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行啊。”温云起立即答应了下来。
赵氏啜泣不止:“志毅,娘……娘是不是也拖你后腿了?”
“没有。”温云起想了想, “我觉得娘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和志鹏只需要做事,到点就有吃的。如果没有娘,那我们还得自己做饭呢,我手艺不好,志鹏更不会……”
赵氏紧张的神情放松了几分,轻声道:“我才从你舅母那里听说,昨天中午,村头那边有个姓刘的兄弟两个把亲娘卖了。”
卖儿卖女都正常,儿子把亲娘卖了,也不稀奇。
高志鹏盛好了坑底的水,探出头,好奇问:“有人买?卖得了多少银子?”
温云起:“……”
赵氏气得拍了一下小儿子的额头:“臭小子!你做生意魔怔了是吧?打听这么细做甚,是不是想把我也卖了?”
高志鹏只觉得特别冤枉,他真的是好奇之下随口一问,可母亲好像误会了,他委屈地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我就是好奇。”
赵氏冷哼一声:“白天别乱跑,有空去守着你外祖父外祖母。”
“我不跑。”高志鹏看着满满的两桶清凉的水,眼睛亮亮,“哥!”
温云起懂他的意思,高志鹏想拿水去换银子,但是一个人又不太敢去面对那位吴管事,而温云起一个人去呢,高志鹏又想跟着见世面。
总之,他要卖水,还得亲哥哥陪着。
此时天色还早,昨晚剩的野菜还有一些,一家子将就着吃了一顿早饭,温云起带着高志鹏一人拎着一桶水往村里去。
今儿很顺利,高志鹏去厨房倒水,吴管事取银子,笑着问:“你们那个坑出水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温云起心中一动:“少了些。”
闻言,吴管事叹了口气:“是少了,村头那边挖的坑水也出得少,之前给我送水的今儿都没送来,还说今天就要继续往南走,再往后,估计能出水的坑会越来越少……这天太热了,主子每天都要洗漱,如果你还认识谁有水,也可以给我送来,一样的价!”
吴老爷在屋中听到这话:“既然水少,那就多给银子,十两一桶。两位小哥也不能白干啊!”
言下之意,他们问兄弟俩拿水,至于兄弟俩买的时候花多少银子一桶,那他们不管,摆明了允许兄弟俩赚差价。
高志鹏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据他所知,村头那边的水是一两银子一桶,还没听说谁家的水能卖上五两,若是把那些水买过来沉淀一番……岂不是财源滚滚来?
他有些激动,又不敢乱说话,扯了扯温云起的袖子,示意温云起答应下来。
“我尽力!”话是这么说,却不打算这么干。
这年头,水是救命的东西,他不能因为一点银子,就把大多数的水送到某一个人手中。
吴管事付了二十两:“水最重要的干净,可不能送些脏水。”
高志鹏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不会不会。”
兄弟俩出了吴家院子,便去村头转了转,发觉村头的板车少了八成,村里也有不少人拖着板车往村外走,从他们的抱怨之中得知,不管是原有的井还是新挖的坑,里面的水都在减少,大部分都没水了。
看见这情形,高志鹏心都凉了半截:“大哥,这怎么办啊?我们的水会不会……”
温云起示意他住嘴。
高志鹏秒懂,立即闭嘴。
兄弟俩提着空桶从村口回来,发现他们所在的山脚下多了十来架板车,五六个草棚子都搭出了一个雏形。
高志鹏有些紧张。
这人一出远门,心里就没底,不愿意与陌生人来往。
温云起眼尖的发现,杨氏的那个带棚的板车也在,停在一起的还有七架板车。一字排开,看着很是壮观。
赵氏迎上前来,咬牙切齿道:“这群人是姓杨的带过来的。”
这山脚下之前没有人来,是温云起带着赵斌和杨大林在此落脚,挖出了水后,引来了高大伯和高定财。
这边坑里有水,村头那些不想走的人早晚会找过来。只是,杨氏把人带过来是事实。
高定财已经没有瘫着了,今早上没人给他送饭,他原本在睡觉,听到动静后也没什么反应,一副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模样。
而这会儿,高定财已然坐了起来,紧紧盯着那边的胡家。
杨氏新找的那个姘头就是胡家的老三,前头娶过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年纪和白灵儿一般大。值得一提的是,胡家人中有个姑娘,看着十四五岁,面黄肌瘦,病得只剩下一口气,被胡家丢在了路边。
温云起不打算多管闲事,起身去找柴火,去时那女子昏迷在地,抱着一捆柴火回来时,和那女子对视了一眼,他微愣了一下,丢下柴火扑了过去,准备把人扶起。
“你怎么样?”
胡文思奄奄一息,干裂的唇扯了扯。
二人动作被胡三福看见,他连声喊:“哎哎哎,你做什么?”
温云起抬眼:“这是你们家的人?”
胡三福皱了皱眉:“对!少多管闲事,滚远一点!”
白灵儿出声:“志毅哥,她是胡家的亲戚,就要不行了,治不好的,更何况也没大夫。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事。”
那边胡家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胡三福走了过来:“看你这样子,还没成亲?”
温云起不想搭理他,喊了高志鹏拿装水的竹筒过来。
见状,胡三福更有了几分把握,笑道:“我这个小姑姑还没许人家,你若是有心,拿点聘礼来,我们就算把她许给你了。”
温云起惊讶:“姑姑?”
