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话中满是威胁之意。
姜父心里没有多害怕, 只道:“我这两天有点累, 歇两日再说吧。”
到底是服了软。
姜刘氏顿觉扬眉吐气, 心情特别好。
翌日中午, 夫妻俩到了何府。
原本可以早一点到的,夫妻俩睡了个懒觉,出门时租马车又浪费了一些时间……他们所住的那个院落附近的邻居,基本家家都有自己的马车。所以,寻客的车夫压根不往那边去。
何府外, 夫妻俩远远看着高阔的大门, 心里发怵,并不敢随意靠近。对视一眼后,决定去偏门找人帮忙传话。
两人走在这安静的街上 ,有察觉到来来去去的下人在偷瞄二人。夫妻俩很是不自在,于是没话找话,姜母语气里带着不满:“我说让你准备马车, 你说等一等, 咱又不差那点钱,为何要等?方才那拉客的车夫还以为我们是来找下人的, 这不是给儿子蒙羞么?”
姜父接话:“明儿我就去找木工定做车厢。”
两人有置办马车的想法……这人富裕了,在熟悉的人面前不想露财,可在陌生人面前就没这个顾虑, 隐隐还想炫耀一二。
刚才来时,夫妻俩就七嘴八舌问了车夫一些买马车的细节,从车夫口中得知,普通的车棚有银就能买,随买随用。但是,稍微宽裕一些的老爷用的车厢,都需要专门定了样式和车厢里的细节,包括马车用什么来围,这都是有讲究的。
夫妻俩这一番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是故意想让旁人听一听,他们不是下人的亲戚,而是来找主子的。
偏门处,守门的是个瘸腿的大爷。看到二人过来,大爷坐直了几分。
“两位找谁?”
姜父上前:“我……”他想说自己是刚回来的那位公子的养父,因为何老爷强调过,认回了儿子也不会不让他们父子见面。
但是,他又想起府里公子的养父不应该从偏门入,该被主子从正门迎进。
“我找你们大公子,有些事情要谈,麻烦你跑一趟,就说荷花村有人来找。”
姜父刚才也从车夫那里听说了,想要使唤大户人家的下人,必须得给一些好处,否则,哪怕只是顺手的事,这些人也不会帮,兴许还有可能故意为难,比如要找的人明明在,他们却推说不在之类。
姜刘氏适时送上了一把铜板。
瘸腿的大爷打量了一下二人:“大公子的客人不用禀报,二位跟我走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大公子的客人随时可进府,这分明是被府里格外看重。
两人进了何府,才知什么叫富贵,一双眼睛完全都不够用了,入目处处是景,犄角旮旯都一尘不染,他们也怕给儿子丢脸,故意装作一脸平淡。
前面带路的人不怎么在意两人,似乎也不管他们能不能跟上,等到了一处院子门口,那人上前跟守门的人低语了几句。
里面的人跑了一趟远处的屋子,回来后才带了二人进去。
这规矩挺严的。
夫妻俩都严肃了几分。
进门后,先闻到了一股檀香,檀香里夹杂着浓郁的墨香,夫妻俩先是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仆,然后看见了书案后的何老爷。
何老爷正在泼墨挥毫,二人进门,他头都没抬。
姜父看见了熟人,心里安稳了几分:“给何老爷请安。”
他只说话,没有行礼。
何老爷一篇大字写完,随从前来收笔墨,然后又送上茶水,这才退下,还顺带关上了门。
夫妻二人没敢坐。
今日书案后的何老爷和当初在姜家院子里的随和截然不同,变得特别严肃。别说让人上茶,都没让夫妻俩坐下。
二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有些不满。好歹他们帮何家养大了儿子,算是何府的恩人,当初何老爷去姜家小院,他们可是把最好的茶水和点心都送上了,那才是待客之道嘛。怎么到了何府,何老爷竟然这样吝啬。
不满归不满,眼看何老爷肃着脸不说话,二人心里又生出了一些忐忑。
姜父在来之前,心里还期待过与何老爷见面。像这样的身份的老爷,那可不是谁都能见得到的。如今见到了,何老爷却这般严肃和生疏,姜父立即打了退堂鼓,反正他也不是来见何老爷,而是来找自己养子的,于是含笑问:“何老爷,今日我们夫妻二人是有些想儿子……想富海了,所以才冒昧登门。”
何老爷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问:“那你们到底是想见儿子,还是想见富海?”
那笑容很像是冷笑,姜父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何老爷说的话更是让人一头雾水。
姜刘氏没想那么多,何老爷态度变化太快,她心里很不安,想即刻见到儿子,“想见富海!”
何老爷扬声吩咐:“去把人带来。”
带?
姜父听着这个字,愈发觉得怪异,心里愈发不安。
他这几日恶补了不少大户人家的规矩和说话的习惯。对待客人是请,“带”这个字,得什么时候才用得上?
总归不是对着重要的人。
想到某种可能,姜父心里特别慌张。
等待的期间里,屋中很是安静,姜家夫妻越来越紧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门被推开,有人被推了进来。
姜富海站不住,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特别狼狈,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人,下意识抬头去看。
六目相对,都震惊不已。
“爹,你怎么来了?”
