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从陈家出来,没有去街上晃悠,而是直奔中人家中。
不巧,中人不在,说是去衙门了。
中人若是谈成了生意,要带着买卖双方去衙门里交割地契。
事情办成,买方或者卖方有意感谢中人,说不得还要请他吃顿饭。
若是要等,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大半天。
温云起无意在此浪费时间,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中人了,只是这边比较近便而已,他告辞出门,在门口碰上了一双主仆。
丫鬟看着十三四岁,容貌清秀,脸上不施脂粉,这会儿正搀扶着一个戴着围帽的纤瘦女子。
女子身形瘦弱,脊背挺得笔直,看到那走动之间不疾不徐的气度,温云起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那女子顿住脚步:“这位……小哥,你来找中人是为了何事?”
温云起觉得这语气的停顿也挺熟悉,当即来了兴致,也不急着去找下一个中人了,再次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我想买间铺子,可惜中人不在。姑娘若是想要找中人,不用进去了,不急的话,改日再来拜访,若是着急,最好是另寻他人。”
“本来挺急的,遇上小哥以后,也就不太急了。”那女子伸手一指对面不远处的茶楼,“小哥若是不急着走,咱们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
边上的丫鬟几次试图阻止自家主子,一直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听到这话,险些急得哭出来。
“姑娘,若是老爷知道了,会罚您的。”
一个未谈婚论嫁的大家闺秀和一个年轻后生单独相处,与名声有碍。
“无碍,我戴着帽子,没人看见我的脸。即便是父亲得知,死不承认就是!”
丫鬟:“……”
两人进了茶楼。
这间茶楼不大,雅间都只在一楼,二楼只有一个小阁楼。
两人进了雅间后,女子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从方才到现在,沈文思就无意隐藏自己,没摘帽子之前,温云起就认出了她。
温云起看她身形消瘦,脸颊苍白,像是在病中。好在精神头还行,询问:“好着?”
沈文思抬手倒水:“挺好的,你呢?”
丫鬟站在房门口,此时门关着,她站在门内,听到自家姑娘这话,面色特别复杂。
诸多算计围绕着姑娘,哪里好了?
昨儿夜里更是差点出事。
有丫鬟在,俩人不好说太多,沈文思笑盈盈问:“敢问小哥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可有婚配?”
丫鬟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这话……前两句还能解释得过去,最后那句,若没有结亲之意,可不太好问。
“未婚妻当被人抢走。”温云起三言两语说了柳正阳的遭遇。
当然了,只说了发生的那些,没发生的那些事就没提。
“那……小哥听说过沈家吗?”
温云起看了一眼沈文思的打扮,身上料子是裁出来的流光缎,上面还绣着一株桃花,桃花上的露水都栩栩如生。
沈文思手戴玉镯,脖子上戴着项圈,头上还有紫色的玉簪,耳朵上戴着紫色的耳坠,腰上有玉佩,就连鞋尖上,都缀着一块紫玉。
这所有的玉都不像是凡品,玉质剔透。
由此可以看出,沈家不是普通人家。
而沈这个姓在城里并不多见,城里的富商姓沈的只有一家。
那个沈家 ,挺复杂的。
两人对视,温云起疑惑,沈文思坦然。
于是,温云起明白了,就是他猜的那样。
“听说过。”
沈文思颔首:“沈家最近在选女婿,你……可愿意一试?”
丫鬟一脸茫然。
两人没有多聊,一壶茶喝完后,就各回各家。
*
温云起还是找到了中人,府城内最繁华有四条街,他在其中一条街上选了一间铺,后面还有两间房,勉强够母子三人住。
那间铺子还有人在做生意,每个月的租金十两。
中人并不怎么热络:“此处的铺子有价无市,只要放出话去,不出三天,绝对能卖。价钱上没得商量,你回去考虑一下吧,如果要买,就到我家里来。”
温云起也不耽搁,立即找了柳大伯,之所以没有立刻将铺子买下,或是付一份定金,也是为了表明他对这个大伯的尊重。
柳大伯那些年里照顾母子三人费了不少心思,即便是温云起如今不需要他的看护,还是得做出一副处处以他为尊的模样。
当然了,温云起会慢慢改变,让柳大伯接受他已经长大的事实。
“祥瑞街?”柳大伯眼睛大亮,“挺好啊,你去铺子里看过了?走走走,你带我去瞧瞧。”
柳大伯做事谨慎,先去看了那间铺子,然后才去了中人家中。
耽误太久,天色已晚,柳大伯还是定下了铺子,约定好第二天早上去衙门交割房契。
柳正阳家里没有马车,但是陈家有啊。
两人出门跑这一趟,坐的就是柳大伯的马车,铺子交了定金,如无意外,就等于是买下了。
办成了一件大事,柳大伯心情很不错,他送温云起回家的路上,便多了谈性。
“接下来就是你的婚事……”
温云起立即道:“我婚事有着落了,大伯不用再到处打听。”
柳大伯一脸惊讶:“谁家姑娘,我认识吗?”
