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周景山脸色都变了:“那时我还是襁褓中的小儿,身不由己,不是故意要抢你身份。”
温云起满脸嘲讽:“那后来呢?你是何时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的?”
周景山张口就道:“归家之时。”
“你觉得我信不信这话?”温云起哼一声,“就算如你所说,原先你不知自己的身世,如今总归知道了吧?顶替了我的身份,害我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还对我呼来喝去。谁给你的胆子和底气?”温云起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并没有收敛,自顾自继续道:“今日之事,回头我一定会原原本本的禀告家父。”
此言一出,何景书脸色煞白一片。
“哥哥!”
温云起眼神一转,目光看向大堂:“这么多人看到你俩从楼上拉拉扯扯下来,我们三人又在此争执了一番,即便是我不告密,难道他们也不说吗?”
何景书哑然。
方才在雅间之中和心上人悄悄在一起时有多欢喜,此时就有多后悔。
早知道会在这里遇上何大川,他绝对不会选择今日和心上人相会。
周景山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了何景书,大踏步往楼下走。
瞧这样子,多半是想回头跟长辈保证两人已经断绝了关系。
何景书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被心上人推开后,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边上他的随从急忙上前去扶。
温云起继续往楼下走,值得一提的是,一般稍微大点的酒楼内,都会给客人留一片停马车的空旷地方。他一路往下走,何景书一直跟着,直到他上马车,身后的何景书因为眼泪朦胧看不清脚下的路,人被绊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摔了过来。
他侧身一让,没让人摔到自己身上,但何景书扑到了他马车
的栏杆上。
何景书格外伤心,也不想动弹了,认出来是温云起的马车后,狼狈地往上爬。
温云起:“……”
“我不会安慰人,你最好是回你自己的马车。”
何景书哭着瞪他一眼:“你是我哥哥,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他哭到一抽一抽,是真的特别伤心,几乎要晕过去了。
“你这……跟个姑娘家似的。”温云起回了何府好几天,不是没有见过何景书,此人……杀伤力很有限。
他上了马车,阿宽赶车离开。
何景书还在哭:“今天若不是遇上了你,景山不会那样对我。”
“这是怪我出现得不是时候?”温云起似笑非笑,“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姓周的对你并没有多少真心。说舍就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你……”
“才不是呢。他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被母亲责备,回头肯定还会赴我的邀约。”何景书语气笃定。
温云起嘲讽:“原来你知道啊,那你哭什么?”
何景书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感觉他有点变了。”
此时温云起来了兴致,笑问:“哪里变了?他回家以后不得长辈看重,而你是何府唯二的公子,与你好上,他能得到不少好处,钱财且不提,他爹不会当他不存在。”
方才温云起试探了一下,周景山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是说,他是故意占着何大川身份。
既然是故意,温云起就不客气了。
何景书再次沉默,他又不傻,从小也得父亲教养过,自然明白这些道理,正是因为明白,他才会这么伤心。
他知道周景山在利用自己,却又舍不下这段感情。
“那我该怎么办?”
温云起好笑:“你又不是三岁孩子,知道要怎么做,何必问旁人?”
关于几人的争执,两人还没到家呢,消息已经传入了何夫人的耳中。因此,马车一入府,何夫人身边的管事已经等着了。
两人没能回自己的院子,自己就被带到了主院。
主院之中,下人们缩头缩脑,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底下去。何夫人满脸寒霜地坐在主位上,看见二人进门,脸色又冷了几分,呵斥:“跪下!”
何景书跪得特别麻利。
温云起站着原地没动,知道姜大川为何会流落在外多年的真正原因后,他做不到对这个妇人恭恭敬敬。
反正,即便不恭敬些,何夫人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何夫人见便宜儿子不跪,愈发恼怒,狠狠将手里端着的茶杯砸到了地上。
白色的瓷花绽开,何景书吓得身子一抖,伸手扯了扯温云起:“快点跪!”
温云起不止不跪,伸手扒拉开何景书的拉扯,坐在了左侧的椅子上:“我又没错,凭什么跪?难道我出去吃顿饭都不行?爹辛辛苦苦赚了那么多的银子,身为他的儿子花不得吗?”
何景书没想到他这么大的胆子,吓得瞪大了眼睛,又急忙低下头去。
何夫人怒火冲天,狠狠瞪着便宜儿子。
温云起坦然回望,一脸的无辜。
就在此时,何老爷来了。
何夫人并没有因为自家老爷前来而压下怒气,反而更生气了。她在此教训两个儿子,才刚刚把人叫进门,他人就到了……分明是为了护儿子而来。
“老爷之前可都是半夜才回,今儿不忙么?”
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
何老爷皱了皱眉:“我听说夫人在生气?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别动不动就怒,气坏了身子怎么好?”
“我为何发怒,老爷不知道吗?”何夫人阴阳怪气地反问,“老爷难道不是因此而来?”