姜父看着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儿子,还有那一身属于下人穿的衣衫……五日前儿子穿着宽袍大袖出门时的风光无限,仿佛只在梦中。
“富海,你怎么穿这一身?谁打了你?”
姜富海心里尖叫着让父亲快走,嘴上却一句不敢露,他这会儿还躺在地上呢,主子面前,不可如此无礼,他急忙收拢手脚跪好:“给老爷请安。”
何老爷居高临下,满意地笑道:“学了几天规矩,总算是像样了。”
他又吩咐:“这个时辰,你们公子应该做完了功课,请他来一趟吧。”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
事实摆在眼前,姜家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何老爷不知何时知道了他们的算计,认出了姜大川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两人想靠着富贵儿子颐养天年的美梦是碎了,更糟糕的是,他们压根承受不起欺骗何老爷的后果。
姜父越想越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而姜母见状,害怕得跪趴在地。
三人低着头,等着何老爷的反应。
何老爷喝了一口茶:“你们就没话对我说吗?”
姜父想要求情,张口就来:“我们……何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干脆一推二六五,装作不知情。
“你……好得很!”何老爷赞了一句,“让自己的儿子顶替了我儿子的身份,还想要我儿给你养老送终,想得倒是美。”
姜父此时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事到如今,他只能往下继续装:“老爷这话是何意?我不明白,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养,我一直都拿他们当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难道是我们记混两人的身份?”
“记错了?”何老爷呵呵冷笑,“你以为本老爷会信这种鬼话?”
他眼神一转,目光落到姜刘氏身上:“富海他娘,我从富海那里问到了许多事,真心觉得你可怜。”
姜父心头一惊。
姜刘氏一脸茫然,她很害怕何老爷找自家算账,连头都不敢抬。察觉到何老爷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开始猛磕头。
“不用磕头,某种程度上说,咱俩也算同病相怜,都被这个男人给骗了。”何老爷似笑非笑,“这个男人在你没生出儿子的时候没有过继自家血脉,反而去你娘家抱养,你是不是很感动?觉得他对你很好?”
姜刘氏哑然抬头,她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啊。但何老爷单单拎出来说,肯定是有缘由的。
“他……和你娘家的嫂嫂苟且生子,然后抱给你养,你感激什么?”
温云起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一句。然后就看见姜刘氏神情僵硬过后瞬间崩溃,顾不得场合与在场的人,扑到了姜父身上又抓又挠,因为太过愤怒,她的手在发抖,使不出多少力气,怒极之下,张嘴就狠咬上了姜父的脸。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姜父的惨叫声中,生生从他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第96章 真公子的弟弟
姜刘氏一发作这么狠, 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何老爷含笑看着,心中对于夫妻二人闹成这般没有丝毫怜悯,他亲生的儿子被这两人苛待多年,没有亲自动手教训, 是因他没有失了理智。
下人们偷瞄主子神情, 见主子没有要拉开二人的意思, 于是看天看地, 假装没发现, 谁也没上前拉架。
还是姜富海扑过去拉扯。
姜刘氏这辈子养了三个儿女, 最喜欢自己生的小女儿,其次是老大,因为这是她亲哥哥的孩子。
结果,男人骗了她,所谓的娘家侄子其实是男人和娘家嫂嫂苟且后留下的奸生子!
也就是说, 这对狗男女欺负了他们兄妹!
被姜富海拉扯, 换做以前,姜刘氏顺势就退开了,如今却反手冲着姜富海狠狠甩了一巴掌。
“贱种!滚远一点,不要碰我!”
姜刘氏怒不可遏,眼珠子气到血红。
何老爷看到了门口的儿子,吩咐道:“赶紧把这些脏东西扔出去, 别污了公子的眼。”
姜父早就发现了走过来的姜大川, 只是脸颊疼痛,他说不出话, 眼瞅着要被拉走,从此与何府结下大仇,他吓得大叫:“大川, 救我……”
“掌嘴!”何老爷厉喝。
阿良立即带着人上前将姜父摁在地上,对着他的脸猛抽,没几下就把人打到脸颊红肿。
“你还好意思求大川。”何老爷用眼神制止温云起出声,对着姜父大骂,“收了我们的银子,却不好好替我们养儿子,虐待我儿多年,完了还试图混淆我何家血脉……你对我何家没有恩,之前送你的那些东西尽快还回来。还有,我儿这些年被你们使唤得团团转,还被你们欺负,既然没有用心养他,那就不配收他生母付的酬劳,三百两银……限你十日之内还上!”
一家子被强行丢到了府门外。
何老爷还劝儿子:“这一家子没有心,不用对他们心软。你还有这么年轻,早晚会遇上真心对待你的人。”
温云起答应了下来。
*
姜父摔倒在何府的大门之外,今日为了来探望儿子特意换上的体面衣裳皱成了一团,头发乱七八糟,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整个人特别狼狈。砸到地上后,脸颊和身上都太过疼痛,半天爬不起身来。
父子俩对视,都看到了对方又红又肿的脸,心里都直直往下沉。
而姜刘氏浑浑噩噩,拖人的下人方才从头盯到尾,虽然姜家人都很可恶,但是这女人也着实可怜。下人生了几分怜悯之心,扔人的时候没有用太大的劲,因此,姜刘氏踉跄几步就稳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