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施釉
准备回去时，时遥喊她：“安上将。”
安漱回头。
时遥：“阁下会让她继续开机甲对吗？”
时遥神情很平静，即使老师和盛矜不说她也能通过他们的反应猜到，所谓严重，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盛矜没有想过放弃。
那么作为老师，元帅的想法就是很重要的。毕竟时遥都看得出来，盛矜很喜欢这位老师。
安漱沉默片刻：“元帅的想法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不过时同学，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元帅一定会尊重盛矜同学的想法。”
时遥：“如果不让她开机甲，也许治疗对她来说就是一件没有必要的苦差事了。”
她抬起头：“而且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机甲。”
在繁星的时候，她经常能看到盛矜跟着标准动作勤学苦练，她也会因为一个动作扭不过来，宁愿放弃整套动作，也要先把准确度提上来。
其实时遥知道的。
盛矜和时墨一样。向往的根本不是狭小的赛场，而是更大的世界。可是过去的经历让她根本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就算找到了，也会让她行动受限。
可是盛矜是不可能放弃机甲的。哪怕它加快了她的病情，哪怕它让她每场自如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也让她要吃很多人终生都不需要体会的苦。
可是机甲是她的生命。
安漱眸光温和。她本来以为时遥作为军校生中很优秀的一员，看到盛矜得到元帅的赏识，多少会产生些心理落差。
或者发现她病情严重，会希望盛矜和元帅酌情考虑盛矜的训练培养时间。
可是，时遥完全不是用可惜遗憾的角度。她是相信盛矜能做到，也完全支持她去克服。
之前比赛的时候李娟说她们是最好的搭档，现在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其他人会权衡利弊，时遥只会说，可是她是真的喜欢。
安漱回想片刻，最后用一句话回答她：“其实元帅刚成为少将的时候，也有人很多人觉得她不可能胜任，但现在的结果你都看到了。”
走过这条路的人，不会阻拦别人也走这条路，只会用年长者的阅历和经验，帮她把这条路走得好走一点。
盛矜一直没能听到老师开口，而且由于戴着护具被固定在椅子上，她也没能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老师的脸。
安静的治疗室里只有老师高大身影投射下来的影子，还有老师翻治疗报告的声音。
盛矜本来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解释说她的身体问题已经控制得很好了，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刚想抬头，头顶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顿了下，老师还又拍了几下。
“不疼？”
“ .......”
盛矜低声：“不疼，就是有点突然。”
萧绮坐下来：“我的伤口复发的时候治疗室的医生追着我骂了三天，最后还是我用断训三个月的承诺做保，她才放我出来，后来战事吃紧，我没做到，她一见到我就把瓶子摔过来了。”
盛矜安静地听。
“她问我是不是不想要这只手了。”
盛矜抿了抿唇。
萧绮捋捋盛矜耳边的碎发，这个时候她看到这个孩子是这么年轻，她很有勇气，也很能扛得住训练的苦，甚至生病也没有叫过不公平。
可是萧绮总不能让盛矜真的不计后果。那样她是真的会后悔的。不管是盛矜还是萧绮，都会后悔。
萧绮沉默片刻，直起身开门见山：“第二军区有一台元素分析仪，可以对你全身进行检测，然后进行区域封闭，这样你的病可能会发作得少一点，但爆发得很厉害，但如果直接治疗，就需要停飞，长线安排。”
“我想封闭治疗。”
萧绮：“ ......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是，不封闭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系赛。
现在还是初期症状，先封闭暂时不会影响什么病情，可之后呢，她也要一直封闭吗？
盛矜：“可是老师，我并不能确保之后的身体状况就能更好，如果我现在不上场，那我可能以后都上不了场了。”
上一辈子她已经做过封闭了，她明白时间意味着什么。
又来了，萧绮站直，然后平静地放下报告，平静地说：“这也是你那位老师教你的吗？”
盛矜：“......”
