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臣 第172章

作者:山有青木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阳光消失了。”闻歌说着,下意识抬手在眼前挥了挥。

  冯乐真也不失望:“别担心,会好?的。”

  闻歌清浅地?应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接下来五六天,他?的眼睛依然没有恢复,白天和黑夜对他?而?言,变成了字面上?的意思,除了白和黑,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起初两三日,他?还会因此暴怒、发狂,直到有一次将洗到一半的碗摔出去、却险些砸到冯乐真后,他?突然冷静下来,自那以后就没再乱发脾气。

  他?好?像一瞬间认命了,最近两天也熟悉了家里的一切,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不必时时靠着冯乐真领路了。

  然而?他?却比之前更依赖她,每次超过半个?时辰看?不见她,就会下意识寻人,直到确定她就在附近,才渐渐安定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半点都不想和她分开,就好?像她是自己另外一双健全的眼睛,即便不使用,但?只要她在,心里就会舒服些。

  “闻歌,”在又一次莫名被他?唤到身边后,冯乐真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闻歌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一句:“我也不确定。”

  “为何睡不好??”冯乐真又问。

  闻歌摇了摇头:“不知道,总之就是很难入睡,睡着也没有深眠,时不时就会惊醒。”

  “我带你去看?大夫吧。”冯乐真自从发现他?眼睛一直看?不到后,第无数次提及此事。

  闻歌还是一如既往的拒绝:“不行,我现在眼睛看?不到,我们?一旦被发现,就毫无还手之力。”

  “那我把?大夫请回来。”

  “也不行。”

  冯乐真:“为何不行?”

  自然是怕你离开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闻歌却没有说出来。

  同样的顾虑,原因却早已和从前不同,以前的他?怕她走,是因为担心少了人质无法救出同伴,而?如今的他?自身难保,已经?无力去想自己的同伴会如何,不肯让她走……只是因为不想让她走,没有任何缘由?。

  他?不说话,却也固执己见,冯乐真叹息一声:“那今晚你跟我睡。”

  “……嗯?”闻歌愣住。

  “跟我睡,”冯乐真强调一遍,“我陪着你。”

  “可是……”

  可什么可,冯乐真懒得去听,下了这个?命令后便洗萝卜去了。

  当晚,闻歌浑身不自在地?出现在她的寝房里:“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冯乐真不语,换了寝衣后将他?按到了床上?。

  闻歌感觉到她的气息倏然贴近,一时间脸颊红透,吭哧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冯乐真却是神色如常,吹熄蜡烛后将被子扯到二人身上?。

  “睡吧。”她说。

  “……嗯。”

  黑夜无声,两人并肩躺在不大的床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打更声,打更人喊着悠远寂寥的调子,彻底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还是睡不着?”冯乐真问。

  闻歌:“……嗯。”

  “那就聊聊天吧。”冯乐真伸了伸懒腰,顿时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明知那点声响是因为她翻身的缘故,闻歌还是忍不住仔细听:“聊什么?”

  “聊聊你,聊聊我。”冯乐真侧身看?着他?,“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是怎么认识,我去你家当侍卫,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闻歌不太会撒谎,索性敷衍过去。

  冯乐真笑笑:“你为什么会去我家当侍卫?”

  “讨生活。”

  “讨生活,”冯乐真重复一遍这三个?字,笑意更深,“怎么感觉莫名的可怜,你跟我私奔后,他?们?是不是就不给你发工钱了?”

  闻歌被她的说法逗笑:“我把?你偷走了,他?们?恨不得杀了我,怎么可能?还给我发工钱。”

  “那没有工钱,你又该如何讨生活?”冯乐真又问,“不讨生活,又如何养我?”

  本来是为了敷衍她随口胡说,可听到她如此认真地?问,闻歌也渐渐忍不住认真起来:“我有很多积蓄,足以让你我富足地?过一辈子。”

  “你一个?小侍卫,能?有多少积蓄。”冯乐真不当回事,笑了笑便翻身背对他?。

  听到她看?不起自己,闻歌当即道:“我的积蓄真的不少。”

  说罢,他?犹豫一瞬,突然凭感觉抚上?她的肩膀,附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冯乐真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扭了回来:“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赚的。”闻歌颇为得意。

  冯乐真却不高兴了:“做什么能?赚这么多钱,你不会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吧?”

  闻歌没想到她一猜即中,顿时有些心虚。

  “……还真是如此?”冯乐真眉头紧皱,“你真杀人放火了?”

