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其实他想带上兰儿,但是兰儿不好意思。那酒楼是袁家大哥给她未婚夫的,也算属于她……但她的那一部分是袁大哥送的,这还没过门,她还摆不起东家娘子的谱。
小曲早出晚归,有时为了等木工将那点活干完会等到夜里才回。
袁顺利抽空就会去接他……上辈子小曲被打断腿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兄弟俩结伴回家好几日,别说找茬的人了,路上野狗都没几只,小曲就不想耽误哥哥,劝哥哥下职了就回家歇着。
温云起若有所思。
上辈子小曲挨打时,袁顺利已经不是衙门里的人。幕后之人顾忌不多,温云起相信,赵老爷即便找了人教训小曲,也绝不敢对他动手。
于是,温云起不再接小曲,转为暗地里护送。
就在他没接小曲的第三日,小曲刚刚入袁家所在的那条巷子,瞬间就有四五个蒙着脸的壮汉跳了出来。
温云起买的小楼是在繁华热闹的地段,从小楼到袁家,也就袁家巷子的入口比较偏僻。
小曲早从哥哥那里知道有人在堵自己,第1回遇上这种事,他慌归慌,却还算镇定,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你们是谁?为何要堵我?识相的赶紧走,我哥哥可是站班的班头,敢对我动手,回头我让他把你们通通抓到大牢里去关起来,一个都逃不掉……”
嘴上放着狠话,脚下却发软,温云起看到他双手都有点颤抖了。
那些人一言不发就动手,温云起冲了出去,先踹飞二人,手中大刀一划,又有两人倒地。最后的那个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就要跑。
小曲就用匕首划拉了两下,连歹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哥哥一来,他瞬间大喜,连惧怕都忘了,看人要跑,他挥舞着匕首就冲了上去。
“你站住!休想逃!”
温云起摇头失笑,手中大刀飞出,狠狠砍在了那人肩膀上。
血光飞溅中,那人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小曲讪讪收手,心知自己方才确实胆小了些,很是不好意思。
温云起招手喊了街上几个路人过来帮忙,很快就将五人捆成粽子一样,他准备把人送到衙门。
小曲垂头丧气地跟在哥哥旁边,从小到大,他忙归忙,但却没有帮过大哥,反而是大哥处处帮衬于他。
温云起看到他那模样,笑问:“你怎么了?伤着了吗?”
小曲满脸沮丧:“哥,我就是个累赘。”
刚才五个人全是哥哥制住的,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温云起摸了摸他的头:“这话从何说起?算起来,那些人多半是因为我才来找你麻烦,若不是有我这个哥哥,你也遇不上歹人。”
小曲忙问:“到底是谁要对付你?”
早在哥哥护送他的那几天,他就想问这话了。
温云起摇摇头:“我猜的。”
他没说实话,能在衙门里做事的,从大人到师爷都特别精明,很会理解别人话中的意思。小曲若是知道了内情,说口供时多少会带出来几分,指向性太强,反而会惹大人盘问。
不知内情,小曲是苦主,说自己知道的那些就行了。
五人不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只说他们想要打劫钱财,还特意强调他们不知道小曲是衙差的弟弟。
大人也没想过他们是受人指使,很快将几人关入大牢。其中有三人被砍伤,还得请大夫来治,就连那俩被脚踢伤的,伤势也不轻。
从去衙门到离开,前后折腾了半个多时辰,这还算是案子简单,审问得快。
兄弟俩还没到家,就看到门口站着的袁母。
“怎么这么久才回?”
温云起从收拾混混到把人带走,前后不到半刻钟,动静也不大,加上天也黑了,巷子里不出门的人不知消息也正常 。
小曲张口就道:“有人打劫。”
袁母脸色当场就变了:“那你有受伤吗?”