这几天萧绮一直在看盛矜的报告，可以说盛矜的天赋让人惊叹，她对战场局势的分析常常鞭辟入里，对对手的心理和状态也能有个很好的判断。
最关键是她能很好地引导队友和她们配合将战术执行。
知道盛矜的病之前她本来是想把她培养成指挥塔的，现在她的病不适合频繁作战，但也没什么。
虽然盛矜的作战天赋才是最惊艳的，可她的指挥才能同样能让她大放异彩。
唯一让萧绮感到沉默的是，盛矜对核心的执着。她没有想到盛矜会这么执着于发挥自己的战力。
她甚至会去干涉整场的指挥节奏，以确保核心发挥最大的效果，一次次把出线边缘的繁星捞回来。
可以说盛矜很合适。
她太合适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也几乎没有人比她更让自己满意了，可是萧绮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让盛矜强撑着上。
为了让她别犟在这，只为这一个理由反杀，萧绮甚至开口，说了很直接冒犯的话：“盛矜，我很明白你对启蒙老师的敬重，也知道，你不愿意下场，是不想让她失望。她在战场上牺牲，你就想帮她讨回来。”
战场，肯定是个很重要的因素，可是盛矜的习惯里很明显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她的老师。
这几天看动作视频，她也很明显能看得出来，盛矜的动作明明有很多是被仔细教过，改过的。
可是很多只是在顺着盛矜的动作在修改，并非真的合理省力的动作架构。
萧绮很不满。但她忍住了。因为对方的思路还算有部分可取，而且也不算真的不懂。
但她不能接受她这样引导盛矜走一条不归路。尤其是她的身体眼看会更糟糕的情况下。
盛矜张嘴。
萧绮：“但现在，我是你的老师。”
她盯着她的眼睛：“你只想着不让她失望，就没想过，不让我失望吗？”
盛矜：“......”
可是你们就是一个人。
盛矜差点就要开口说，上一辈子您也没有这样管过我，也没有这样批评过我了。最后还是沉默了。
萧绮也沉默了。
她没想到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就差挑明了，她的那位老师的话并不是圣旨，盛矜竟然都听不进去。
她拿着那份报告，有把那位老师叫回来再对峙的冲动。她只能放缓了声音，虽然语气依然相当平静：
“你对她的感情很特殊，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教好你。”不是吗？
萧绮：“你的动作很多都是错误的。”
盛矜声音闷闷的，她没想到老师会连未来的自己都批评上了，明明那时候是因为她的习惯太根深蒂固了，老师才无奈放弃的：“是我自己改不过来。”
萧绮：“ ......”她吸气，捏了捏鼻梁。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
盛矜：“我没有，老师，我只是.......”
盛矜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在战场生存，知道一切都需要实际的形势变动才能有底气说出来，而且，她也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一世老师的态度有些奇怪。
也许真的，是她们见面的时机太早了。
盛矜无法确信，如果她说了，哪怕是以预言的方式说了，老师就会接受：“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出生在战场上，没办法放下机甲。”
“一个月也不行？”
“一天也不行。”
她开过最长时间的机甲，连续航行六十五个小时，最后终于把虫族拦住了，可还是牺牲了很多人。
萧绮看明白了。
盛矜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病情。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病的末尾是什么。所以不相信能治好。她也不觉得那位老师教的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的老师就是牺牲的时候都在如此践行。所以影响了盛矜。
盛矜却在想。她能提前治疗，已经是一种幸运了。上一世很多人直到战死时，都没有机会逃离。
难道她要浪费时间去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吗？如果最后还是只有她能驾驶万象，至少她再强大一点，可以让更多人活下去。
“您和老师的想法不一样吗？我以为您收我为学生，是看中我的驾驶，觉得我的技术还能够有所改进。”
病不能好改什么？
萧绮沉默。
最后开口：“我也以为，她能这么早看中你，是慧眼识珠，没想到她只会误人子弟。”
盛矜：？您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她是真的没想到，原本以为有前世的基础，她和老师会很默契。但明明中间只有十年，老师的态度却判若两人。
或许是她现在的年纪真的太小了，老师并不觉得她的想法是独立的可供参考的。
盛矜再次把说出前世经历的想法压下去，默默等着老师做决定。
可萧绮看她一会儿，突然问出那个问题：“如果我和你的老师在其他问题上有分歧，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盛矜满眼茫然，被盖在肩上的军装外套提醒，抓住边缘没让外套滑下去，才听到萧绮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那我就再和檀教授商量一下，看看那边还有什么治法。但你的训练计划还得再减。”
半个小时都没有了？
盛矜刚想开口，萧绮说：“你这样也去不了训练基地了，下午的时间既然空出来了，来看看第一军区的训练？”
萧绮按按盛矜的肩膀，想到，还是她对原来的老师信任感太强烈了。
恐怕盛矜的战场思维也是她启蒙的。
她虽然不能自恃是最好的司令，但是论练兵，并不会输给她的老师。
她就不信了。
她收的学生，还能不听她的话，更相信另外一个人。
盛矜：“ ......”她不知道老师在比较什么，但是隐隐能感觉到，现在的老师确实和上一世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