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在逃小妾 第73章

作者:也望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穿越重生

  第一桩事,发生在宋吟两岁那年。

  夜半,她听?闻奶娘伙同外院做工的相好潜入内宅偷窃,强压下惊呼,搂着软枕装睡,免得因撞破“好事”而遭人灭口。

  所幸奶娘极属意慕家这?份差事,拦着不让入内,谨慎地劝:“拿了东西便走,莫要节外生枝。”

  堪堪避过危机,宋吟却不敢声张,愣是捱到天?光大亮。她一如往常地与?奶娘周旋,待去了膳厅见到双亲,方活人大变脸,操着稚嫩嗓音声泪俱下地告状。

  慕长?生素来爱女如命,并不当作是稚子的玩笑话,命护院将奶娘与?同伙押去县衙,由官爷定夺。

  一经彻查,牵扯出?近来的五六桩拐卖案,轰动了整个?隋扬城。

  好在孩童们尚未被拐子领走,虽受了些皮肉苦,总归安全无虞。宋吟瞧着也不似受了惊,时间一长?,日子复又恢复以往平静。

  至于第二桩事,便是婚嫁。

  长?姐慕雪柔今年十八,与?青梅竹马的陆家二郎已成婚两载,夫妻伉俪情深,脾性也日渐稳重。

  于是乎,慕老爷与?慕夫人明着暗着替宋吟相看夫家,盼她如长?女一般变得沉稳。挑来拣去,还真有了合适人选,正是知根知底的江鹤安。

  宋吟欲哭无泪。

  若她仅有一世记忆,能?与?熟识之人结亲,娘家、夫家比邻,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惜,她见过小鹤安鼻涕乱淌的傻气模样?,也见过小鹤安左脚绊右脚的狼狈模样?。尽管他摇身长?成了清秀少年,实难生出?男女之情。

  偏两家主母聚在一处,话头总要引至结亲,若非她佯装跌跤,或是悄然掐哭茫然啃着手指的小鹤安,怕是婚书早已落定。

  然,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宋吟既已及笄,议亲便成了头等大事,愁得她接连两日不曾出?府。

  她并非抗拒成婚,只十五终究小了些,至多情窦初开,哪里能?为人妻、为人母。更何况,芯子毕竟来自后世,盲婚哑嫁她可不愿,需得两情相悦才行。

  慕夫人支使身边的大丫鬟翠英来探口风,宋吟诚实道:“我不愿嫁与?江公子。”

  翠英慈爱地笑了笑,温声问:“小姐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暂且没有。”宋吟斟酌一番,“不过我都想?好了,要么招一脾性温和的赘婿,要么嫁一闲散剑客。”

  大令朝素来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鲜有女子如她这?般丝毫不害臊地谈及婚事,翠英微怔,下意识回道:“为何?”

  宋吟亲热地拉过翠英的手:“温姨,我的性子你也知道,做不来大家闺秀。嫁与?前者呢,将来不必入旁人家的后宅,受婆母、妯娌、姬妾诸事蹉跎;嫁与?后者——”

  她顿了顿,露出?向往神色:“夫妻二人结伴云游,看遍山川河流,岂不快哉。”

  之于深居内宅的翠英,自是惊世骇俗,沉默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奴婢会一字一句禀告夫人。”

  待人走远,宋吟摊开话本,却见贴身丫鬟双喜不解地望向自己,好奇道:“小姐,江湖有什么好的,听?起?来怪吓人。”

  “唔,我也不晓得。”

  慕家世代从商,她亦是早早学着打理铺子,其中?,属兵器铺与?书坊最合心意。可转悠来转悠去,皆不必走出?隋扬城。

  大抵是不曾亲眼所见,反而心向往之。

  她手中?正拿了一本《剑客恩仇录》,是颂风先生的新作,目光扫过注释,一边补充:“我不知江湖是何模样?,但?知道,成日窝在宅子里着实无趣。”

  双喜似懂非懂,又道:“要奴婢说啊,咱们隋扬最出?挑的郎君便是大姑爷、小公子,还有江公子,与?您顶顶般配。”

  “江鹤安给了你什么好处,竟来替他做说客。”

  “嘿嘿。”双喜吐了吐舌头,“小姐,那您告诉奴婢,究竟为何不喜江公子。”

  “太过熟悉,于我而言和雪靖并无差别,是极好的友人,却非心上?人。”宋吟抬指翻页,故事正说到剑客从天?而降以一当十,她眼睛亮了亮,“好酷啊。”

  “好库?”

  “……没什么。”

  关于江鹤安的事就此揭过,她斜斜倚在榻上?,一边轻晃小腿,一边读得津津有味。

  “有鬼啊!”

  慕雪靖陡然从未阖紧的轩窗外冒头,故意扬声吓她。见宋吟惊得肩膀抖了一抖,咧嘴大笑。

  宋吟手握成拳:“慕、雪、靖。”

  姐弟二人绕着院中?奇石你追我赶,她仗着年岁大,轻易揪住胞弟后颈,伸手挠他痒痒:“我看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慕雪靖哇哇乱叫:“谋杀亲弟啦!”

  正跨过月洞门的慕老爷:“……”

  慢了一步的慕夫人:“……”

  书房。

  双亲黑沉着脸坐于太师椅,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宋吟与?幼弟并肩跪在蒲团上?,低垂着头,佯作乖巧。

  慕夫人不解,分明自己喜静,话亦不多,为何三个?孩儿俱是闹腾性子。

  慕老爷故作愚钝,略过妻子控诉的眼神,板正着脸念叨宋吟:“成日与?弟弟打打闹闹,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将来说亲怕是要愁死你娘。”

  宋吟绽颜一笑,柔声奉承:“女儿有爹的智慧和娘的相貌,何愁嫁不出?去。”

  “笑什么笑。”慕老爷压住不断上?扬的唇角,“听?说你又爽了江家的约,这?回是头疼还是腿疼还是心口疼?”