在他看来,侄子这么快就定下了婚事,应该是两人以前就相熟。
温云起摇头:“你不认识。”
柳大伯担忧,忍不住问:“你俩到哪一步了?是刚认识,还是已经说好了请媒人上门提亲?”
“快提亲了。”温云起想了想,“我还没见过她家的长辈,总要让她先回去跟双亲商量一下嘛。”
柳大伯皱眉:“万一不答应,岂不是一场空?到底哪家的姑娘,你告诉我,回头我找个人帮你敲敲边鼓。”
温云起压低声音:“沈家的姑娘。”
柳大伯好奇:“哪个沈家?”
温云起坦然:“就是咱们城里那个招赘婿的沈家。”
闻言,柳大伯一脸惊奇,上下打量温云起:“你如何会认识沈家姑娘?”
温云起随口道:“就是在街上偶遇,互相有了好感,我约她喝茶。”
柳大伯:“……”
“就这么简单?”
确实就是这么简单。
柳大伯一脸不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有些为难:“沈家那是咱们够不着的人家,我大概也……找不到人帮你说项。正阳啊,年轻人还是要务实一些。如果事情不成,不成也正常,你不要太伤心了。更不要因此而自暴自弃,你是个男儿,不光要为你自己活,你身后还有你娘和你妹妹,她们可只能指望你。”
温云起点点头:“我心里有数,若是不成,我不会强求。”
柳大伯终于满意了。
等到温云起回到家中,母女俩早已睡了。
翌日早上 ,温云起说了买铺子的事。
柳姜氏很欢喜,不过,她没有要跟着一起去的想法:“歇了两日,我得去做饭。”
这几日她都是请人代工,每天都要付工钱……她不放心让人买菜,再忙也抽空去送菜。
力工加上守门的人和账房,再加上她自己,十来口人吃饭,别人初初接手可能会觉得累,但姜氏干习惯了,两顿饭加起来,最多一个时辰。
她都是一顿做好,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下午让他们去取。
就一个时辰的活计,每天都要付别人工钱,柳姜氏是真的舍不得。
温云起也没劝,看她急匆匆离去,又扭头问柳小婉:“你有没有想买的?”
柳小婉摇头。
家里要办喜事,各种东西都买了不少。柳小婉也跟着一起添置了些,衣裳鞋袜头花都不缺。
柳大伯的马车到了,温云起上马车时心中有些感慨。要说柳大伯对侄子真的算得上掏心掏肺,跑这一趟,不光要起早,还要耽误不少时间。而且,掺和旁人的事,很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
就比如帮柳正阳说亲,大喜之日新嫁娘另嫁他人,遇上那不识好歹的,说不得就会怪柳大伯这个媒人没选好人。
“大伯,这么多年,麻烦您了。”
柳大伯往日没少听侄子和弟妹说这话,摆摆手道:“麻烦什么?你爹是我的亲弟弟,他不在人世,我合该照顾你们。你是个懂事孩子,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你大伯母那边……她没有出面照顾你们,但也是个有心人。”
言下之意,陈氏也照顾了柳家,让柳正阳心里有数。
“我明白。”在温云起来之前,柳正阳都打算成亲以后就尽量少麻烦柳大伯。
实则,柳大伯拼尽全力促成柳正阳与姚家的婚事,也是知道柳正阳有了姚家这个靠山后,他肩上的担子就能轻巧不少。
接上中人,去了一趟衙门,房主早已等着了。
前后花费了半个时辰,温云起就拿到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契书。
送走了房主和中人,柳大伯好奇问:“你哪天去沈家拜访?需不需我出面?”
实话说,柳大伯心里很虚……之前和姚家谈婚事,他哪怕知道侄子是高攀,心里有点发虚,却不至于慌乱。
毕竟,陈家和姚家说不上谁富谁穷,他是陈家的东家,身份上并不比姚东家差太多。
而沈家和陈家相差太大,陈家的屋子在沈家那边,只是宅子里的其中一个院落。
但怎么办呢?
既然要谈婚论嫁,总要有长辈出面,不敢也得硬着头皮上啊。无论心里多慌,都不能表露出来,装也要装出一副淡定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