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杨氏一脸担忧:“财哥,若是受不了,那……那你就把我们放下吧。”
高定财抓了自己的麻袋,揣了两把粮食:“放心吧。”
他没看到的是,帘子落下的车厢里,姐弟二人手中各攥着一个干饼子。
第130章 逃荒路上的兄弟
高定财特别的渴, 汗水一把一把掉,他都想找个东西把自己的汗水接着,回头再喝进去。
此时他饿得烧心,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把大手攥着了似的。但他得去前面追, 只要追上儿子, 就有饭吃了。
抱着这种念头, 高定财一路跑得特别快。
等到高大伯一家拿到了两个儿子应得的一瓢水时, 还在村子附近寻了一圈, 愣是没找到高定财的板车。
高大伯也有点慌, 虽弟弟是个麻烦,可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周围都是别有用心的外人,他还是更倾向于把弟弟找到。弟弟最多就是需要他们帮衬一把,而外人?会抢他们的粮食, 甚至是要他们的命。
孔氏不愿意和小叔子同行, 生怕男人一个脑抽答应了两家一锅吃……到时绝对是她带着两个儿媳做饭。
如果不是遇上荒年,孔氏在儿媳妇进门以后就可以不用做饭。这把年纪出门逃难已经很可怜了。还要做饭给外人吃,还有
没有天理?
高大伯带着两个儿子分喝了水后拔腿就跑,一路狂追,可他们耽误了太久,追了两个时辰, 都已经到了深夜, 还是没有看见高定财。
他心里很怕,也不敢多停, 咬牙喝了剩下的水,干嚼了几把粮食,继续拖着板车狂追。
*
早在高定财出门前, 就把几家人叫在一起,说了在路上可能会遇到的一些事。
比如……打劫!
这会儿就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壮汉或坐或躺,大概有四五十人,看见温云起一行人后,众人都有了几分精神。
看到这情形,赵斌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是温云起走在最前面,他不看任何人,只拖着板车往前,那些人却陆陆续续起身,围拢了过来。
“好心人,给点粮食吃吧。 ”
先是几个年纪大的老头打头阵,个个弯腰作揖,看着可怜兮兮。
赵斌心里有些迟疑,若是给点粮食能过路,那为了少惹麻烦,这粮食也不是不能给。当然了,他们的粮食也不多,最多就是给个一两碗。
和这么多人在一起,一两碗粮食太少,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他还在想着见机行事,手已经悄悄摸上了绑在板车手柄上的菜刀。
温云起却不打算手软,他们这一行老弱病残都有,全都算上人也不多。若是两方缠斗,很难讨得了好,他能保证自己不受伤,那赵家二老呢?绑在板车上的孩子呢?
还有,高冬儿和杨三妹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们不会打架,一会儿若是乱斗起来,很难顾及得到二人。若是被这些人刻意分化,那两个小姑娘也有可能被人抢走。
人穷起盗心,在这艰难的世道,会无限放大许多人心中的恶念,女人不光可以给那些穷到娶不起媳妇的男人泄欲,说难听点,那还是一堆肉!
草根树皮没得吃,人吃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此,看到一群人越凑越近,温云起阴沉着脸,手已经抓紧了他抽空磨出的菜刀,那些人眼看他没反应,伸手就去扒拉车上。
就在此时,温云起突然暴起,狠狠一刀砍向那只手。
他用了很大力道,瞬间血肉横飞,被砍的那只手没有掉下来,但却软软垂落。
手的主人痛到尖叫,后承受不住地在地上打滚,就在一番乱糟糟里,温云起再次出手,这一回却对着将手伸向高冬儿的男人,他抬手直砍,鲜血飞溅里,一个人狠狠一头栽倒。
栽倒后捡起一片灰尘,但那人却再没了动静。
“谁敢再伸手,我就剁了他。剁一人保本,剁两个我就赚。来啊!”
