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杨氏:“……”
杜鹃没了孩子,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每日的情绪都很低落,有点怨天尤人。一心觉得家里不带这么多的拖油瓶,可能她的儿子就不会死,听到这话,冷笑道:“早就说了那是个白眼狼,吃了我们家这么多粮食,走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爹,明儿咱们就等在这里,让她把之前的粮食钱付了。”
杨氏其实知道女儿何时离开的,她也愿意放女儿去找一条生路,无论跟着谁,总比跟着高定财受气要好。闻言下意识道:“她哪有银子?”
“她是没有,但她男人有啊。”孔氏觉得儿媳妇的话很有道理,“我不管她是怎么跟人说的,玉宝是大根二叔的儿子,白灵儿可不是。我们养她一场,她没有余力报答就算了,如今我们还在这儿忍饥挨渴,她却跑到镇子里去享受……必须拿银子来。或者,给我们送一桶水也行,你最好想办法跟她私底下商量,不然,别怪我直接问她男人要!”
杨氏面色惨白。
天底下九成九的男人都喜欢温柔善良的女子,若是让灵儿跟的男人知道她忘恩负义,知道她之前有过其他的男人……怕是即刻就要被撵出来。
一时间,杨氏心里特别恨孔氏。
“财哥……”
高定财碗里的粮食还是哥哥的,为这没少忍受白眼,闻言起身走了。
*
镇子里的温云起看见了人群里的白灵儿。
那一群三十多个人,里面有三架马车,看着要比吴老爷还要气派。
但仔细一瞧,就能
发现两者之间的区别。
温云起他们这一拨人是以吴老爷为主,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听吴老爷一人的安排。吃什么,喝多少水,夜里住哪儿,都是吴管事吩咐了伙计才准备。
而那一群人乌泱泱挤进门来,男人占七成,女人占三成,女人们看着都没什么精神,而且普遍比较年轻,年纪最大的才二十岁左右。
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让伙计上好吃的,还说要喝酒,要好酒。
没有主次之分,饭菜一上桌,跟饿了半个月的狼似的,纷纷扑上去抢,个个狼吞虎咽。
实话说,比温云起他们这一群护卫要粗鲁得多。
白灵儿在女人的那一桌抢,吃到一半,无意识地一抬头……其实她早发现大堂里还有其他的客人,只是没空细看,这会儿一抬头就发觉了熟人,她口中还吃着馍馍,整个人僵住了。
是了,高志毅跟了个厉害的老爷做护卫,能进镇子实在太正常了。
白灵儿重新低下头。
凑上去讨不到好,高志毅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她再不要脸,也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那个姓胡的姑娘。
吃着吃着,白灵儿热泪盈眶,还不待伤心,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她惊呼一声,就发觉自己身子腾空。
收留她的那个男人吃饱喝足,大笑着抱着她往后院走。
白灵儿就觉得特别屈辱,其实她早就知道男人收留自己是为了什么,甚至她在求男人带自己进镇子时就已经有所暗示。
但这会儿,她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你放开……”
男人眼神一厉:“你敢骗老子?”
他狠狠一扔,直接将白灵儿砸到了地上。
白灵儿惨叫一声,捂着腰爬不起来了。她刚要求饶,肚子上又挨了一下,将她狠狠踹了回去,控制不住地喷了一口血。
紧接着她眼前阵阵发黑,努力想要发声求救,半天了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救……”
她眼皮越来越重,眼睁睁看着高定毅一群人离开。
为什么?
他为何不救?
*
深夜里,温云起去了客栈的后门。
白灵儿奄奄一息,躺在那儿动弹不得,看见他出现,顿时眼睛一亮。
“救我……救……”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温云起蹲在她面前:“凭什么救你?”
白灵儿哑口无言。
“我们……我们……是未婚……”
“那是我爹为了私心定的婚事,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咱俩的婚事不过是他们二人苟且的遮羞布,从一开始就不作数。”温云起面色淡淡。
白灵儿见状,顿时就急了:“我……我……求你了……我们是同乡啊!”
在这年头,能遇上一个同乡都不容易。
温云起原本不想管白灵儿的死活,就在这时,胡文思凑了过来:“还活着?”
胡文思一直在马车上过夜,打量了白灵儿半晌,道:“把人扔在这里,回头人家该说你无情无义,你那个爹多半要以此指责你。”
温云起扬眉:“我无所谓。”
胡文思乐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她一弯腰,把人抱了起来,“陪我走一趟吧。”
温云起失笑:“好!”
