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绮里眠
——那小树苗呢?
那个一直沉默无比,永远走在前方,替她、替身后万千生灵,遮挡着风霜的青年啊。
一剑西来天地寂……
无言谁解故人心。
若是那神秘的小树苗,当真与上古建木有关,那小小的一芽,能够在温雪意丹田之中生根,随着它的成长,她与大道的关系,也是会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近。
让温雪意心中有所忧虑的,便是那小树苗体内,吐出的“魔种”。
当初在小冥雷界,山巅石殿之中,她汲取灵隐净水,本欲修补灵根,那灵水却意外被小树苗吸收,在枝丫上长出了一颗“芽苞”,绽出一颗魔种来。
而在结婴的时候,她怀着试探的心思,吸收了那一束,融合了宁娘体内阴绝寒气的异火,随后便是感受到那小树苗,毫不客气地夺去了那束异火,紧接着,小树苗之中,储藏的“至阳纯水”,就迅速消耗一空。
随后,与第一次一样,小树苗头上又多出了一颗芽苞,吐出一颗“魔种”。
小树苗对于这魔种的态度,显然也是颇为不喜的。
那就只能是这小树苗,也同样受到魔气的污染,所以自行采取这样的手段将其驱除了。
此事不由得温雪意,不生出忧思。
上古建木,如今在东陆之上,仅存于传说,当然不会有任何传言,说建木受到魔气污染之事。
但事实不会说谎,天元界,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现过飞升修士了。
她知道这株天元界独一无二的建木,就存在于神秘莫测的古域之中。
加上上一世,钟斯年埋骨之地,正是那古域之中。
他已经是天元界首屈一指的剑修,以诛天剑灵所言,他距离合体境界,也是只有一步之遥, “或许晋阶合体,就不会在那一战中陨落”。
必定是极为险恶的危机,才能让他一去无回。
数千年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她如今的身份,仍旧是无从得知。
但她心中,已经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第155章
按照天道循环的公理,既然天魔界的魔气,能够污染天元界的天地灵气,那天元界的灵气,原本也是应该,能够对天魔之气,有着一定的克制、净化作用。
这一道理,温雪意能够想到,那些前辈大能修士,也应该同样能够想到的。
但从天魔界与天元界,两界正式相撞,破开稳定的空间通道,至今已经有数千年之久。
只有天魔战场,还在不断地征召着四陆七海的高阶修士,而始终没有反攻的消息传出,只能说明,其中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原因。
温雪意心中那隐秘存在、绵绵不绝的阴云,让她更为紧迫地渴望提升实力之外,也想要替东陆、替更多的普通修士,做出一些什么。
凡人,和海量的低阶修士,是这个修真界存在的根基,道途之上,每进一步都是千里、万里挑一,没有足够庞大的基数,高阶修士就是无源之水,空中楼阁,更不要说与另一个庞大位界对抗。
苍龙峰上,历代祖师的藏书和炼丹心得,给了她极大的启发,这段难得安稳的日子,也让她重新捡起了前世,丹明子留下的手札,和她自己的许多散碎灵感,尝试着建立一种新的炼丹方式。
一直以来,天元修士的丹药炼制,都是依靠炼丹师的经验,对灵药的熟悉,对火候的掌控,等等诸多变量因素,炼制一炉丹药,成功的概率,往往只在三成左右。
需要积累经验的行业,往往会造成强大的壁垒,修士要想成为一名炼丹师,首先就要烧去无穷的灵石,在拥有一定经验之后,终于可以盈利,则是变相地将过去所支付的代价,转移到求丹修士的身上。
即使如此,还是有着海量的灵药,被就此浪费掉。
炼丹失败的药渣,因为杂质和药液,完全结合在一起,往往含有相当的毒性和副作用,是不能够服食,甚至无法回收的。
温雪意最初的想法,是将一些基础的、炼制难度不高的丹药,炼制的每一个步骤,都规范化,无须极多的联系,只需要按照规范说明,一步一步去做,就能成功炼制出一路丹药。
这一想法的最初,是因为上清山地火峰上,即使是低阶弟子们,也都是使用地火炼丹,无须想尽办法,修炼灵火,控制精度。
