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滚烫的粥泼出,带出一股热气,杨氏做梦也没想到高志毅竟然会疯成这样,吓得尖叫一声,急忙拉着女儿闪躲去,还是迟了一步,她的裙摆还是被溅湿了,烫得她惨叫一声。
温云起泼出去的力道正合适,刚好是能够把粥泼到她身上,但又不会烫到她。
这女人特别懒,坐着的马车都让高志鹏拉着,要是腿受了伤,她更有理由不下来走了。
这六架马车上,除了腿脚不便的赵家二老,还有那些特别小的孩子,妇人都在路上走着,她们母子三人凭什么例外?
即便是赵家二老,偶尔也下来走动几步,遇上陡坡,更是会自己爬坡。
这母子三人就跟粘在了马车上似的,一步也不挪动。
同样都是逃难的人,他们那脚就非比高贵一些?
温云起盯着母子三人:“少打我们的主意,否则,下次这粥就泼到你脸上。不信你试试。”
高父已经顾不得教训儿子,扑过去查看杨氏的伤,因为她叫得过于凄惨,高父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飞快脱了她的鞋袜,将她的裤脚挽上去。
众人都沉默了。
高母羞愤不已,别开了脸。
男人长期和一个寡妇暗地里来往,她这个枕边人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以前这男人好歹扯了一层遮羞布,说是他照顾弱小,后来还给两家孩子定了亲,总算是糊住了两家的脸面。
如今是装也不装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抓人家的脚。
高志鹏瞅一眼,好奇道:“爹,这天那么缺水,伯母的脚不臭?”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了笑声。
温云起:“……”
他惊奇地打量着高志鹏的神情,上辈子高志鹏老老实实拉车,半个月后在路上被高父半桶水卖掉了。
彼时高志毅不愿意拿弟弟来换水,只不过那时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白日要拉最重的车,歇下来还要帮着烧水做饭,夜里还要轮着值夜,偏偏还又渴又饿,期间遇上别有用心的人又打了几架,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
那时一群人个个干得冒烟,所有人都没力气,高志毅拼了命的扯弟弟,没能把人扯回来不说,反而被高父揍了一顿。
高父狠狠瞪了过来:“高志毅,老子还在,这家轮不到你来当。以后这粮食给谁不给谁,那是老子说了算,你再多嘴,我打死你。”
“来!”温云起伸手指着自己的头,“朝这儿打,刚好让舅舅还有大伯他们看一看,你为了外头不要脸的贱妇连亲生儿子都要教训……”
杨氏变了脸色,用帕子捂着脸开始啜泣:“我没本事带着一双儿女上路,难道就活该去死吗?这些年我一直守着寡,也就是和财哥走得近些,对其他男人从来都不给好脸。不要脸的贱妇……这句话我是万万当不起的。财哥,我知道你是太担心我了才这样,但人言可畏,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她起身就走,“灵儿,玉宝,我们这就走。不拖累别人,若是活不下去,那也是我们命该如此。”
说着要走,可她连袜子都没穿,一脚踩在黄土地上,烫得她哎呦一声,整个人往下跌倒。
高父离她最近,伸手将人一把捞住,他扭头瞪着两个儿子:“快过来给你们伯母道歉。”
温云起看着两人搂在一起,嗤笑道:“叫什么伯母啊?就你们俩这亲密的模样,不叫一声母,都对不起她。可惜我有亲娘,也见不得这种不要脸的,这声母万万叫不出口。”
他端起一碗粥就开喝,还催促高志鹏:“二弟,冬儿,快喝!喝完了我们好启程,等着那些要日头下山了才启程的拖油瓶一起,怕是半年都到不了江南。”
白灵儿变了脸色。
拖油瓶一说,可以指他们
在这一路上只会拖后腿。但更多的是指那种随着母亲改嫁的孩子。
高父勃然大怒:“孽障!”
温云起吹着粥,看向满脸泪水的高母:“娘,您生的儿子长大了,以后有儿子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喝完了咱走吧,我们在这儿,害得人家偷偷摸摸,爽快一些离开,也好让人家光明正大做恩爱夫妻!”
他对着杨氏嗤笑一声,“因为我们母子几人的存在,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爹和我娘要分开,你刚好可以嫁给他做继室,对了,你一双儿女也有爹照顾了。可千万别说不嫁,别说不想害他们夫妻分开这种话,你真不想害我爹和我娘离心,早该换一个男人才对,既然没换男人,就证明你放不下我爹,以后看见我娘,记得对她恭敬一些。若不是她成全,你这辈子都只能做见不得光的外室了。”
杨氏受不了这些话,整个人摇摇欲坠。她不占理,从头到尾不反驳,只装作一副要气晕的虚弱模样。
高父没想到儿子越说越过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和杨氏的事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你个不孝子,老子要打死你。”
那白玉宝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又看到母亲被气得喘不过气,今年七八岁的他,已经快赶上高冬儿的个子了。
“你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他高壮的个子闷着头冲了过来。
温云起抬脚就踹,这小子别看年纪还小,心肠恶着呢。村里的孩子早当家,七八岁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其实什么都懂。还知道高父是他爹。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高家人的照顾。
不是亲爹就是哥哥,他占点便宜怎么了?
饶是有高父阻拦,温云起还是成功把人踹倒在地。
如果说高父最开始想教训儿子是虚张声势,看到白玉宝倒地惨叫,他是真的想打人,抓了木棒对着儿子的头狠狠敲了下去。
“住手!”赵斌怒斥。
高大伯挺累的,身体疲惫,心也累,弟弟干的那些事,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以前全家人没吵没闹,他以为会一直下去,刚才看到父子俩又吵,他只专心喝粥,想着喝完了去劝,结果一眨眼,父子俩又动起手来了。
“高定财,你是不是疯了?”