他眉眼间都是灰尘,脸晒得黝黑发亮,眼神冷漠。连砍两人却不见丝毫害怕恐惧。
主要是他的刀劈得又快又狠,那个脖子冒血翻了白眼就再没动弹的男人算是他们这一群人里身手比较好的。一群人都没看见他出手,自己这边的人就倒下了。
眼见两人如此惨烈,杀人者不见丝毫退意,还跃跃欲试,众人都有些怕了,不知道谁先退了一步。
这一退,瞬间点破了有些人心里的恐惧,胆子小的转身就跑。
胆子大的也不敢再动……这时候谁冲上去谁倒霉,好处都是活着的人才能拿到。谁也不愿意做最先冲上去的冤大头。
最后剩下十几人没跑,但却满脸戒备。一步步往后退。
从这些人围拢到退走,前后不到半刻钟。
赵斌浑身都湿透了,下颌紧绷,手背上青筋直冒,直到那些人消失在路旁。他才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好在退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放松,不过,再看向温云起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郑重。
温云起不希望他们因为这一波流民而轻视了真正的劫匪,道:“这就是一群流民,仗着人多势众抢粮食,而且,他们应该是才凑到一起的,乱成了一锅粥,谁都不想吃亏,所以才跑了。”
赵斌看了一眼地上那死不瞑目的男人,再次抹了一把汗,天这么热,他额头冰凉,流出来的汗也是冷的。
“志毅,多亏了你。”
他冷肃着一张脸,扭头看向杨大林:“你们要是觉得志毅下手狠,就别跟我们一起去。”
杨大林不太敢动手,但他刚才有看到那些人落在他妹子身上的目光,即便是把所有的粮食交出去,除非他愿意舍下妹妹,否则,想要不打架平安脱身都是不能的。
他照顾了弟弟妹妹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舍弃他们,刚才都决定好了和这些人同归于尽,听到这话,急忙摆手:“赵大伯说到哪里去了,我对志毅只有感激。”
不是他们不善良,而是被这个世道逼得不敢善良。
只要一退,那都不是丢了粮食的事,而是所有人都得丢命。
赵氏用手抹着眼泪:“志毅,你歇着,让志鹏拖车。”
高志鹏被吓着了,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将绳子套上,不太敢看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拖着板车埋头就往前走。
即便他们要停下来歇,也绝对要离这个男人远点了再说。
随着温云起一行人离去,那些人又回来了,至于那个地上的死人,被人拖到了山包后面……没有埋。
一来是这些人又饿又渴,没有力气埋人。二来,万一有人想开荤,埋了还更麻烦。
温云起一行人将这些丢在身后,继续往南边去。
紧接着到达此处的人是高定财,他追了儿子半天,累到晕厥过去……是真的一头栽倒在地。
杨氏无法,只得将他们藏的饼子放在碗里,然后又用水囊里的水泡软了喂给他。
高定财也命大,吃过东西后很快就醒了,他不敢多歇,很快又拖着板车往前。在发现前面路旁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流民时,他没敢继续走,而是停留在原地,想着等一等身后的大哥。
流民们看到了远处带棚的板车,离得有点远,板车只有蚂蚁大,他们嫌弃过去太费劲……关键是一架板车上面拉的东西有限,只看那人敢不敢过来。
不来就算了。
高定财因为晕了一段时间,只等了半个多时辰,还真的等来了哥哥。
“大哥!你看前面。”
高大伯累得额头上都是汗,抬眼就看见了路旁的一群人,顿时皱眉:“他们在那儿坐着做什么?”
高定财哑然。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就是为了打劫啊!
凭着他们这几个人,把粮食交了能脱身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现在怎么办?”高大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了,你怎么没等我?”
高定财有些尴尬,他觉得大哥那边拖油瓶太多 ,还是跟着儿子比较好……他好意思使唤赵氏做事,却不敢吩咐大嫂。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追儿子。
“我当时被流民追了一段路,险些没逃掉。”高定财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这个理由倒说得过去,高大伯脸色好看了不少,又瞪了一眼妻子。
孔氏不以为然,她怀疑小叔子在撒谎。当然了,没有证据,话不能乱说。而且她这会儿特别口渴,之前打的水喝完了,竹筒也快干了,一家人都是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喝上一小口。
渴成这样,她不想说话,干脆闭了嘴。也因为她一开口就要得罪人,前面明显有一群劫匪,他们这一路也被人追了两趟,虽然没被人追,着实吓得不轻。
算了算了,还是结伴吧。
比起别有用心的外人,小叔子不会害他们的性命。
兄弟俩商量过后,决定在此等,反正逃难的人大部分都要去南边,这条路最好走,若是要绕路,得翻山越岭,板车实在走不动。
没等多久,就有人来了,看到兄弟俩还挺戒备。不过见他们有孩子有女人,倒也没那么怕。高定财主动上前邀约,又等了一个时辰,大概有百多人一起走……男人走外面,手里拿着刀和锄头之类的凶器。
一路有惊无险,那些流民躺在地上,仿佛只是在那儿睡觉,从头到尾没有起身。
如此,倒显得他们这一百多人的紧张特别可笑。
*
温云起埋着头赶了三日的路,期间遇到了不少危险,不过,他上来下手狠辣,先把人镇住。那些追他们的人也不过是为了要一条活路,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所以,一路上有惊无险。
他们打的几桶水再怎么省着喝,还是又见了底。
这两日赵家二老精神不济,早已走不动路,赵母天天在高家的板车上,甚至还说出了把她丢在路旁的话。
温云起决定找个地方缓一缓,不说老人孩子,正值壮年的众人也浑身疲惫。
距离富山县还有半日路程时,路旁有人卖水,三百文一桶。
价钱着实不便宜,前几年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个壮年干一天的短工,也才十文钱。一桶水就要别人一个月的工钱。
赵斌和杨大林都觉得很贵。
温云起转头问赵氏:“娘,我们家有多少银子?”
是的,高家兄弟不当家,家里有多少积蓄,以前都是高定财拿着。而赵氏在知道男人有了外心后,并没有傻到将所有的银子交给他,反正能瞒就瞒,能昧就昧。
“三两多。”赵氏眉眼间满是愁苦之色,“会不会太贵了?他们在这里卖水,多半是从县城拿来的,咱们往前走,离得近点,或者是干脆到水井边,肯定要比现在便宜许多。”
这几日赶路,所有人都没好好休息,赵氏又黑又瘦,掏银子的手都在发抖。
温云起伸手接过:“咱们到县城还不知道要走多久,顺利是半日,若不顺利呢?先把水喝到肚子里再说。”
他买了三桶,还埋锅造饭,再加上母子四人喝的水,几乎用掉了一桶水,不过,下一顿的饭也做出来了。到达县城之前,都可以不用再停下,省着点吃,兴许到县城的那顿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