何老爷看了一眼亲生儿子,叹口气:“夫人,大川才刚回来,很多规矩都不懂,你不要这么凶,有话好好说。”
他是真的怕儿子被吓破了胆,身为家主,胆子可不能小了。
何夫人恼怒不已,她这一生,从来不肯认输,在娘家时,处处都要争先,嫁人时更是拼了命的嫁入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将一众姐妹都踩在脚下。
生孩子时,她同样不肯认输。听说城内有一位送胎娘娘,她给了药丸吃下后可以生出双胎,她亲自去求了几丸。
后来果然怀了双胎,但是,生的时候难产,拼命生下来的一双孩子如她所愿,一男一女是为龙凤,但是女儿落地时浑身乌青,早已断了气,儿子特别虚弱,只活了几日就不行了。
并且,她因为难产,此后再也不能有孕。
她所有的好运气都没了,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无论的心气如何高,如何要强,都无可奈何。
许多妇人难产过后不能生孩子,是再生孩子对身子损伤很大,甚至会难产而亡。而她是怀都不能怀,但凡能有孕,哪怕搭上自己的命,她也绝对要生下亲生儿子。
即便不能生孩子,何夫人也要将这何府掌控在自己手中,所以就有了从娘家抱养孩子,还有换掉小蝶所生孩子的事。
两个孩子都是周家的人,必须得依仗她才能在这何府站稳脚跟,他们所有的富贵都是她给的,敢不听话……就会失了所有的东西。
“你儿子胆子大着呢,我可没本事吓着他。”何夫人翻了个白眼,“孩子需要管教,老爷一味只纵容着,殊不知惯子如杀子,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了他。”
何老爷皱了皱眉,许多事情,不是非要争个谁对谁错。他在外头做生意已经耗费了不少心神,不愿意回家了还要争吵。
温云起含笑:“那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还请夫人指点一下。”
“我是你母亲。”何夫人怒吼,过于生气,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有事说事,不要发脾气。”何老爷一脸不赞同。
何夫人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指狠狠一指温云起:“你今日在外头与自家兄弟争吵,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是丢何府的脸。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不知什么是大局,今儿本夫人教你个乖,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兄弟之间有多深的矛盾,都不可在外人面前争执!”
何老爷赞同地点点头:“大川,夫人话虽严肃,却十分有理!之前我就与你说过,身为大家公子,不可随意显露自己的想法和脾气。”
温云起似笑非笑:“我哪有与自家兄弟争吵?明明是姓周的看不惯我故意找茬,非要请我喝茶,我说不去,他还要生气。怎么,难道姓周的也是我的兄弟?父亲,我之所以在外头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都是因为周景山占了我的身份,您以为他是亲生儿子,还精心教养于他……对着谁我都能忍,就他不行!”
此言一出,何老爷沉默下来。
而何夫人羞窘之余,更添不少怒火。换子一事,是她一力促成。
之前水落石出后,何老爷问周家要了不少好处才没有休妻。
何夫人做归做,却不想听旁人提及此事……身为人妇,没有为夫家开枝散叶不说,还混淆夫家血脉,确实是她的不对。
何老爷对周景山的感情很是复杂,之前他在这孩子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但那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想要恨……却又舍不得,他在那孩子身上付出了太多。
“景书,今日你与景山在孙家酒楼只是单纯用膳么?”
何景书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温云起嗤笑了一声。
安静的屋子里,这声冷笑尤为明显,何老爷瞬间明白小儿子在撒谎,闭了闭眼:“你们是在几楼相见?”
何景书听了便宜哥哥那一声冷笑,心知今儿想要撒谎是不成了,磕磕绊绊道:“三……三楼……”
何老爷无力地闭了闭眼。
而何夫人虽然早已猜到,真正听到何景书承认,心中怒火又添一层。
“你要不要脸?何景书,你是个男人,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的像什么样子?”何夫人越说越怒,又砸了一个杯子。
何景书吓得身子抖了抖。
“以后不许再与景山见面。”何老爷一脸严肃,人都会分个亲疏远近。他在两个儿子之中,肯定是最重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初教景山做生意时是掏心掏肺。
当然了,每个人的悟性不同,周景山做生意的本事远远不如他。也多亏了周景山悟性差,不然,何老爷这心里还要更难受些。
何老爷原先也教过养子,奈何小儿子所有的心思都不在生意上,反正也不是亲生,教不好,他早早就放弃了。
“你玩不过他。”
何景书低下头,闷闷地道:“是。”
此时何夫人忽然轻咳了一声:“老爷,一日为父,终身为父,我们既然养了景书,就要好好教养。他如今走歪了路,咱们得想法子给他掰回来。”
何老爷并不愿意在养子身上多费心神,无可不可地点
点头。
“我想给景书定一门婚事,城里吴家的三姑娘刚刚学成归来,最近正在谈婚论嫁,我觉得挺合适。”何夫人目光沉沉的落在养子身上,“景书,你以后必须要与景山保持距离,能不见面就不要见面。”
何景书脸色都垮了,趴在地上磕头,久久未起:“母亲,儿子不想娶妻。我对女人不行……娶了也是个摆设,吴家姑娘在外面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回头我要是不圆房,她不得打死我?求母亲怜惜儿子一回,暂时不要定亲了吧。”
温云起刚刚回城,却也听说过吴三姑娘的名声。
吴府在城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位三姑娘不是吴夫人所出,只是庶女。
论起门当户对,与何景书也算是相配。
当年三姑娘一落地,她姨娘紧跟着就没了命,吴老爷是信道之人,认为女儿会克自己,于是将还在襁褓中的吴三姑娘送往逍遥山上出家。
逍遥山上的道馆可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三姑娘在山上十五年,据说习得了一手好武艺。如今归家,是为了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