高父不管不顾,手中棒子狠敲下去。
温云起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的锅。
一棒子下去,那用了许多年已经只剩下一层铁皮的锅被敲了个稀巴烂。
“好了,锅都烂了。”
高母又想替儿子挡棒子,却被儿子扶了一把,她控制不住地挪了两步,刚刚站稳就看到那碎成几片的锅,她整个人愣住。
“这……这是我的陪嫁。”她突然疯了似的冲着高父扑了过去,“你还我的锅来,快点!你还来……还来……”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知道男人在外头的那些事也从来不与他吵……吵了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大吵大闹只会让人看笑话。
还有,她为高定财生了二子一女,又为公公婆婆养老守孝,只要她不说走,高定财就不能撵她离开。
她不走!
若是她走了,岂不是让姓杨的更得意?
好歹高定财还愿意扯一层遮羞布,给她几分脸面,没爹的孩子也不好说亲……所以她忍到了现在。
锅碎成那样,她好像也看清楚了自己过得稀碎的日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挠高父,抓得人满脸花。
“老娘不找你闹,你以为老娘怕你啊!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以为那女人真的对你有感情,我呸!要不是你年轻力壮,又像条狗似的听话,她会理你?”
她越骂越凶,温云起怕她吃亏,急忙上前把人拽走。
杨氏脸色惨白,这会儿是真的想晕了。
“嫂子,我,我没有……”
高志鹏出声:“杨伯伯比我爹年纪大,我们兄弟要唤你一声伯母,你却喊我娘嫂子,这到底是从哪儿论的?要不干脆喊姐姐算了,你应该早就想喊了吧?以前还拿地瓜给我吃,想让我叫你一声娘,我呸,这辈子都不可能!”
温云起疑惑:“你什么时候吃她地瓜了?”
“她给我的,不要白不要。”高志鹏一仰脖子,神情还挺得意。
温云起:“……”
高大伯闭了闭眼,赵斌也叹气,心想着他们这次出远门逃命,真的是生死未卜,还特意找人看了时辰掐着点出的镇子,就是想讨个吉利。结果这才半天就打成这样,不是好兆头啊。
高父还要打人,高大伯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不要闹了,你还想不想逃命了?咱们还要赶路呢,你把人打坏了,谁拉马车?到时你还得拖着他走!”
“这两个孽障胆大包天,不把亲爹放在眼里,今儿我非得教一教他什么是孝道不可。”高父怒不可遏。
事情闹成这样,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高母满脸是泪,哭得肝肠寸断。
赵斌倒是想为妹妹撑腰,但是却弄成这样,他却不敢出头了。
第127章 逃荒路上的兄弟
高家兄弟抱在一起纠缠不休, 一个要打人,一个不许动手,到最后,两人扭打在一起了。高胡氏见状, 吼道:“别拉了, 他要杀亲爹娘, 那肯定要拦一拦。他要打死自己儿子, 谁拦得了?”
高大伯应付弟弟已经很难了, 听到妻子这话, 气道:“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添乱。孩子好歹叫你一声伯母,你……”
“关我屁事。”高胡氏很是烦躁,“明明是你弟弟在外头偷人,最后成了我的错了。”
“你闭嘴!好说还是好听?”高大伯怒斥妻子。
他一开口骂, 眼睛瞪得老大。高胡氏还没说话呢, 高家兄弟已经跳了出来。
“爹,我娘是好意,怕二叔气头上不管不顾伤着你……”
另一个也接话:“娘这些年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里外?你再对我娘凶一个试试?”
高大伯:“……”
他因为要吵架,便有些分了心神。高父并不愿意和哥哥打,用力挣脱过后, 抡着拳头冲着儿子就砸过去。
温云起躲开了, 抬脚对着他的肚子踹了一下,把人踹得坐倒在地。
“分家!”
高父肚子传来一阵剧痛, 闻言怒道:“这家老子说了算,不分!分也行,你自己滚!老子一粒粮食都不给你, 饿死你!”
他扶着肚子缓缓起身,瞪着兄弟二人冷笑:“别以为你们长大了,翅膀就硬了,没有老子养着,你们只有饿死的份!儿子打老子,雷劈不死你。”
温云起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天空:“哪有雷呢?不行,我得再试试,看看老天爷管不管这闲事。”
说着,又是一脚踹出。
高父有了防备,侧身想躲,奈何还是没能躲开,这一回好歹没摔倒。
没摔倒,但足够丢人啊!
儿子打老子,那是不孝顺,换句话说,是做爹的没教好儿子,同样是他丢脸。
没奈何,骂又骂不过,打也打不过,于是满腔怒火转向了赵氏:“你教的好儿子。”
赵氏看着父子几人吵架,心里有些暖,之前他知道男人外头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情后,一直不愿把事情闹开,还为此找了各种借口。而实际上,那些所谓的不吵架的理由都是借口,她最怕的是两个儿子的不理解。
这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猫,狗改不了吃屎。前一句会是所有人劝她的话,而后一句,是她揭穿男人丑事后必须要接受的。
儿子为了她不受委屈,对亲爹都动了手,她心里只有高兴的份。不过,让她就这么和高定财分开,她心里又有些不安稳。
真的行吗?
他们一行人是为了逃命才出了镇子,据说外面现在很乱,匪徒横行,许多百姓落草为寇。为了填肚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