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臣 第171章

作者:山有青木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冯乐真的声音响起,他只凭感觉又一次将进攻的人踢开,下意识朝声音来处伸出手去。

  下一瞬,一片白茫茫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一个?闪身进了马车,冯乐真猛地拉紧缰绳,马儿?顿时?发出一阵嘶鸣。

  “殿下!”阿叶急切地唤了一声。

  冯乐真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兵士们当即要追,阿叶沉着脸看了众人一眼:“别追得太紧,免得他穷途末路之际会伤害殿下。”

  “是!”

  众人纷纷答应,然而不奋力去追的后果,便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离。

  冯乐真驾着马一路疾驰,直到甩开后面那群追兵才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闻歌眼睛看不见?,下意识往声音来源侧了侧身:“我还?好。”

  “那就行,我刚才看你做什么都很迟钝,还?以为你受伤了。”冯乐真略微松了口?气,“他们怎么如此?不讲信用,我人都到了,他们竟然还?不把?你朋友放了。”

  “是我自己大意。”闻歌语气低沉。今天若非她出手相救,只怕他也被押进长公主府的私牢了。

  驾车的冯乐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随口?安慰一句:“是他们卑鄙,与你有什么干系,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质只要在你手上,不怕他们不交人。”

  闻歌闻言,唇角浮起一点笑意:“你不是不想做人质吗?”

  “哪个?正常人会想做人质?”冯乐真叹了声气,“但想到你那些朋友是为了救我们两个?才被抓,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闻歌听着她一无所知的言语,唇角的笑意僵了僵,突然生出一点小小的歉疚。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眼睛疼。”闻歌低声回答。

  冯乐真沉默一瞬:“带你去看大夫?”

  “不能去,回家。”闻歌拒绝。

  冯乐真答应一声,便没?有再追问。

  两人去的时?候一路无言,回的时?候更是沉默,等把?马车驾进家里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夜。

  闻歌半点都看不见?了,冯乐真搀扶着他回到寝房,点了灯烛后问:“现?在该怎么办?”

  “你去厨房,找一点猪油来,我将眼睛擦擦。”闻歌试着睁了一下眼睛,只觉酸得厉害,只好重新闭上。

  冯乐真皱眉:“真不用看大夫?”

  “眼睛不疼,应该没?什么大事。”闻歌安抚道。

  冯乐真叹了声气:“你等我。”

  闻歌应了一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开门又关门,然后屋里彻底陷入安静。

  看不见?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屋里只有自己一人时?,明?明?还?能感觉到灯烛的光亮,却什么都看不见?,孤独与无助仿佛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渐渐淹没?,那种喘不过气的难受无法形容,直叫人仿佛低到尘埃里。

  吱呀——

  房门再次打开,冯乐真回来的脚步声一瞬驱散了所有孤独与无助,闻歌的睫毛颤了颤,顺着声音的方向问:“拿来了?”

  冯乐真应了一声。

  闻歌伸出手:“给我吧。”

  “好。”

  话音未落,有东西落在他的掌心,闻歌下意识握住,却在握紧的刹那,反应过来手里的不是什么猪油,而是她的手。

  大约是他怔愣的反应太过好玩,冯乐真笑了笑:“你又看不见?,还?是我来吧。”

  声音温柔,如一盏昏黄的烛火,闻歌讷讷答应一声,然后便听到有瓷碗落在桌上的声响。

  当她沾了猪油的手指贴在他的眼睛上时?,闻歌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攥着她另一只手还?没?松开。

  他下意识想放开,结果还?未动,便听到冯乐真悠悠开口?:“牵着吧,看在你受伤的份上,给你牵。”

  “不需要。”闻歌当即松开手,脸上却泛起热意。

第100章

  冯乐真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别扭,只仔细地一点一点为他擦去眼睛上?的粉尘。

  这粉尘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所制,覆在脸上?如一层膜一般,泛着浅淡的银光,闻歌的皮肤都被擦红了,才勉强擦下来一些。

  “疼吗?”

  一片模糊中,冯乐真缓缓开口,两人离得太近,闻歌甚至能?感觉到她呵出的温软的风。

  “……不疼。”他莫名有些热了。

  冯乐真无声笑笑:“都看?不见了,怎么可能?不疼,不过疼也得忍着,这东西要尽早擦干净。”

  “嗯。”闻歌应了一声,倒是乖乖任她作为。

  冯乐真一只手擦得不方便,干脆另一只手也用上?,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清理。闻歌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即便不用眼睛,也能?猜到她此刻一定是俯着身子,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如果她恢复记忆,即便不会武功,也能?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杀了他?。闻歌心不在焉地?想,但?大夫说了,她不可能?恢复记忆,一辈子都不可能?的,所以她才毫无疑心地?随他?去救人,才能?义无反顾地?救下他?,还这么认真地?给他?擦眼睛。