  闻歌轻咳一声:“其实也不算……”

  冯乐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闻歌赶紧问。

  “还能?做什么,走啊!”冯乐真掀开被子就要离开,“我还以为自己跟个?小侍卫私奔了,谁知道是江洋大盗,家里那边的追杀,总是可以躲得过去的,可官府的通缉怎么躲,我可不想跟你东躲西藏一辈子见不得光……”

  她躺在床里,说着话一只脚已经?跨过闻歌,眼看?着就要离开。

  闻歌没想到她会突然要走,下意识抓住她:“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冯乐真见他?阻止,当即就要反抗,闻歌怕自己一不小心失了分寸会伤到她,只能?强行将人按在床上?,一条腿压过去,将人硬生生困在床上?。

  冯乐真挣扎两下没挣开,当即不高兴了:“难不成你还想杀了我?”

  “谁要杀你了?”闻歌矢口否认。

  两人无言片刻,最后还是他?自己打破沉默:“……你放心,官府不会通缉我。”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冯乐真反问。

  闻歌有些烦躁地?摸摸头:“因为我就是为官府做事的。”

  冯乐真笑了:“你为官府做事?你为哪个?官府做事?哪个?官府会让你杀人放火?”

  闻歌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许久才道:“总之官府不会通缉我,你不信就算了。”

  说罢,他?放开了她重新躺好?。

  屋里陷入更漫长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冯乐真总算动?身,闻歌放在被子里的手猛地?攥紧,在察觉到她不是离开、而?是重新回到被窝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刚才,很怕她真的会走。

  “你……”冯乐真的声音有些闷,“你没有骗我?”

  “没有。”闻歌立刻道。

  冯乐真轻哼一声,又问:“那你爹娘知道你在为官府做事吗?”

  闻歌顿了一下:“我没有爹娘。”

  冯乐真惊讶:“没有爹娘?”

  “……嗯,我爹娘在我五岁那年就没了。”大约是这些日子相处得太融洽,也可能?是因为双目失明后,对她的依赖到了一定程度,这些话闻歌很轻易就说了出来。

  冯乐真静默一瞬:“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我……嗯,你可以理解为有人收养,他?养着我,让人教我读书练武,我长大后就为他?做事,我们?算是……公平交易。”闻歌不想提过去的事,便直接含糊过去。

  冯乐真:“你那些伙伴,也是被那个?人养大的?”

  “算是吧。”闻歌应声。

  冯乐真:“他?们?也觉得是公平交易?”

  “他?们?……他?们?没有,他?们?对养大我们?的人很是感激,但?我觉得没什么可感激的,世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闻歌第一次同人说这些想法,一开口便有些止不住,“他?养了我们?,我们?也为他?做了很多事,已经?足够了。”

  冯乐真笑笑:“听起来,你不打算再为他?做事了。”

  “嗯,做够了,我也厌倦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便请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亩地?,盖一间小屋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想就舒服。”想到未来,闻歌渐渐扬起唇角,但?一想到自己的眼睛,那点好?心情?顿时又散个?干净。

  冯乐真知道他?在想什么,安静中突然握住他?的手:“到时候我给你当眼睛,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闻歌愣了愣,心里突然一阵酸软,可惜没有感动?太久,就听到她继续道,“你想刷碗,我就让你刷碗,想耕田,我就在旁边帮你监工,保证你一天到晚都不会闲着。”

  “……我该谢谢你吗?”闻歌无语。

  冯乐真:“不必客气。”

  闻歌轻嗤一声,静默许久后,还是反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一夜好?梦,再没有从沉睡中惊醒。

  自从进入三月,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翌日一大早,阳光便穿透窗子,落在了不大的床铺上?。闻歌被阳光刺得眼睛不舒服,轻哼一声后不甘心地?醒来,他?刚要起身,便感觉胳膊被压着,于是顺着被压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冯乐真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她不施粉黛,一头乌发乖顺地?散在身后,紧闭的双眸犹如一幅清浅的山水画,不动?声色中吸引了人全部的注意力,而?她的眼角下,不知何时破了点皮,小痣一样的伤口红红的,宛若一点红梅。

  红梅……嗯?

  闻歌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冯乐真被他?的动?静惊醒,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干什么?”

  “我我我……我能?看?见了!”他?激动?开口。

  冯乐真也蹭的一下坐起来:“真的?!”

  “真的!能?看?见了!”闻歌攥着她的双肩,兴奋地?摇晃几下。

  他?一时失了力道,冯乐真都快被他?摇散了,连忙扶住他?的手:“等?一下等?一下,你真看?见了?”

  “嗯,看?见了!”闻歌说着,还点了点她眼角的小伤,“这儿,破皮了。”

  “你果然看?见了!”冯乐真也高兴起来。

  “看?见了!”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