他们这些护卫夜里要轮流守夜,温云起临走前还跟吴管事说了一声,保证两刻钟之内绝对会回转。
吴管事答应了。
两人带着白灵儿直接出了镇子。
镇子口有人守着,出了就不一定进得来,当然了,但凡付了银子,那就是他们的客人,规矩是死的,一两银子至少要给人住一日。找他们说说情,出去了再进也不用付钱。
温云起才不想为了白灵儿欠下人情,就站在关卡处扬声喊:“杨梅娘!”
杨氏正昏昏沉沉睡觉,想着女儿那边不知道顺不顺利……那群男人不像是好相与的,接人的时候已经承诺了是让白灵儿做妻子,不会一群人欺辱她。但杨氏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叫自己。杨氏瞬间惊醒过来,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急忙忙起身寻找,躺在她旁边的高定财已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扭头望了过去。
他先是看到了站在那处的纤细身影……一个姑娘打横抱着个人,特别显眼。
杨氏大惊失色,跌跌撞撞扑过去:“灵儿!”
胡文思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看到两人过来,将怀中的人一递,也不管人家接不接,随口道:“我们看到她躺在那儿要不行了,不救人肯定要被你们指责。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把人送出来,算是仁至义尽了!”
杨氏下意识接住女儿,根本听不进胡文思的那番话,失声问:“为何会这样?”
“她吃了人家的饭,又拒绝人家亲近,然后就挨了打。”温云起真的不能理解白灵儿。
跟着高家人,可能是要受些委屈。但高大伯并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亲戚饿死了也不出手救人的狠辣性子。包括孔氏,说话是难听,但你让她杀人,她肯定是不敢的。
论起狠绝,他们远远比不上高定财。
脸皮厚一点,死赖着高大伯,只要哄好了高定财,白灵儿这一路虽然过不上好日子,却绝对不会被饿死。
高定财哑然:“你为何不帮忙?”
温云起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我为何要帮?就凭她看不起我,凭她娘把我们一家搅和得日子过不成,我还能把人送出来,已经是不计前嫌。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那是一群被世道逼得过不下去以后开始抢人的劫匪。看那模样,已经失了人性。
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跟他们结仇,怕是脑子有病。
当然了,温云起真想救人,也能救得下来,但高志毅绝对不会救。
白灵儿还有一口气,整个人昏昏沉沉,此时她死死抓着杨氏的衣衫:“娘……大夫……大夫……”
她觉得自己还有救。
杨氏放声大哭。
高定财脸色难看:“没有大夫,你忍一忍吧。”
白灵儿:“……”
她浑身痛得厉害,这怎么忍?
*
吴老爷不愿意受罪,都是天不亮就启程,等到天亮时,至少都走了十来里路。
如此,哪怕只走半天,其实也并没有耽搁多少行程。
温云起赶着马车出镇子时,镇子外的人比起昨日只多不少。
向吴老爷这样夜里正经找个睡觉的地方的人很少,大多数都是如高大伯一般,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不动了睡一觉……别看一整天都在赶路,和吴老爷这种只走半天的相差不大。
高家人已经不在原地,温云起往那边看了一眼,只看见了背对着众人躺在那儿的白灵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即便现在是活的,一会儿或者明天也会死。
没多久,温云起他们一行人就赶上了高大伯一行人,杨氏边走边哭,走得跌跌撞撞。
白玉宝还是靠在板车上。
高定财看见儿子,仔细打量了一眼一行人,没有看到白灵儿的存在,眼神里特别失望。
高志鹏今儿也蹭上了马车,低声道:“爹那是什么眼神?”
“管他呢。”温云起赶着马车,目不斜视,“咱们的爹已经没了。”
高志鹏颔首:“对对对。”
都已经闹翻了,高定财还指望他们带上白灵儿,若是还没分开,他们兄弟俩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使唤呢。
高定财动了动唇,想要喊住儿子,他也确实喊了,奈何,两个儿子就跟听不见似的。
他笃定俩孩子听见了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混账东西!”
高大伯听不下去了,不屑地看了一眼躺在板车上的白玉宝:“二弟,不是我说你,那俩没有你照顾也能把日子过好的孩子,不比你板车上这个废物好?到底谁混账,你心里要有个数。”
高定财被兄长说到面上,感觉没了面子,恼道:“不用你管。”
“我懒得
管你。“高大伯冷哼。
孔氏接话:“他是怕你死了没人埋,二弟,你就没想过自己老了以后的事?养儿防老,难道你以后指望这个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