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面色平淡:“你和这位……什么关系?”
赵朵儿面色一白。
她是奔着自己不会被抓入大牢才冲上前来教训梁益的。
禁军抓人,那都是直接送到天牢里去。
而进了天牢的人,祖宗八代都会被查个清楚明白。
她和梁益私底下来往几年,哪怕她定亲以后也悄悄与他见了几面……这些事情是万万不能让段明泽知道的。
她和赵家包括梁益,都承受不起段明泽的怒火。
她绝不能被关入天牢。
“回段世子,我和这位梁秀才只是邻居,方才……我看见他和那位姑娘在一起,一时怒火上头,所以才冲出来打人,他……他明明和我一个小姐妹相好……”
温云起不打算放过她:“在场众人都不是聋子,刚才你明明是在质问他,说他对不起你。你口中所谓的小姐妹,其实是你自己吧?你们俩何时有过情意?是在咱俩退亲之前,还是在退亲之后?亦或者……是在咱们定亲之前?”
赵朵儿面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是身上压着一座大山,随时可能会把她压垮。她没有倒下,满脸破碎感地哭:“你怀疑我?”
温云起摆摆手:“一起带走吧,公事公办。”
赵朵儿:“……”
“段世子,我不认识这个贼,也没来过这个院子。我不去天牢。”
温云起没多解释,谢南沉着脸:“禁军抓人,由不得你不去。带走!”
赵怀文原本想要上前求情,见段明泽如此冷淡,丝毫不讲情面,忙将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
刚才他不是没拉着妹妹,而是不知道妹妹会这么冲动,眼瞅着禁军带走了四个人,赵怀文差点没气死,回家路上就训兄妹俩的下人。
“你们是死人啊,不知道拦着吗?尤其是你……”他伸手指着伺候赵朵儿的丫鬟,“你那双招子是摆设吗?既然用不上,别留了,回头挖出来喂狗!”
第196章 冤大头世子
依着段明泽的身份, 和他如今正在干的差事一点都不匹配。
身份上能带来很多便利,比如,普通巡逻的官兵只可以将自己发现的犯人送到该送去的地方。除非需要小兵一起审问,否则, 都是由专人来审。
温云起身为侯府世子, 说了想要旁听, 立刻就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
天牢之中有许多审犯人的屋子, 里面有各种刑具。最重要的是, 大多数审犯人的屋子都有隔间。比如温云起所在的这一间。
隔壁在审案, 气氛凝滞,刑房特别难闻。而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有桌有椅,甚至还有个软榻,点心茶水齐备。
温云起独自坐在里面,面前还有一个可以推拉的窗户, 不拉开, 隔壁的人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拉开以后,他可以将隔壁所有一切全部收入眼中,犯人也能看得到他。
梁益觉得自己比那窦娥还冤,不就是和相好的私底下相聚么?
若是他知道今日歹人会跳进两人私会的院子里,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今儿和相好见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认识他。”
而那个小贼, 身上带着一些脏物,大概要值几两银子, 这么一点点案子,审问过后送到京兆尹那边就行。
小贼很快就招了,他是个惯犯, 认罪认罚,当场就画了押,态度特别乖巧。从进门到画押被押送着离开,前后不到两刻钟。
事情办完,审问的几人也可以下职了。
几人还挺庆幸,好在是个小案子。不然,多半要倒大霉。
小贼被拉走,屋中还剩下三人。一男两女,梁益再次解释:“他也说了不认识我,只是偶然跳进了我租的院子,这就是一场乌龙。对了,刚才几位都没仔细听,梁某是个秀才,还要参加下一场的乡试呢。”
能够考中秀才的人,名声都不错。
而当下的人对于读书人会多几分敬畏。
梁益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冤枉的,表明了身份以后,应该很快就能回家,若是一切顺利,都不用在天牢过夜。
跑快一点,旁人就会忘记他入过天牢的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得挺美,可惜遇上了温云起。
几人早就得了温云起的吩咐。
堂堂侯府世子有求,几人当然很乐意卖这个好,再说了,也没有要他们屈打成招,只不过是多问几句而已。
其中一个叫梁松的,和梁益同姓,他是六品官员,算是今儿的主审。
“梁益?”
梁益再次拱手。
秀才可见官不贵,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功名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但比下有余啊。京城里的贵人很多,可没有功名的百姓更多。
他一向以自己的功名为傲,此时微微躬身,拱手一礼:“是!”
梁松上下打量他:“咱俩是本家。”
梁益听到这话心里一松,在他看来,这是官员在和自己拉近关系,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当即就扯出一抹笑容:“挺巧的,不知大人家
中是从哪位祖宗?”