  她没有记忆,所以他?没必要那么提防她,就像现在,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但?她一直行的却是救他?之事。

  “胡思乱想什么呢?”冯乐真突然开口。

  闻歌顿了顿:“没……”

  冯乐真盯着他?看?了许久,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我怎么觉得,你自从眼睛看?不见后,整个?人都温顺了。”

  “你想多了。”闻歌顿时绷起脸。

  冯乐真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擦干净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感觉到她离自己远了不少,闻歌心底突然一阵失落,但?他?只当是看?不见产生的失落,并没有多想:“嗯,看?不见。”

  “那先休息,说不定明早就能?看?见了。”冯乐真说。

  闻歌答应一声,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摸索着来到床上?躺下。

  翌日一早,他?睁开眼睛,眼前依然白茫茫一片。

  闻歌的心沉了沉,终于生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看?不见了的恐惧。

  一个?自幼失明的人,可以比任何人都适应黑暗,而?一个?平日视力极佳、看?遍了世间风景的人,一旦瞎了,眼前混沌的一切都足以将他?瞬间逼疯。

  冯乐真进屋时,就看?到他?眼圈通红地?坐在床上?,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怎么了?”她缓缓开口,打破了他?自顾自的沉沦。

  闻歌眼睫轻颤,半天才说一句:“我眼睛还是看?不见。”

  “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你这才一天时间,急什么。”

  或许是她的态度过于轻描淡写,闻歌反而?安定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问:“我若是一辈子都看?不见呢?”

  “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眼睛也没有多漂亮。”冯乐真随口说了一句。

  闻歌无言半天,突然生气:“按你的说法,眼睛不好?看?的人就活该当个?瞎子?”

  “还会生气呢?”冯乐真扬眉,“可见此事对你的打击也没那么大,起来吧,我扶你去如厕。”

  “你、你你扶我做什么?”闻歌突然结巴。

  “如厕啊,”冯乐真语气平平,“你不会想自己去吧?先说好?,你要是掉进茅厕里,我可不去捞你。”

  说罢,她突然有些膈应,“想想都觉得恶心。”

  才瞎一天就被嫌弃的闻歌扯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屈服了,只是被她扶到正?确的位置后,说什么也不让她留下。

  等?解决完这些事,就到了吃饭的时候,闻歌眼睛看?不见,指望他?做饭是不能?了,冯乐真索性洗了两个?萝卜,两人一人一个?,算是解决了早饭。

  “总吃萝卜也不是办法,中午我做饭吧。”她提议。

  闻歌狐疑:“你会?”

  “经?常看?你做,想来也没什么难的,你眼睛看?不见,还能?生火吗?”冯乐真问。

  闻歌:“你把?我带到灶台,我可以做。”

  “行,那你生火,我做饭。”冯乐真做了决定。

  她拍板这么快,闻歌还以为她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结果第一个?菜下锅后,便涌出一股奇异的味道,他?无言许久后,还是得亲自动?手。

  “铲子给我。”他?摸索着朝她伸手,接过铲子后又要油盆。

  冯乐真站在旁边,尽职尽责地?打杂,时不时带他?换个?地?方站,一顿饭做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能?上?桌了。

  “吃吧。”他?说。

  冯乐真看?了眼他?手里的饭碗和筷子,问:“需要我喂你吗?”

  “你给我夹菜就好?。”闻歌眼睛仍是白茫茫,闻言也没有逞强。

  冯乐真:“只是夹菜?你知道怎么吃吗?”

  “……就算眼睛看?不见,我也知道自己的嘴在哪。”闻歌对她的疑问很是无语,结果刚回答完便听到了她的偷笑,于是知道她是在故意逗自己了。

  “你可真是……”他?第一次生出名叫无奈的情?绪。

  冯乐真给他?夹了块土豆:“真是什么?”

  “无聊。”闻歌板起脸,可微微弯起的眼睛却带着笑意。

  冯乐真看?到他?心情?不错,也跟着扬起唇角:“你辛苦做的饭,多吃点。”

  闻歌轻哼一声。

  一顿饭结束,冯乐真看?着面前的锅碗瓢盆,想了一下看?向坐在桌边不动?的人:“眼睛看?不见,也能?刷碗的吧?”

  “……嗯。”对于她的无耻程度,闻歌已经?有了深入了解,此刻听到她这么说,真是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于是碗筷最终还是闻歌刷的。

  他?眼睛看?不见后,做什么都要比平时慢一些,以前每次午饭之后两人还能?玩点什么消磨时间,可今日却是收拾收拾这里,又摆弄摆弄那里,等?回过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黑了。”闻歌说。

  冯乐真意外:“你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