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反正,他六个女儿,十几个孙子孙女,总不可能真就断子绝孙了。实在不行,就把幺妹留在家里招赘。
白珠儿知道父亲不会维护自己,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心中悲凉。
不过,事是她干的,吴家人如果不管不顾跑去报官,她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衙门抓回来。
白珠儿抱着孩子,哆哆嗦嗦出来,这些天她心里不安,又要照顾孩子,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她细声细气却坚定地道:“我替吴德偿命就是。说吧,你们想让我怎么死?”
吴家父子哑然。
三人不是不恨白珠儿,但让他们真的出言把白珠儿逼死……谁要是把人逼死了,谁身上就背负了一条人命,吴德是他们的亲儿子和亲弟弟没错,却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了的人让自己背负罪孽。
更何况,吴家兄弟心知,白珠儿一个带着孩子回娘家求收留的柔弱妇人,如果不是弟弟把她逼到了绝处,她也不会砍人。
他们不开
口,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了白珠儿,一时间,院子门口谁也没出声。
半晌,吴父才道:“珠儿,只要你愿意把这三个孩子养大,我就不追究你砍死我儿子的事。”
白珠儿看向兄弟三人:“我……我养不起他们。”
吴家兄弟满脸不赞同,若白满平是个有情有义的,看到女儿吃苦就会忍不住出手相帮,那他们就答应了,反正交给白珠儿和交给白满平没区别。可问题是,白满平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活得爽,什么女儿孙子,在他那儿就是个屁。有人要他女儿的命,他拦也不拦,还让女儿主动出现。瞧这样子,如果他们真的要逼白珠儿上吊,白满平也不会阻止。
这样的情形下,将三个孩子交给白珠儿,以后兄弟三个多半会吃苦。真到了饭都吃不上的地步,他们这俩亲大伯难道还能干看着?
也就是说,交给白珠儿,那就和没找到人养兄弟三人差不多。
吴父满心疲惫,看了一眼两个儿子,道:“你带着这个小的去我家住,反正没分家,日后你在家里老实干活,照顾这三个孩子的起居,家里总有你一碗饭吃。”
吴家兄弟傻了眼。
这是个什么法子?
孩子没送出去,反而还找了一双拖油瓶回来。
而且,白珠儿是个寡妇呀!
家里平白无故住进了一个寡妇,外面的人不知道会说得多难听。
这不成!
他们愿意,家里的媳妇也不会愿意。
“爹,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吴家老大脱口质问,他面色很难看,是动了真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兄弟俩想的是把这三个小拖油瓶扔出去,以后即便是仨孩子过得不好,那也是白家照顾得不好,到时他们出面帮着指责白家,要求白家照顾好孩子,那就算是尽到了做伯父的本分。
而在吴父看来,小儿子没了,他就得照顾好这三个小孙子。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本就有小儿子一份,将三孩子留家里,长大了以后把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分过去,少是少了点,但怎么也不至于被饿死。
他知道两个儿子不愿意分这一份,但说到底,田地还在他的名下,他想分就分。
相比吴家兄弟的抵触,白满平对此是特别赞同:“老四,你跟他们去。”
白珠儿只感觉自己犹如吃了黄莲一般,从口中苦到了心里。
去了吴家,她一个外人,还是顶着赎罪的名声而去,到时不光她要受欺负,就连她的孩子也要被所有的孩子欺压。
白珠儿自己受苦不要紧,但她不希望孩子被人欺负了还没处申冤,她眼泪滚滚而落,抱着孩子对白满平跪下。
“爹!”
白满平冷哼:“赶紧去收拾行李。”动作慢了,他怕吴家改主意。
白珠儿不愿意,但却别无选择,只能抱着孩子起身,她哭到眼睛一片模糊,看不清脚下的路,到了屋檐下时,她目光一转,落到了温云起身上,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大哥,我……码头远不远?”
温云起有些意外,道:“到了镇上,有到管城的马车,而管城城门口,到处都是去码头的车夫。”
白珠儿眼眶含泪:“大哥,您的大恩大德,小妹来世再报。”
看这样子,是打算走了。
论起来,原先白珠儿做饭那段时间,林大力吃得稍微要饱一些。温云起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时伸了个懒腰,就在手抬高时,一个小银锭滚落。
白珠儿见了,眼睛一亮,心里纠结了一下,只不过一瞬就收起了贪念,捡起银子喊:“大哥,你银子……”
她为了叫人,声音有点高,温云起回头惊讶地打断她道:“这不是我的。”
白珠儿哑然。
这五两银子分明就是他的,他却说不是,明显就是为了接济她。
白珠儿心中感动,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猛磕头。
门口的几人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看到白珠儿磕头,白满平强调:“求他没用,除非他愿意帮你赔偿吴家,以后照顾你下半生,不然你就只能跟吴家走。”
白珠儿闻言,磕了最后一个头后,起身匆匆回房,她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行李,连被褥都带上了,道:“我想给孩子洗个澡,去了吴家,怕是不太方便,能不能迟一点我自己过去……”
吴家兄弟认为,他们需要跟父亲好好谈一谈。反正白珠儿带着个孩子又跑不了,干脆先把亲爹拽走,仨孩子不肯留下,也跟着离开了。
父子三人各有各的道理,回家后吵得不可开交,就差没动手了。
*
在吴家人离开小半个时辰后,白满平出门去茅房,他觉得院子里过于安静了些,尤其是那个才两个月大的孩子平时总爱咿咿呀呀,要么就在哭,今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他原本不关心家里谁在谁不在,此时鬼使神差地过去瞅一眼,床铺空空,屋子空空,不见母子俩的身影,顿时心里一突,张口就喊:“老四……珠儿……老四……”
喊了好几声,白满平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先去了茅房。提裤子的时候,想到什么,拎着裤腰带跑到了院子里。
“老四!白珠儿!”他声音特别大,奈何还是没动静。
白月那天离开后一直没回来,白满平没去找,白桃倒是问了问,得知人在三妹家里,便也不管了。
此时白桃从屋子里出来:“爹,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你这么大声的喊四妹,回头旁人就该说四妹也私奔了。”
“你闭嘴!”白满平厉声训斥。
白桃往后退一步,觉得父亲的态度不对,她急忙去找人,屋前屋后转了一圈,那几个四妹不可能进的屋子都找了,最后咬咬牙,闯进了林大力所在的屋。
温云起正坐在窗前练字……他只是会认字写字,以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厨艺上,字迹着实称不上好看。既然有这番特殊的经历,他认为自己该练一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门被推开,他扭头,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悦。
白桃万万没想到他在房里练字,微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认字了?”