  “……”宋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慕雪靖趁机祸水东引:“二姐在房中?偷看话本,还说要去闯荡江湖呢。”

  “什么?”

  慕夫人果真忘了训斥儿子,美目怒睁,“早说了少看些没正形的书,你细胳膊细腿的闯荡江湖,嫌命长?是不是。”

  “娘,夫子说弟弟雇了同窗抄诗。”

  慕雪靖两眼一黑,从齿间挤出?音节:“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宋吟悠悠然回呛:“让你告状。”

  慕老爷瞥见妻子满面?愠色,为免一怒之下动用?家法,抢先发话:“来人,给我将两个?讨债鬼打发出?去。”

  于是,慕雪靖被连夜送回书院,宋吟则被“发配”去了城郊的避暑山庄。

  儿女债向来如此,成天?在眼前晃时,少不得火冒三丈。打发出?去清净几日,又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将人接回。

  宋吟悠哉悠哉地躺在宽敞马车里,小几上?是临出?门母亲塞过来的蒲桃,个?个?圆润饱满,入口香甜。

  “都听?好了。”慕老爷再三叮嘱众护院,“盯紧小姐,不许她乱跑,也莫要听?她差遣去买话本。”

  “是。”

  ……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到了山庄里头,宋吟不慌不忙地扮作丫鬟,留青桃在房中?,自己则随双喜提着食盒离开。

  护院们皆是男子,原就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女眷,约略瞧清衣衫,见是红绿相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她轻车熟路地翻找出?鱼竿,与?双喜合力搬动木梯,边爬边嘱咐:“你一会儿去客房歇息,果子该吃便吃,等天?色暗了再来寻我。”

  双喜点头称是,待宋吟爬上?墙头,默契地将木梯移开,做贼似的走远。

  宋吟先将鱼竿扔至草丛,而后欲顺着早前江鹤安藏在院外的木梯爬下,岂料垂眸一看——

  不是,梯子呢?

  适逢赵桢仪十七岁生辰,他在圣上?跟前磨了两日,终于获允随卫辞来隋扬。

  卫辞其人,平素喜爱摆弄兵器,听?闻隋扬城内出?了位了不得的锻造师,一刻也不愿等。

  二人带上?精锐侍卫,连夜驱车赶来,兵器铺的管事却道东家暂且不在,可代为传信,只是需得费心等候。

  既如此,赵桢仪做主租下了号称是隋扬境内景色最佳的避暑山庄,与?卫辞各占半壁。

  “卫让尘。”赵桢仪晃了晃折扇,一派风流,嘴里亦在谈着风流事,“离了京,家规还顶个?屁用?,你就不想?尝尝女子是何滋味?”

  卫辞正翻看兵器铺管事相赠的传单,懒得搭腔。

  “真是油盐不进。”赵桢仪望一眼天?色,估摸着到了时辰,“你当真不去?今夜,第一美人可是会登场,回头莫怨我吃独食。”

  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第一美人。”

  “……”

  也是,卫母未出?阁时冠有京中?第一美人之称,圣上?后宫中?亦不乏倾城样?貌的妃嫔,赵桢仪知他眼界高?,收起?折扇,退让道,“爷自个?儿去。”

  避暑山庄地势不高?,依山傍水,风景如传言中?宜人。听?闻慕、江两家乃世交,盘下此地分用?,赵桢仪租的正是江家那半边,至于另半边,是慕家私宅。

  卫辞叠起?所谓的传单,心道幕后东家有些奇思?,可惜今日见不着。

  左右无事,他顺着石径漫无目的地行走,穿过西向窄门,赫然见一荷塘。

  接天?莲叶,拥簇着精美小舟,底板系了麻绳,一端钉在岸边的柳树枝干里,轻轻拉扯,漾开圈圈金纹。

  “公子。”苍术指了指几步外。

  有一做工粗糙的木梯斜靠着慕家院墙,虽用?绿叶遮掩,仍是惹眼,再配合着黑色劲装的侍卫,像极了要私闯民宅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卫辞嘴角轻抽,凉声道:“扔了。”

  苍术单手拎起?木梯,大力一掷,扔进池塘深处。水花飞溅,在光下化为朵朵金蝶,美不胜收。

  兵器铺碰壁所带来的郁气稍稍散去,卫辞抱臂端详小舟,见内里陈设十分新奇,正欲弯身细瞧,却听?两道脚步声靠近。

  轻盈,似是女子。

  缓慢,似在搬动什么。

  隔着九尺高?墙,他无需回避,足尖一点,跃上?小舟。

  舱内竟有两排书橱,设计巧妙,并不显得逼仄,而方形矮几有镇纸压了画稿。

  尚未瞧清内容,慕宅中?的女子竟爬上?墙头,紧接着,娇俏嗓音讶然道:“我梯子呢?”

  卫辞转头,与?苍术面?面?相觑。

  他难得生出?几分尴尬,思?忖着是否要趁来人发现?之前离开,权当无事发生。

  谁知女子急得呼喊:“双喜、双喜,救命!”

  透过茂盛枝叶的缝隙,卫辞瞧见一抹鹅黄身影,秀眉琼鼻,赛雪肌肤教日光晒得透出?薄粉颜色,含情杏眼氤氲了水意,端的是清丽。

  若非姿态不大雅观,倒像是天?女下凡。

  他鲜少逾越地打量女子,意识到自己目光停留过久,心虚收回,朝苍术颔首:“把她弄下去。”

  苍术臊得挠挠头,不敢抬眸细瞧,只轻咳一声,故意弄出?动静,免得将宋吟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