有些本家拿着族谱往上一认,兴许还是同出一脉。
梁松面色冷淡:“我不是要与你认亲,而是想说,都是姓梁的,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梁益笑容一僵:“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我记得这位姑娘是赵大人的女儿,之前在城里名声那么大,好多人都有听说过。”梁松说到这里,目光一转,看向眉间有红痣的女子,“这位是谁?”
梁益上前一步要说话,梁松已经率先道:“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女子早已跪下,此时浑身都在发抖。哪怕方才梁益在来的路上已经找机会跟她说不会不入罪……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躲在院子里亲密是有些违背了公序良俗。但没有犯法。
不管是到京兆尹也好,天牢也罢,甚至是皇上亲自来审。只要没有触犯律法,官家之人就不能伤害他们。
哪怕懂得道理,女子还是吓得脸色惨白:“小女子姓周,闺名红玉。和梁秀才是三年前相识,然后……然后……”
赵朵儿的脸色特别难看:“你们三年前就好上了?”
那会儿她已经在和梁益私底下来往了,虽说没有表明心迹,但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天天和年轻后生上街,还互送礼物。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还需要说吗?
梁益面色难看。
赵朵儿质问:“周红玉,你说话!”
周红玉咬着:“我是和梁秀才好上了,三年前!”
“可是你三年前还在约我上街!这两年更是没少收我的礼物!”赵朵儿眼睛都恨红了,“既然你心里有别人,为何不早告诉我?还让我傻乎乎的为了你推掉了一门上好的亲事。”
温云起在此时拉开了窗户。
这窗用了许多年,拉开时传出了难听的吱嘎声,刑房内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当赵朵儿看见站在隔壁的人时,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段世子,我被人骗了。”
声音如泣如诉,带着不少怨气。
温云起用手摸着下巴:“这……实在是太可怜了。”
赵朵儿嚎啕大哭。
她容貌甚美,大抵是太伤心了,哭的时候顾不上好不好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其实在被送回赵家的当日她就后悔了,这些日子被家人谩骂,梁益还对她突然冷淡下来……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够熬过去,日后一定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白头偕老。
结果,所有的想法都如同那飘到空中的泡泡,一戳就破了。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梁益对她的感情是假的……或许有几分真心,可她放弃了上佳的婚事,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实话说,赵朵儿从来就没有指望过梁益能平步青云,给她荣华富贵。
地位和富贵于赵朵儿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她真正想要的,是梁益对她的心意!
赵朵儿知道,那个姓周的女人,包括这几位审案的大人,肯定都在心里笑话她错把鱼母当珍珠,还将真正的珍珠给丢了。
梁益身世清白,周红玉的身份……她是附近那一片豆腐西施的女儿,是京城当地人,很经得起查证。
因此,询问一番后,两人被关入大牢,翌日由各自的家人来接回。
倒是赵朵儿当日就可以回家。
她不是从那院子里出来的人,只是冲上去打了梁益而已。
赵朵儿被带着出天牢时,一路跌跌撞撞,完全感受不到天牢里的异味,当她站在阳光底下时,还觉得周身发寒,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梁益对她的感情是假的。那她……还要嫁给他吗?
不嫁了!
梁家还不如赵家宽裕呢。
而且,赵朵儿亲爹再怎么不受重用,好歹也是个官儿。而梁家上下三十几口子,愣是找不出一顶官帽。
赵朵儿和他在一起,是心悦他。
如今的梁益不值得她喜欢,既如此,她肯定要另觅良缘。
虽说名声大不如前,但赵朵儿实在长得好,嫁不了官员,还嫁不了官员的儿子吗?
可是,看过高处的风景,合着整个京城中排得上号的青年俊杰做过未婚夫妻后,她有种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感。
赵朵儿恍恍惚惚,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寒暄,下意识扭头,就看见了一抹修长的身影穿着盔甲和众人闲聊着走出来。
一起有七八个人,段明泽站在其中最显眼,旁人一眼看过去,只看得到他。
赵朵儿喉咙像是塞了几团湿棉花,喘气都有些艰难。
“段世子……”
温云起顿住。
其他人纷纷退走,但又没有退太远。一个个装作等马车的模样看天看地,其实眼角余光都撇着二人的动静。
赵朵儿上前一步,却见离她本就有五六步远的年轻世子往后退了三步,她忍不住苦笑:“今日多谢你让我看清楚了梁益的真面目,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想多了,我只是刚好碰上了而已。”温云起说得轻飘飘,实则不然。
那个贼人不是刚好跳入梁益所在的院子,而是温云起特意请他帮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