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仔糖
“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忙不迭地低着头解释，像是地上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是他的顶头上次那样，值得他百般安抚和讨好。
那气球于是平静了一些，蹦跳的幅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他加快了脚步，一人一球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当他的脚步离开这间表演厅的时候，魔术师的声音又在众人耳边响起了。
“那么现在，大家是想看我再进行一场表演，还是想像之前那位先生一样回房间休息呢？”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161章
跳跳气球5（三更）
似乎是知道如果向众人问话的话，一定没有人会主动出头给答案，魔术师干脆就将目光又锁定了离他较近的一个人——那个鹅黄色长裙的女生。
他那冷情的薄唇微微张开，这放在电影中无疑会被给予特写的性感细节落在众玩家们的眼中却显得那样阴森恐怖。
“你觉得呢？”
鹅黄色长裙的女生，忽然被这样具有针对性地盯住了，不由得脸色发白。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嘴唇却哆嗦起来，什么都说不出。
“嗯？”
魔术师似乎对她畏畏缩缩的反应很不满意，一双狭长的眼睛细眯起来，透出危险的光芒。
“我，我……”
女生被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处境就更危险了，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回答。
“我想看表演。”
这样的回答是其他玩家们都料想得到的。毕竟有蓝色外套玩家的前车之鉴在，她一定不会再找机会推脱拒绝了。
除非她愿意和怪物气球待在同一间房间里度过剩下的时间。
“那么，美丽的小姐，我将满足你的愿望。”
魔术师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气球们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号令，全都兴奋地蹦跳起来。
上百只气球在地面上起起伏伏，连绵成无规则的波浪，让玩家们有一种深处海洋中间的感受——而这海洋怪异的很，不仅拥有各种几何形状的海浪，而且色彩五彩缤纷炫目的让人感到害怕。
毕竟自然界在千百年前就已经告诫过人们，表面越是颜色鲜艳的东西，越具有剧烈的毒素。
魔术棒缓缓抬起，随着这样一个优雅之意的动作，气球们忽然也往一个方向聚拢，彼此站在同伴们的肩膀上往上叠，堆出一个高高的小山丘。
这一场，魔术师会表演什么呢？
阮莹不禁在心里猜测起来。
四大悲剧之一已经在上一场中表演完毕了，那么现在他演绎得很有可能是另外三大悲剧，或者是某一部喜剧。
这位魔术师似乎非常喜欢莎士比亚。
在刚刚踏进糖果铺的时候，阮莹抬头留意过糖果店铺门口的招牌。
“SWEETY”的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Shakespeare”，两个单词共用一个大大的斜体字“s”，这就是证明店主喜好的确凿证据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场演出和上一场截然不同，似乎没有出现过任何人物或者背景场景，而只是一堆气球，越堆越高——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气球似乎全都是奔着那个鹅黄色长裙的女孩而来的。
它们伴随着魔法棒的转动而跳跃，纷纷争先恐后的簇拥到女孩的脚边，然后一个跳到另一个头上慢慢的往上叠。最底下那一层气球旁边，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他的气球，往这边滚过来，然后再往上跳……这些气球逐渐以那女孩为中心，围起了一座金字塔式的东西。
“啊，这个是？”
那鹅黄色长裙的女孩眼见气球已经叠到她的腰部了，而魔术师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由得心里发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魔术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因此有半分的犹豫，而是和之前一般迅速而优美地舞动着。
在他的指挥之下，场上几乎所有的气球都涌到了这边，那座金字塔也叠的越来越高，把鹅黄色长裙的女生包裹在中间。
阮莹迟疑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剧情的戏剧，一堆胡乱堆起的气球，而且全都围绕着中心的这个女孩子。
这样的场景她是熟悉的，似乎以前曾经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不就是现代荒诞派戏剧《美好的日子》吗？
阮莹心里蓦然一跳，知道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美好的日子》讲述了一个老妇人因为物欲非常旺盛，所以把她所拥有的各种东西都堆放在自己的身边，让自己时时刻刻都能看到。
随着她的欲望越来越膨胀，被她收集到自己身边的物品也就越来越多。那些物品堆积在她的身边，把她围在了中央，它们的高度一点点从她的腰围上升到她胸口，最终把她整个人淹没，让她窒息而死了。
这部剧所想表达的就是欲望致死的荒谬感……然而阮莹现在却没有心思细想这部戏剧的主旨。
因为按照情节继续下去的话，眼前这个女玩家马上就要被气球完全淹没，像老妇人一样窒息而死了！
果然，那鹅黄色长裙的女生尖叫起来。
“等一下，它们都堆到我的胸口了。”