“没有,刚好哥哥在。把那些人抓到衙门里了,大人又审问,这才耽误了。”小曲看到母亲这般紧张,都后悔说实话了,不过,衙门离家这般近,即便不说,母亲还是会知道。
温云起安慰:“娘,没事。有事的是那些人,全都被我打伤了,他们也口称不敢再有下次。”
袁母捂着胸口,一脸的后怕:“哎呦,这日子好不容易安稳点了,你们兄弟俩可千万别出事。”
“不会有事的。”温云起把人扶到桌旁,又帮着摆了饭,“运气不好才遇上了,应该不会有下回。”
凡是舍不得用灯油的人家,那都是天黑就睡,袁家富裕了,可晚上不睡也找不到事做,于是天一黑,屋子就暗了。
温云起等到外头没了动静,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出门,直接从墙头翻了出去。夜色中如同一抹黑影飞快飘走。
赵厚连除了家里养着的女人,在外头也时常喝花酒,今儿他私底下做了大事,就怕被大人找上门了。
有些人做了坏事心里害怕时会找个地方如乌龟一样躲起来,装作很乖巧的模样。但也有人恰恰相反,做了坏事后行事张扬,就看别人会不会找上门,以此来让自己安心。
赵厚连是后者。
他请了几个客人一起在花楼之中喝酒,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看有没有动静,还找了下人盯着衙门。
得知衙门的烛火灭了,大人也回了后衙,他沉甸甸的心情瞬间好转。
如果那些人把他招了出来,衙门应该已经来找他了才对,既然没找,那就是与他无关。
“来来来,喝酒,今晚上不醉不归……”
客人们也赏脸,闹得特别高兴,一时间,大堂之中娇笑声一片,莺声燕语,香粉弥漫,哄得客人们心猿意马。
大多数的客人都不会在花楼过夜,夜深了会选择回家。赵厚连也一样,将请来的客人要么送进雅间,要么送上马车,他自己也入了车厢准备回府。
深夜的街道上很是安静,赵厚连浑身的酒气,整个人醉醺醺的,昏昏欲睡。
突然,一抹黑影落下,赵厚连心下一惊,刚想要看清楚眼前是谁,却有一块布蒙头盖来。刚要张嘴喊,人已经被踹倒在车厢里。
温云起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赵厚连嘴被人死死四捂住,吃痛后只能闷哼出声。他一开始想的是请人帮忙,后来就只想求饶。
奈何没有张嘴的机会,他浑身上下都很痛,后来大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他痛得哀嚎出声,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温云起眯眼看了看,感觉他腿上的伤不如小曲的重,于是再次下了狠手。
也就是今晚上他跟在小曲身后,否则,小曲又逃脱不了断腿的命运。
车夫和门口的随从只感觉马车里有点晃,但他们有发现主子今日似乎不太高兴,便也不敢打扰。
马车转弯时,一抹高壮的身影掀帘子跳到了巷子里。
马车外的两人大惊失色,对视一
眼后,急忙掀帘子查看主子,却见主子头脸被蒙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两人在追歹人和赶紧送主子去看大夫之间选择了后者。
温云起入了巷子后,扔掉了脸上的布,正准备扒衣裳,忽然察觉到了清浅的呼吸声。他扭头扑了过去,暗处的人毫无反抗,甚至还抱住了他的腰。
“你该叫我一起,害我在后面跟着跑。”清悦的女声带着淡淡的埋怨。
温云起顿时一乐:“这大晚上的,该躺床上睡觉。这种粗活,怎么好麻烦你?”
李文思轻哼一声,帮他剥掉外裳,掏出个火折子把衣裳点了扔到旁边的破院子里。
二人看着那衣裳烧为灰烬,这才携手往回走。
“我要断他一条腿为小曲报仇。”
李文思不置可否。
温云起把人送回了租住的院子里:“早点睡,明儿我们会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对了,我已经附近的酒楼帮你准备了一桌酒菜,明儿他们一早就会登门摆桌子,记得开门。”
媒人上门提亲,被提亲的人家要准备一桌酒菜来招待。李文思只有一个人,做饭太累,两人都不是没苦硬吃的人,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绝不为难自己。
*
赵厚连被送到了医馆。
大多是皮外伤,有点内伤,但赵府多的是银子可以用好药调养,倒是无性命之忧,最严重是两条腿骨。大夫一脸沉重地表示,几乎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也就是说,赵厚连以后会是个瘸子。
赵厚连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也没有精力与大夫争辩,想着回头请几个名医。大不了去外地请。
周月桂一个人在宽敞的床上睡得正香,改嫁前她以为自己成亲后会得老爷宠爱,夫妻两人日日夜夜都不分开。但嫁过来后,她很快就认清了现实。渐渐地也习惯了一个人睡觉,最重要的是,除了不如想象中那般自在,想要的荣华富贵是到了手。所以,她心里偶尔后悔,大多数时候都在享受。
大晚上的,有人使劲儿拍门,紧接着门被人踹开。周月桂吓了一跳,拥着被子坐起,赵厚连已经被几个壮仆抬进了门。
周月桂尖叫一声,用被子将自己裹住。结果,赵厚连躺到床上后,他身边的管事直接就扯了周月桂的被子给主子盖好。
屋中至少五六个男人,全部都围着床,此时周月桂身上只着了内衫,她又羞又愤,将帐幔扯了裹住自己,却也没发脾气。
因为她知道,赵府的下人还算懂规矩,平时挺尊重她,这伸手扯她被子,一定是赵厚连特别凶险。
“发生了何事?”
赵厚连的随从赵一就没看自家夫人,厉声吩咐:“快去请王大夫过来。”
周月桂问出的话被忽视,气得脸色涨红:“我问话呢,你没听见吗?”
赵一冷笑:“你有眼有耳,没听说一会儿还有男人来吗?赶紧下来穿好,还是你就喜欢在男人面前坦胸露肤?”
这话称得上是羞辱。
也打破了周月桂的富贵梦,即便她贵为赵夫人,赵厚连身边的人也根本不尊重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当着这么多的下人,周月桂即便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也要撂一番狠话。否则,往后谁都可以欺负她。
“等老爷醒了,他一定会罚你。”
赵一满眼轻蔑,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王大夫来得很快,细细查看过后,说出了和外面那位大夫差不多的言语。其他的伤慢慢能养好,但是一双腿多半要瘸。
赵厚连是第二天的中午才醒过来的,还未睁眼,就感觉到了满身的疼痛,让他瞬间想起来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老爷,你怎么样?”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音,赵厚连扭头就看到了梨花带雨的妻子,他眯起眼:“你怎么在这里?”
周月桂:“……”
“这是我们的新房啊。”
赵厚连不想住在这儿,却也不想折腾,闭上了眼睛细细回想。
都说生意人以和为贵,但想要赚钱,就不可能不与人结怨。赵厚连做了半辈子的生意,从来都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