她与玄极门的王仙奴,比试炼丹之时,那位少女炼丹师,曾因为自己有着极为玄妙的控火法门而骄矜,更因此睥睨于一众炼丹师之上,年纪轻轻,就拥有成为大师的资质。
但地火炼丹,只要阵法控制得当,无须修士本身多做费心,就能够得到稳定、纯净的火焰。
在这一步上,就放过了不知道多少火灵根偏低、或是没有相应天赋的修士。
她的想法,得到了孟鸿夕全力的支持,并且改变了数百年不曾公开插手苍龙峰事务的旧例,亲自传令,在后山之中,地幔最为薄弱不稳定之处,修建了“玄火殿”,又与俞信言、温雪意合力,以极大威能,开辟了一处地火出口,建立汲火大阵。
除了火焰之外,灵药本身的药性,也是一个关键之处,甚至同一株灵药,在不同的丹方之中,处理的方法有着差异,所起的作用、提供的药力,都有所不同。
如果处理不得当,药液之中存在太多杂质,固然会使得整炉丹药废弃,但即使是纯粹的灵液,年份太高太低、灵气太浓太淡,也同样会毁掉一炉丹药。
不同品级灵药的调和办法,也是炼丹师经验积累的一部分。
但“分解炼丹”之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所有的灵药,也都按照不同的要求,直接萃取成某种特定品质的药液,符合丹方的“标准”,自然也就无需额外的“调和”。
如今,这第一批实验丹方,就正卡在这个节点上,尚未彻底解决。
在她成就元婴之后,第一次开炉炼丹的时候,她曾意外地发现,她的“亲药性”,又提升了一个等阶,能够察知灵药之内,更加细微的脉络和灵气异同,要想达成这一标准,自然是极为简单之事。
但世间丹方千千万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随着这“分解炼丹法”雏形的不断完善,温雪意的心中,也渐渐升起了更为庞大的野心,冀望有朝一日,天下所有的丹药,都能够统一标准、统一生产,让最为普通的低阶修士,也能够服用这样的丹药,而不必为这一点修炼资源,竭尽全力,苦苦求索。
如此源源不绝,方才是大道无疆,有缘能上,天元修真界的实力,也可以由此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以她的本意,原是想要在苍龙峰中,另外招收几名修士来培养,没想到洛阳这个日理万机的次徒,得知之后,却是执拗地参与了进来。
他既然有足够的精力,温雪意也无所谓人选究竟是谁。
洛阳虽然在亲药性上,有所不足,但这一点不足,在这一实验中,也是有着独到的用处,何况他思路灵活,常常有着一些奇思妙想,让温雪意也不由得赞叹的。
放心把更多的事务,交给这个意外出息的次徒以后,温雪意每天的时间,就大半都花在洞府潜修,和玄火殿炼丹之中。
俞信言来拜访她。
虽然卫国边境,与赤岩国、干周国都相接,但从碧落山脉到卫国边境,距离便是极为遥远,在靠近边境之处,传送阵也是并不长期开放。
俞信言的属下,得到他的吩咐,赶往干周国中,又从干周国辗转去往赤岩,当中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打探上清山遗部的消息,也颇为不易。
“在李道友处置了玄极门那名元婴之后,上清山残余的弟子,就在几名门中长老的带领之下,进入了干周国境内。当时这一支残部,还保存着一定的实力,干周国境内的宗门,也有一些,有着收服之心。”
俞信言看了看温雪意的面色,斟酌着说道:“其中一些人的反应,不免有些过激,在收编不成之后,为绝后患,对这些人发动了突袭。”
“但这些人却是极为顽强,在追杀之中,进入了干周国与秦国边境的大草海。”
大草海是一片苍茫的草泽,历来也是荒蛮凶险之处,其中盘踞着不少的妖物,只有经验丰富的商队,方才能够穿过那些妖物的地盘间隙,顺利横渡此海,往返于两国之间。
“如今这些消息,都在此处,我已经吩咐他们,进入秦国打探更多的消息。”
俞信言肃容道:“但你也知道,这两年里,我们卫国,一直与秦国在边境有着小规模的战争,彼此的关系,不像前些年还能维持表面的太平。”
“如果有了更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地来告诉你,但如果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平静的生活……”
