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李夫人不看她。
温云起便又问了一遍:“夫人总想让我听话,却又不肯帮我们夫妻答疑解惑。内子问的也是我想知道的,若是夫人不说清楚,我不会走!”
说清楚了他也不走。
那可是害了古蛮牛的仇人!
李夫人无奈:“反正,你只要知道,有人不想看你过安宁日子,而我还阻止不了他的所作所为。这些银票和银子,算是我的心意。这院子别要了,行李也别收,有银子就什么都有,回头你去江南,坐上船去京城,或者去塞外也行。”
她一把将银票塞到了温云起的手中,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银票是好东西,温云起顺势接过:“我不走。”
李夫人:“……”
她气急吼道:“你真的是……又不是没长耳朵,怎么就听不进话呢,你是不是想死?”
文思轻哼:“夫君,把银子还她,咱不受这气。”
李夫人本也看不惯文思,或者说,她不愿意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跟自己儿子搅和在一起,当即皱眉:“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母子?”文思一脸不屑,“你敢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吗?”
李夫人噎住。
“没规矩!”
文思呵呵:“我都不要你以李家夫人的身份对外说还有一个儿子养在外面,只让你对着外面看热闹的村里人说夫君是你亲生儿子,你做得到,再来看不惯我也不迟。”
李夫人蹙眉:“不管说不说,他都是我儿子,你既然嫁给了他,在我面前就是晚辈。”
文思满脸不以为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自己都不承认是你晚辈。”
她可听说了温云起要做的事,蛮牛上辈子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半辈子被养父母不喜,后半辈子沦落到背着罪名挖矿的地步,一辈子的苦命,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一点,又被人装做出了意外埋在了矿洞之中。
李夫人在这其中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便是有帮助古蛮牛,帮的事也有限。
如今“古蛮牛”没有出事,好好的日子过着,瘸的腿养好了,还有了妻子,兴许用不了多久就有孩子,他会有自己真正的家人。
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李夫人又跳出来指手画脚。别说是他们俩,就是真正的古蛮牛在次,也不会听她的话。
若是古蛮牛没有被人陷害至死,可能会拿了这笔银子彻底远走。但这里面夹杂着一条人命,怎么可能仅凭李夫人短短几句话就放弃追根究底?
文思这话很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李夫人脸色青灰,俨然受了不小的打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春娘子刻意压低的催促:“夫人,天都要黑了,村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咱快走吧。太多的人知道您的行踪,回头可能会有大麻烦。”
李夫人来不及伤心,眼神一凛:“我是你亲娘,不会害你。如果你信我,赶紧拿了这笔银子离开。”
温云起轻飘飘就将捏着的银子和银票递了回去:“那我不要。”
言下之意,他不走。
“你……”李夫人临走之前,到底还是将银票和银子留在了门口的地上,她倒是想将这些东西递到儿子手中,奈何人不接。
她满心的挫败,特别难受,“还是那话,我不会害你。但我也控制不了你,是走是留,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至于你媳妇……来历不明,你最好查一下她的过往再决定要不要与她过日子。你别不高兴,今日我找你,是真心为了你好,你若不听劝,我也没办法。”
外面春娘子又催促了一次,李夫人心知,真的不能再留了,她抹了一把泪,上了马车离去。
村里人对于李夫人的身份猜测纷纷,也有人大着胆子前来询问。
温云起只说是走错了路,随便他们信不信。
*
古方平的腿瘸了。
别看他们家住茅草屋,温云起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古方平一家还去城里找了擅长接骨的大夫,最后还是没能让他痊愈。
温云起腿本来是瘸的,出门一趟回来就养好了。这让古方平的爹古大春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希冀,为了儿子,他厚着脸皮找上了门来。
彼时温云起二人正在用早饭。
两人在村子里没地,只种那点儿菜地,温云起打算明日进山一趟,打猎是次要,主要是采点药材。
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古方水。
古大春进门,看到二人在吃早饭,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满脸的局促:“你们吃着,不用管我。我……我就是看蛮牛的腿好了,想打听一下那个治腿的大夫。”
温云起摆摆手:“我的腿是自己好的。”
对于这话,古大春一个字都不信。不过,他也明白了古蛮牛的意思,人家既然不说,那就是不想说。
可是儿子才二十出头,那么年轻,若就此瘸一辈子,未免太过残忍。
古大春决定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为儿子争取一番:“蛮牛,我知道方平对不起你,断腿是他应得的下场,可他也已经断过腿,你能不能原谅他?”
温云起直言:“他没说实话!先是算计古方山来找我,让我差点沾上人命官司……那天我喝了些酒,很容易压不住脾气,若是当时下手重点,古方山已经没了命。直到现在,他也没说出给古方山吃的那个药哪里来的,何况他后来还试图对我下毒,我出门半年多,家里的房子起了不少灰尘,但他对我做的事还在,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找他的麻烦已经是看在同村的情分!原谅?这辈子都不可能!”