然而魔术师却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依旧从容不迫的挥舞着手中的魔法棒，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只在这眨眼间的工夫，又有一颗气球成功跳到气球堆的最顶端，将气球金字塔的高度又上升了一个气球的直径——直接到达女生的下巴了。
而那颗顶端的气球，一直不老实地晃动着，上下跳跃，好几次几乎就要撞到女生的鼻尖上去，吓得女生不由得惊叫出来。
“请停一下，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女生现在已然意识到了情况有多么危急，尖声叫道，同时在心里后悔自己没有在气球刚刚达到腰部的时候就做出反抗。
不过，她就算是提前反抗了也与事无补，因为她根本没有能力挣脱出这些气球的包围圈。
而魔术师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是多么的修长美观，然而此刻就像是锋利的刀剑，或者死神伸出的骨爪，残忍的收割着她脆弱的呼吸。
明知道得救无望，但那女生还是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反抗起来。她不动作的时候气球还仅仅是包围着他，而她一旦开始挣扎，气球就忽然向中间簇拥，严丝合缝的抵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救命！”
“等一下！”
阮莹的声音和女生的求救声同时响起。
“您现在所表演的是现代剧目，不是西方传统戏剧，对吗？”
阮莹迅速的将问话抛了出来。
她没有先为那个女生求情，而是说了一句和眼前这生死攸关的场面，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但是这是必要的，只有有关戏剧本身的话题才能引起魔术师的兴趣，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所表现出的冷酷让阮莹明白，除非自己说的是他愿意聊的话题，否则他根本不会搭理自己的。
果然，魔术师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认出这部戏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与笑意，似乎对此表现出惊喜的样子。
他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阮莹。
“看来你也很喜欢戏剧了，对这里面的情节如此熟悉。”
当魔术师的动作停下的时候，气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量，也不像先前那么躁动了。
那一颗正在往上跳的气球就这样因为缺少动力而滚落了下来。
鹅黄色长裙的女生松了一口气。假如这颗气球成功跳了上来，她马上就要被堵住正脸窒息而死了。
她看向阮莹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期待——那是一个将死之人又看到了希望的眼神，含着无限激烈的情感。
“是的，我喜欢看戏剧，尤其是西方的传统戏曲，比如……”阮莹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个压轴的名字足够长时间的排场，“莎士比亚的作品。”
听到这个名字，魔术师的脸色便温和下来，那双冰冷而危险的眼眸中也亮起了点点带着温度的光芒。
“我也喜欢莎士比亚的作品。”
他放下了魔法棒，似乎觉得眼前的表演比起谈论莎士比亚来，简直是索然无味，于是也就兴致缺缺的懒得搭理了。
阮莹见他没有继续将表演进行下去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个鹅黄色长裙的女生的性命应该可以保住了。
“尤其喜欢《哈姆雷特》。”
魔术师忽然这样补充道，他的声音比正常的语速缓慢一些，每一个吐字都十分清晰。
然而，他的神情却不完全像是一个忠实的粉丝提起自己心爱的著作时那样纯粹，反而带了点愤怒，绝望，嘲讽和诸如此类的偏激的感情。
这部戏剧对他而言可能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哈姆莱特》讲述的是一个丹麦王子复仇的故事，在复仇的过程中，他的心里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折磨，他又因为性格等各个因素而犹疑不定，使得复仇的行为不断地延宕着，直到最终他才以两败俱伤的结果完成了复仇。
复仇……
阮莹忽然想起了魔术师给小男孩的那个炸弹。他说，他可以选择要不要再受到欺负的时候使用它。
使用炸弹是复仇的一种方式，而他直接把炸弹给小男孩，让他自己选择则是让复仇的主体经受复仇过程中的心理折磨。
也就是说，与魔术师心事有关的不仅仅是复仇，还有复仇过程中所必须的精神状态的动摇。
阮莹心里一跳。
她发现在提到哈姆莱特之后，魔术师的表情就变了，比之前更阴森，更沉郁，像是失去了什么至宝后的癫狂，又像是怨气无处发泄的愤怒。
“呵，不过我的演出竟然进行到了一半，那不如就将它完成吧……”
他再度举起了魔术棒。
所有玩家都看得出来，也许是出自宣泄情绪，也许是出自其他目的，魔术师想要对那位女生动手了。
“等一下，也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阮莹的身上，就连魔术师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也许少了这位女生之后，我们的人数不够，就没有办法演哈姆莱特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每一个玩家的心头。
演哈姆莱特？
他们这才发现这副本中的人员配置似乎非常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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