“何事?”温云起不答反问。
两人说是夫妻,但从来没有交心过,林大力这些年在外头做了什么,就是白家人都不清楚。白桃没有多问,道:“四妹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温云起不悦:“我连房门都没出,上哪儿知道去?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白桃:“……”
“你又不是白家的人了。”
算起来,林大力从拿到赔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不得白家人,但后来又住了这么久,在这家里白吃白住,谁也没有嫌弃过他,连半句难听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撵人走了。
至于白家为何要对他客客气气……自然是因为那一百多两银子。
人在这个家里,银子就是这个家的,全部拿到是不可能,但多少也能占点便宜。哪怕他们知道占便宜的可能不大,但若是林大力离开了,那大笔银子就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温云起似笑非笑:“你确定要撵我走?”
白桃不敢回答,假装找人,飞快溜了。
直到天黑,也没找到人。依着白满平的私心,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四女儿跑了……老大私奔,老二消失,如今老四又不见了。旁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难听话呢。
不过,吴家要人啊。
吴父到底是吵不过两个儿子,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兄弟三人留在家里,不接白珠儿进门……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她,必须要让白珠儿给赔偿。
至于赔什么,就看白珠儿能拿出什么来了,实在不行,就把她嫁出去,收一份聘礼。听说镇上那个把前头媳妇打死了的张大头早就在找媒人说亲,由于他名声不好,没有人愿意与之相看。说是他愿意出四两银子的聘礼。
即便出了高聘礼,也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把自家闺女送去给他糟蹋,因此,消息传出大半年了,婚事一直都没谈成。
吴家兄弟真不觉得自己过分,弟一条命都没了,又没要白珠儿偿命,只是让她嫁人而已,好歹还留了一条命呢。
结果,转头就得知,白珠儿不见了!
白满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珠儿已经被你们逼走了,你们到底还要怎样?”
吴家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必须把人交一个出来。”
白满平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正愁甩不掉老大呢,转身一把抓住白桃的手,将人往兄弟俩面前塞:“带走!”
吴家兄弟:“……”
第25章 当牛做马的上门女婿
白满平把人送出去了, 心头格外满意。
他早就想找机会把人撵出去,撵过几次白桃不肯走,他不想多费精力在这上面,便懒得管了。
吴家兄弟把人带走, 还省得他撵人, 且白桃不愿走, 他如果非要把人赶走, 父女俩不知道又要吵成什么样子。
他不想吵架, 更不想丢人。
吴家兄弟不太想要白桃, 一转头听说有人看见白珠儿带了孩子带着行李从镇上坐马车走了,看那样子是要出远门。
凭着白满平的不要脸,除非他们亲自去把白珠儿追回来,否则就只能认下白桃。
白桃……也行吧,他们找了人去问张大头, 那边乐意着呢。
婚事能成, 这银子能到兜里就行!
吴家兄弟俩摩拳擦掌,想着卖了白桃后拿三两银子给侄子……他们先借用一下,把自家的事情办了,以后想法子再还上。
反正他们以后要给三个侄子娶媳妇,三两银子可办不完三门婚事。算起来,还是他们亏了呢。
就这, 妯娌俩还天天跟他们吵, 不好明着吵,这两日他们的腰上背上到处都是掐伤。
白桃要被吴家兄弟嫁掉了, 她死活不愿意嫁给张大头,在村口大吵大闹。
动静很大,好多人都听说了, 纷纷赶过去看热闹。
要说这事吧,吴家兄弟强嫁了白桃确实不对。可这是天亲爹白满平亲口答应的。
旁人觉得白桃哭得可怜,但也没有立场阻止。再说,谭二井那边不会干看着,绝对有反应。
白桃在村口扒着那棵大树不放,吴家的两个媳妇拖不动她。三人纠缠不休,谁也不肯撒手。
吴家媳妇当然不撒手,这可是三两银子呢,傻子才会放弃。并且这银子是他们该得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一条性命换三两银子,算起来还是白家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