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斯文天许
袋子里的零食被温絮消灭干净,还剩下两瓶没动的啤酒,和一盒没拆封的玉溪烟。
温絮拿着那盒玉溪,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包装。
“我不?会清醒地看着你堕落。” “就算身处黑暗,被情?绪击倒千次万次,都要奋不?顾身爬起来,毫不?犹豫地救自己。”
谢潮心里一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心脏。
他?安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温絮。
以前在骆星衍那里,谢潮听说了温絮的一些事情?。
印象中小姑娘负面情?绪挺多,心思敏感,经常崩溃绝望,有轻生的念头。
每次情?绪低落,她就会找骆星衍倾诉。
时间?一长,骆星衍受不?了她这样,和她分了手。
谢潮一直都觉得,温絮是?个脆弱的小女生,有点恋爱脑,精神上很容易依赖亲近的人?,譬如男朋友。
体质也很差,跑个八百米都喘半天,甚至有点弱不?禁风。
骨架瘦小,皮薄肉嫩,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并住。
但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谢潮渐渐发现,温絮和她印象中不?一样。
她其实比谁都坚强。
烟和酒到最后都没拆封,温絮把垃圾收好,拎着袋子离开天台。
她关上门,下了几层台阶,看见两段楼梯的拐角处站了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头发乌黑蓬松,穿着白外套,腿很长,一言不?发地倚着墙,似乎站了很长时间?。
视线昏暗,男生眉骨高隆,五官立体,深邃的眼睛隐在阴影中,透着点点光亮。
温絮抓着扶手往下走,路过男生身侧,听见一声?低哑的:“喂。”
这声?音极为耳熟,温絮顷刻间?知道?他?是?谁。
“谢潮?你怎么?在这?”
头顶覆下一片黑影,她看见身侧的男生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脸。
而后,脸颊被捏了两下。
“你皮痒了?”温絮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脸颊上留存着凉凉的触感。
他?力道?不?重,动作算得上温柔,并不?疼。
温絮嘶了声?,拎着袋子的胳膊举起来,挡了一下他?的手。
谢潮松开她的脸,慢慢直起身,随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黑暗中似乎笑了声?。
“很晚了,回去?睡吧,祖宗。”
……
隔天,温絮又收到了几条养父母发来的短信。
夫妻俩先是?谴责她赚了钱瞒着家里,不?知道?孝顺父母。
温絮表示一分钱都不?会给?家里后,养父突然态度大变。
声?称要给?温絮的母校打电话,让A大的师生都知道?她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看到父母言辞激烈的短信,妹妹的心越来越凉。
湖边的长凳上,温絮翘着二郎腿,托着侧脸感慨:“两万块花得值。”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区区两万,钓出?了夫妻两口子的贪婪市侩,指望着吸女儿血的预谋展现得淋漓尽致。
手机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刘萌萌给?她发了微信:温絮,辅导员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盯着这条消息,温絮心里产生了某个预感,起身往办公楼走。
计算机学院校团委办公室。
辅导员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把一张免责协议书?递给?她。
温絮接过来,一目十行扫过协议书?,心下了然。
辅导员十指交叉,娓娓道?出?原因:“我和你父母通过几次电话,反映了你在学校的情?况。你爸说,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停顿两秒,辅导员继续说:“学院的领导怕你出?事,特意开会讨论过你这个情?况。”
“学校的意思是?,让你休学,回家治病。”
她用眼神示意那张免责协议书?。
温絮扯了扯唇,面色嘲讽。
A大是?妹妹年?少时的梦想,是?她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如愿以偿。
夫妻俩不?可能不?知道?,与辅导员的那通电话,对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师。”少女的眼睛澄澈坚定。
温絮与妹妹异口同声?:“我不?接受。”
走出?办公楼,温絮忽然感觉心头一轻,仿佛卸下了看不?到的负担。
空气清新,绿意盎然。
与一直以来困住她的牢笼解绑,妹妹才能真正狠下心,与旧的自己告别。
“温絮。”少女嗓音柔软,很遗憾不?能抱抱她,“我有时候会想,你是?另一个我。”
是?那个绝境中义无反顾,救自己于黑暗的我。
“你是?我幻想出?来的第二个人?格吗?”妹妹小声?问。
温絮诧异了好一会儿,笑容狡黠,温柔地问:“你这么?想?”
“嗯。”
“那你想抱我的时候,就更爱自己一点。”
……
温絮没在免责协议书?上签字,打算搬到校外住。
她在手机上下载了租房软件,看中一幢带花园和泳池的别墅,月租两万五。
温絮看了看宽裕的账户,半点没犹豫,联系房产经理人?看房,和房东签订合同,当?天就搬了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正考虑要不?要喊谢潮或者夏池厌来打扫卫生,忽然收到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养父母的债务已经帮忙还清了。”
温絮想了想,回复:司宴西?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夫妻俩被请到奢华的欧式豪宅,两人?衣着朴素,神情?拘谨,看向镜头的目光带着畏惧和谄媚。
堆在面前的是?成捆成捆的钞票,小山一样。
镜头前是?一只男人?的脚,皮鞋程亮,往上是?一截黑袜,以及挺括笔直的西裤腿。
看来照片是?司宴西自己拍的。
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每个字都很冰冷,却隐隐透着邀功的语气:他?们?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温絮直接拨打了他?的电话:“司宴西,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
司宴西沉默片刻,说:“我就是?总裁。”
“谁让你给?他?们?那么?多钱?”
司宴西端着红酒杯,不?悦地蹙眉:“我是?在帮你。”
温絮轻呵一声?,语气怀疑:“你有这么?好心?”
手机里安静几秒,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传来:“来找我。”
“不?去?。”温絮秒拒,“你让我去?我就去??”
司宴西喝了口红酒,不?慌不?忙说:“那求你。”
温絮:“???”
叮一声?,温絮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卡到账100万元的短信。
司宴西耐心耗尽,闭上眼,苍白手指抚着额头:“我对你的业务很感兴趣,温絮小姐,有时间?见一面吗?”
温絮数着余额里的几个零,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要专车接送哦。”
司宴西:“……”
车牌号为2222的劳斯莱斯驶入本地最富丽堂皇的私人?庄园。
占地12000平米的豪宅位于郊区,遍地红木,价值连城,禅音袅袅,庭院流水,独具阳春白雪的东方意境。
车子经过一片高尔夫球场,在一处水景前停下来。
雅致的假山翠竹中走出?一人?,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一见到温絮就热络地迎过来。
“温小姐,又见面了。”周谨亲切地和温絮攀谈,“还记得我吗?我是?司先生的助理。”
“啊,记得。”温絮想了想,笑吟吟问,“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巨婴上司呢?”
话一落,周谨就感觉脖子有点凉。
扶疏的绿意之间?,司宴西神色矜冷,拿帕子擦着手上的水,不?疾不?徐走过来。
温絮瞬间?被他?一头纯净的白毛吸引。
“你染头发了?”她诧异地瞪着司宴西的头发。
司宴西看她一眼,把帕子丢给?身侧的周谨,薄唇轻勾:“听说你喜欢白色,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