古大春试图求情,最后被哄出了门。
他在古蛮牛家的门口站了许久,颓然回到家中。
古姜氏看见他模样,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颇有些失望:“同村住着,如今还是邻居,他竟然一个字都不说?太自私了!”
“你懂什么?”古大春突然爆发,嗓门大得几乎掀破屋顶。
古姜氏吓一跳,她用手捂住胸口。
饶是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古方平长成这样的性子,本就是夫妻俩一起惯出来的,古姜氏早就对自家男人不满了:“你吼什么?我感觉你真的是疯了,方平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亲手断他的腿,如今有机会让他恢复如同常人,你居然也不问……”
“我问了!”古大春暴怒,“人家不说。”
“不说你可以多问几次!”古姜氏咬牙切齿,“他不肯说,你可以想办法,让古大江出面,让村长出面,总能让他开口。儿子瘸成那样,都不好意思见人,你还在这儿冲我嚷,有这本事,有这嗓门,你冲外人去呀!窝里横的老东西,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对着你儿子下毒手……”
古大春忽然抬手,狠狠甩了古姜氏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古姜氏身子都偏了偏,她这些年从没挨过打,此时满脸的惊讶,尖声质问:“你打我?”
她越想越气,对着古大春扑了过去,张牙舞爪要挠人。
古大春烦躁不已,拦又拦不住,干脆狠狠将人推开。
“没脑子的东西,你还是问一问方平为何要针对蛮牛吧!”
他恨恨扭头,摔门而去。
古方平腿断了去城里找大夫,前前后后花费了近十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是他自己出的……夫妻俩根本没有积蓄,自从古方平十岁以后,夫妻俩但凡有点银子,就会被他想方设法骗走。
后来夫妻俩想要攒钱给他娶妻,说什么也不肯拿银子给他,结果那小子竟然学会了偷。
两人又下不了决心狠狠教训他,只好把银子藏的更隐秘,可无论藏在哪儿,古方平都有办法找到。
而且,那些银子一到他手里就花完了。
后来古方平拿银子回来找房子,夫妻俩还觉得儿子懂事了,知道攒钱置办家业。结果,还没欢喜多久,他们就听说那些银子是从古方山那里拿来的。
后来古方山一家要赔偿,古大春根本拿不出来几个子儿,只能把家里的房子抵过去,一家子灰溜溜搬到这个破草房里住。
按理说,修房子花光了古方平手中所有的银子。可是治腿的银子哪儿来的?
古大春有所猜测,却不敢多问。他怕听到自己接受不了的内情。
古姜氏也不傻,没问儿子真相,却也猜到了一些,听到男人这话,她颓然坐在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何小草听到二人争吵的动静,不敢出门劝架,看婆婆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她打起精神出门扶人。
“娘,地上凉……”
古姜氏一把推开了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之意:“都怪你这个毒妇。方平若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又怎么会去干那些事?”
何小草张了张口。
她知道古方平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才这般针对蛮牛,但她不认为古方平是为了她。
村里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三天两头在城里混迹的只有古方平一个。别人若是想从这村里找人做事,只能找他。
这跟她有何关系?
即便是两人不清不楚,若古方平老老实实干活,没有到城里去混,人家也不会找他帮忙。
这古姜氏张口就给她泼这一盆脏水,她真的受不起。
而且,古方山那边身子越来越好,已经在张罗着再娶……她和古方平一开始是打情骂俏,但她只是嘴上应付,并不打算真的做对不起自己男人的事。两人的第1回,是古方平强迫了她。
后来她自暴自弃,开始半推半就,再后来,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原本她是不想生的,她喜欢和男人开玩笑,也真的与古方平亲密过,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她对男人不忠的证据。
是古方平求着她,跪下来求她留孩子,她一时心软,这才答应了生孩子。
何小草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强调道:“我的日子过得挺好,是他来招惹我的。”
古姜氏大骂:“如果不是你不检点,他又怎么会来找你?”
何小草冤枉极了:“是他强迫我,若我当时去告状,倒霉的是他!”
“少在这里装。”古姜氏眼神中满是恶意,“你分明就是半推半就,和那些男人开玩笑,就是盼着他们来找你……”
“我没有!”何小草尖叫。
古姜氏再次强调:“就是你不守妇道,勾引我儿子。他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所以才做了那些事!他会变成瘸子,都是为了你!”
何小草气急了,眼泪滚滚而落,冲着屋子大吼:“古方平,你聋了吗?”
第168章 误杀了人的瘸子
何小草是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她和古方平走到现在, 从来都是被动地承受,她没有要求过古方平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后来给他银子,那也是他要的。
何小草把银子给出去就后悔了,再想要讨回来, 古方平各种推脱。她是眼睁睁看着那房子造起来的, 后来古方平拿了药给她……她只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不管
事情成不成, 她和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总算是有了个结论, 以后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她以为古方山会死。
古方平语气笃定地表示, 只要让古方山吃了那个药再去找古蛮牛, 他们两人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