跟来看看。”他攥着高悦行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她腕上的筋骨仔细摸索。

  高悦行:“我才没有鬼鬼祟祟,你在干嘛?”

  奚衡放开她的手,从房上跳下来,说:“不干嘛,只是想看看你资质如何。”

  高悦行被勾起了好奇心,问:“我资质如何?”

  奚衡:“想听实话?”

  高悦行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嘴。

  果不其然,奚衡笑道:“毫无资质可言,当不了锦衣卫,还是当你的千金小姐吧。”

  他拐人当锦衣卫的贼心至今不死。

  高悦行以她二十几岁的细腻心思,立刻察觉到他的意思:“我能当锦衣卫?”

  奚衡看她一眼:“以你这份心智,确实可以,怎么?你想?”

  高悦行心里刚活泛起来。

  奚衡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别想了,你爹不可能同意的。”

  高悦行:“……”

  他一语中的,她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

  奚衡终于不逗她了,问了一嘴:“你来是见皇上的?”

  高悦行不知皇帝要忙到什么时候,想这件案子奚衡从萧山就开始查,他应该知道结果,便问道:“许娘娘让我来问问,五皇子的案子有眉目了没有?”

  奚衡怅然叹了口气:“是许娘娘啊……是有些眉目,我们当日从殿下的遗物中找到了一点线索,是一个颈环,我后来查到,温亲王世子好逗狗,他养在叙州的狗脖子上就挂有那样专门的颈环。”

  高悦行急急地追问:“他是凶手?那他可伏法了?”

  奚衡:“查了很久,手里证据不少,但他尚有狡辩的余地。”

  高悦行:“很难定罪吗?那该怎么办呢?”

  奚衡含笑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养在宫里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你难道没有听说,温亲王世子三天前就遭人刺杀,横死在青楼里了吗?”

第38章

  简单粗暴的刺杀。

  他玩弄皇帝, 残害皇子,尾巴也不收一收,他想和皇帝耗, 皇帝却不想和他耗。

  高悦行注意到他右手一直垂着,动作似乎有些不协调。

  她问:“你受伤了?”

  奚衡“唔”了一声:“我带出去的人暂时都留在了叙州,因为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事关重大, 我必须亲自回来向皇帝复命, 现在马上就要走了。”

  高悦行警惕道:“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奚衡赞许地笑了笑:“不管你爹同意与否, 我真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啊小丫头。”他扶了刀, 与高悦行错身而过。

  高悦行转身喊住他:“奚大人,我爹那里并非铁板一片。”

  奚衡脚步不停, 头也不回, 爽朗的笑声传来:“那等我回来再议。”

  高悦行从奚衡那里得了消息, 回到柔绮阁, 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许昭仪。

  许昭仪柔柔地问:“我这人笨,不大明白,是凶手已经偿命了的意思吗?”

  高悦行点点头。

  许昭仪闭上眼,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高悦行守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轻轻叩窗。

  她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 推开窗, 李弗襄眼巴巴地趴在窗外。

  高悦行小声道:“娘娘睡着了。”

  李弗襄二话不刷, 抬腿就要爬窗, 高悦行忙帮着清理桌案上的杂物, 把人好好的接了进来。

  李弗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不然惊醒了许昭仪, 又要撵他出去。

  但是浅眠的许昭仪,早在他敲窗时,便已经惊醒了,她装不知道,闭眼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见李弗襄往床上一趴,枕着她的被角,轻轻靠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自觉离开的意思,只好无奈睁开眼。

  李弗襄叫了一声:“娘亲。”

  不错,他会主动叫人了。

  许昭仪摸了摸他的小脸,今天破例地没有赶他走,她揽着李弗襄的肩,让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说:“你名字里有个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李弗襄摇头。

  “往西边去,有个地方叫襄城,那是你娘亲出生的地方……那个时候,你娘亲骑着最烈的马,扬鞭在大漠里追最美的落日。你没见过吧。”

  “我当奴隶的时候,就发誓,我要跟她一辈子,可是她告诉我,人总是要散的,让我不要太执著。在宫里的时候,她替我选了一桩婚事,对方是个小将军,品行好,模样也好,关键是,我嫁了他,便可以回自由自在的襄城了。”

  “你娘亲一直以为我爱襄城,其实,失去了她的襄城,我不愿意再回去了。”

  许昭仪问李弗襄:“你会一直记住我吗?”

  李弗襄难过地说:“会的。”

  许昭仪便笑:“只要你记着我,我就不会死,你活多久,我活多久,好孩子,我的乖乖儿,不要难过。”

  高悦行背过身去,用帕子拭去眼泪。

  许昭仪死在暮春时节。

  差不多是和李弗宥前后脚。

  李弗宥的七七才过,许昭仪便随之而去了。

  李弗襄第一次尝到这世间死别的滋味,钝痛来得悠远绵长,在思念中不断滋生,他渐渐意识到,死亡就是永别。

  他终此一生,都再也见不到那个同龄的玩伴和温柔的女人了。

  此后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只要他不死,就要时时忆起这份痛。

  李弗宥的死,令皇帝心里的警惕又加了一层。

  他觉得李弗襄身边一个丁文甫还不够,于是又从锦衣卫中,抽了几位钉子,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隐藏暗处,如影随形地护卫着李弗襄的安全。

  宫里接连料理了两桩丧事,这还不算完。

  第三桩丧事,在入夏后。

  三皇子死了。

  高悦行心里犯迷糊了,此前不是说三皇子失踪了吗?

  但是消息传来的当天,李弗逑的尸身可是光明正大从景门宫里抬出来的,据说惠太妃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相较而言,他的丧事便低调的多,由于他之前的存在感实在太高了,于是史官只能潦草填一笔,免得民间那些野史胡乱猜测,李弗逑的名字虽然在皇陵内挂上了号,但他的尸身却只用草席卷了,随意埋在了荒山野岭。

  高悦行直觉他失踪的这小半年,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她无从得知内情,只好暂时作罢。

  李弗襄拜在柳太傅门下已经快一年了。

  柳太傅的一双眼睛多精明,日久相处中,他总能摸清这个孩子的秉性。

  李弗襄囚在小南阁那十年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最高明的求生技巧——躲藏。

  不仅要把人藏起来,心也要一并跟着藏起来。

  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他心里分得很清楚。

  哑姑在他小时候,随口给讲的故事让他的意识有了些许偏差。他想要一位娘子,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有,天定的因缘,不必自己去寻,只要乖乖地等着,等到了时候,老天自会把他的娘子送到面前。

  是以,他在筑建心防的时候,提前预留了一个位置给他命定的娘子。

  高悦行出现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敲门,即可。

  李弗襄至今仍躲藏着。

  柳太傅时常叹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利剑出鞘呢?

  世上,除了高悦行,再没有人能触碰到他深藏在身体里的痛处。

  除了高悦行,再没有人能抚慰他的伤疤。

  高悦行一直记着奚衡的那句等他回来再议,所以她一直等啊等,她不要再做大小姐了,她不想在高门大院里等死,哪怕是离经叛道,她也要尽力一试。可奚衡始终没有回来。

  高悦行一边陪着李弗襄有一天没一天的混日子,一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