怀中的胡文思喝了半竹筒的水,有了几分精神,她看起来是很虚弱,但也没有弱到要死的地步。方才她一直在等待机会,想着抓住胡家一个男人或者的胡家的长辈,威胁胡家拿水给她喝,好歹把命吊住,才好说以后。
“不是亲的。”胡文思坐起身,“这一家子不要脸的……咳咳咳……”
喉咙太久没喝水,即便喝了水也特别的干,情绪一激动,瞬间咳嗽不止。
胡老头率先道:“我们一家逃难还不忘带上你一个族妹,没想到你不记恩,反而还骂人。实在太让我失望了,后生,你拿十斤粮食来,以后她就是你媳妇。”
“放屁!你也不怕噎死。”胡文思抓着温云起的袖子,“这位大哥,你带我走吧。”
胡老头不甘心:“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这是想被人看不起?十斤粮食……”
温云起捡了地上的石头,狠狠扔了过去。
胡老头想要躲,奈何石头来得太快,他只是感觉嘴巴一痛,口中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张嘴,两颗黄牙就掉了出来。
胡文思心里畅快:“再满嘴喷粪试试……咳咳咳……”
温云起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别激动,来日方长。”
等养好了身子,再收拾这些人也不迟。
胡文思一想也对,干脆闭上了眼。
高志鹏一眼一眼偷看哥哥怀中的姑娘,抓着竹筒屁颠屁颠跟上。
这就是嫂嫂了吧。
不过,嫂嫂一直在咳,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好。
温云起把人放进了自家的草棚,赵氏面色格外复杂,她不希望儿子在这时候多事,胡家一行十好几口人呢,七架板车满满当当,从田里路过时,灰尘特别大,可见板车之重。
若是真的闹起来,自家不一定打得过。
关键是这年景里大家都吃不饱,也没水喝,没有力气,万一受了伤,可真的会要人命。
当然了,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这姑娘被扔在路边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还想着一会儿自己家的饭做好了,如果是这姑娘还是没人管,她就趁夜悄悄喂一点。
“你饿不饿?”
胡文思不大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高冬儿眼神在哥哥身上扫了好几下,默默取出了饼子:“只有饼子,要喝粥的话得现熬。”
胡文思接过,笑着道:“已经很好了,谢谢妹妹。”
她容貌本就不错,这一笑,草棚子似乎都亮了亮。让腼腆的高冬儿羞红了脸 。
赵氏有些明白儿子为何会把人带回来了。
胡家那边一直没过来,而温云起也知道了胡文思的遭遇。
胡家是江平县中的富户,眼瞅着越来越旱,胡家一开始没想去外地,想方设法到处打井,而在这两年多内,形势一日不如一日。胡父见事情不对,原本还想笼络好家中仆人,结果还是家中仆人最先背叛,一群人悄悄拿了家里粮食逃了。
好在胡父将粮食分了几处藏,这才没有被人一锅端走,他怕再发生类似的事,分了一些粮食给剩下的仆人,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只留了俩个忠心老仆在身边伺候,他以为开春后情形会有好转,谁知还是不下雨。
这时候,从来没想过逃往外地的胡父也坐不住了。他们夫妻只得一个女儿,这家大业大的,哪怕只是带着粮食上路,也容易被有心人觊觎。
若是不带粮,在这干旱的年头,有银子也不一定能在恰当的时间买到粮水,思来想去,胡父叫来了自家交好的族人一起离开。
族人就是胡老头一家,结果,胡家夫妻受不了路上的艰辛,先后病倒,原身也是在双亲离世后才得知,他们喝的水被胡老头故意弄得不干不净。
养尊处优惯了的一家三口,胃口没有那么好,可不就得病么?
原身知道这些时,已经奄奄一息,被丢在了丰收村,一腔怨恨无处发……不过她是被丢在村口,没有往后山脚下来。
胡文思挑挑拣拣说了一些,高家人满脸愤怒。
温云起把她摁倒:“睡!”
*
关于温云起收留了胡家扔出来的姑娘,后山脚下的人家很快就都听说了,新来的几户人家对此没什么想法,赵斌特意来了一趟,不知道赵氏怎么说的,他对此没多说。
高大伯也来了:“真是给志毅做媳妇?”
“咱们只是顺便救人,婚事以后再说。”赵氏敷衍道。
高大伯一脸的不赞同:“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要讨媳妇也得等先安顿下来再说啊!”
“志毅不是三岁孩子,他心里有数。再说,我们是救人,没有定亲。”赵氏愿意耐心跟自家哥哥解释,却不太想对着高大伯多费唇舌,都不是一家人了,自家的所作所为没必要非让人家理解。
高大伯:“……”
“男未婚女未嫁的,都搂一起了,不定亲能行?我是为他好,赶紧把人家姑娘还回去。”
赵氏有些恼,她其实也觉得路上捡一个姑娘回来做儿媳妇不太妥当,但是相比白灵儿,她感觉这个姓胡的姑娘要好太多了。
白灵儿身上的柔弱温婉和傲气太虚,感觉一戳就破。这位胡姑娘可不一样,只看平时言行举止,那可是真正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秀。
赵氏所谓的不妥当,是害怕这姑娘看不上自己儿子,怕她委身儿子只是暂时妥协。不过,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相处太自然了,仿佛无人能融入到二人之中。
她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般配……儿子一个乡下种地的小子,居然能和闺秀般配。她感觉自己是被太阳晒得太狠,眼睛花了。
“还是照顾好你弟弟吧,我们这边不用你操心。”
高大伯再次被噎住,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起身就走了。
胡文思填饱肚子后,很快沉沉睡去。也就是遇上了温云起,她才敢真正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