他看着神色黯然的少女,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忍,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最好还是不要让秦国那些大势力,注意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为好。”
即使抛开卫、秦两国的目前的微妙态势,一名横空出世的元婴,身后还跟着一支疲弱的小势力,这样的组合,依旧会成为很多中、小型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的。
而那些大势力,或许会招揽她,但也不会允许上清山,就在她背后安然发展,必定会想办法将这支力量拆开打散,避免日后徒然为她作嫁。
说到底,还是她如今仍旧实力不济。
区区一名元婴初期修士,虽然在个人角度,已经达到了实力的巅峰,受众人仰视,但在东陆之上,成百上千的元婴大修士之中,却又“不过如此”,不足以让旁人忌惮戒惧。
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温雪意又感觉到了一缕紧迫之感,默然颔首道:“我知道。”
俞信言见此,也是不再多说,便将下属呈递给他的玉简,直接交给了温雪意。
其中有一些资料,惊心动魄之处,言语难以详说。
共事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他心里,与这名年轻女元婴之间,倒是有些倾盖如故的默契,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有着一些立场分歧,也不影响彼此的惺惺相惜。
以温雪意的心性,无须他多做矫饰,也能够直面那些真/相的。
温雪意接在手中,颇为郑重地贴在额上,神识沉浸下去,仔细地翻阅了一番。
半晌,她终于放下手来。
第156章
上清山的遗脉,都进入了大草海中,或许覆灭于此,或许成功渡过草泽,进入了秦国境内。
这支残余力量,在中型国家干周国境内,尚且还能激起一些水花,但经历过一场厮杀,那大草海中,又必定有着一些折损,即使能够进入秦国,也是犹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不知道上清山这支残部之中,带队的长老又是哪些。
包藏祸心的化元子,已经被钟斯年斩杀。
但身为掌门的辛永良,也……也在玄极门那名元婴出手之时,被活取金丹,以身殉道了。
其他几位峰主,恩师丹明子,寿数已高,广云子师叔和俞风源师叔,修为较为平庸,景秋师叔天资纵横,但年纪尚轻,积蕴不足。
虽然各有缺点,但哪怕多一个人存活,对于上清众弟子,都是万幸之事。
若说还有一事,让温雪意感到安慰,和略微放心,便是一直在蛇喉湖一带,斩妖除魔的东明峰主,宋如询师叔,听闻门中变故,仗剑归来,在干周国境内,与师门众人汇合了。
也正是有着宋如询的战力,才避免了上清余部更多的伤亡,顺利退入大草海中。
若是有着经验丰富的师叔、师伯们带领,以这些人的实力,在秦国之中,低调度日,应不至于引起那些巨擘的注意。
秦国修真界,以修真家族为主体,宗门在他们眼中,便是如同乌合之众,向来不放在眼中的。
温雪意心中千回百转,站起身敛了衣袂,肃然向着俞信言行了一礼,道:“多谢俞师兄费心。”
俞信言见此,不由得放心地点了点头。
温雪意送了他出门,心中却另有打算。
虽然不能亲自出面做些什么,但却不代表,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数日,许秀宁抱着一叠名帖,来求见温雪意。
她被拘束在了自己的洞府之中,温雪意铁了心不教她再随意下山行走,连下山的铭牌也被收缴了,只好乖乖地留在山上。
虽然听命认真修行,但终究是个坐不住的小姑娘,年纪小,心性也未安定,隔三差五来温雪意这里旋磨。
被她闹得不行,温雪意索性把收拾拜帖的任务交给了她,又让洛阳带着她,用这些拜帖作为教学用具,教她分辨其中的关系亲疏、地位高下。
原以为洛阳会不耐烦带孩子,没想到青年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小姑娘看了半晌,就沉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