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懒得多说,起身就往外走:“开宴了吗?我送了那么丰厚的礼物,肚子都饿了,永武侯府总得让我吃顿饭吧?”
万侯爷没再挽留。
虽说段明泽只是世子,又比他年轻许多,但这件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人家帮是情分,不帮也说得过去。
永武侯府多事之秋,随时有可能被王府针对,在这个关头上,万万不可在与人结仇了。
*
就在温云起以为自己和万常平做不成连襟时,半个月后,荣王再次定下了和永武侯府婚事。
不过,这一回换成了万长平的哥哥万常安。
“父王都说了让二妹妹不要出门,就怕被永武侯府算计,甚至还派了两个嬷嬷守着二妹妹。不知道我那妹妹怎么想的,特意甩开了身边的人,只带着一个丫鬟就去与万常平见面。见面的地点在酒楼雅间,等到被人发现,她和万家的大公子衣衫不整,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父王没法子了,只好定了亲事。”
说到这里,柳文思冷笑了一声,“不用为她可惜,文武侯府三个适龄的公子,长相都一般……”
说一般那都是客气了,给文武侯府留了脸面,别看这侯府带了一个“文”字,据说当年高祖起事时,文武侯爷出身番邦,满脸的络腮胡子,整个人又高又壮,纯粹莽夫一个,看着没有半分文气。
据说当年这“文武侯”的爵位名儿,还
是第一位文武侯爷自己问皇上讨的封赏,大概是希望后辈们能文气些。
温云起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富平郡主不甘心嫁入其他府邸……毕竟公府那边年轻一辈所有的后生都已成亲,没成亲的也不像个样子,要么身上有疾,要么也比较风流。最重要的是,正经的公府世子成亲多年,嫡子庶子加起来只有四个儿子。
若是富平郡主不祥为夫自己驾与莽夫,唯一的选择就是永武侯府的公子。
二公子嫡出,很容易得世子之位,大公子占长,即便是庶出,可二公子如今名声尽毁,在皇上那儿又挂了个不成器的名声,若是富平县主嫁与大公子,这位万大公子有九成的可能得到世子之位。也就是说,多年以后,富平县主照样是侯夫人。
温云起若有所思:“她在和你比?”
柳文思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在定亲前,她只是王府的庶出二姑娘,因为要定亲了才成为县主,可县主是虚名而已。”
若是荣王不在了,或者是王府不再疼她,她就得靠婆家才能站稳脚跟。
归根结底,柳依依也是在为自己的下半辈子打算。
温云起之前就听说荣王爷不想让女儿嫁入侯府,好不容易退了亲,柳依依又来这一手……哪怕她是被人算计,可身为王爷的女儿却只带着一个丫鬟和男人见面,要么是不在乎名节,要么是蠢,也或者是她故意算计,想要成为永武侯府的世子妃。
无论是因为什么,柳依依所作所为,都很可能惹恼荣王。
“王爷生气了么?”
柳文思颔首。
“她们母女太急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丫鬟进门后低声禀告:“郡主,奴婢才得了消息,皇上怜惜已经过世的安王膝下单薄,将富平县主过继到了安王名下。
柳文思一乐:“瞧,父王大抵是气坏了,连女儿都不要了。”
富平县主这一过继,彻底和荣府没了关系,如此一来,永武侯府再与各位皇子不清不楚,真倒了大霉,也和荣王府没有关系。
没多久,王府的人到了,说是请柳文思回去。
温云起亲自把人送到王府大门之外,正准备告辞回家,又被管事拦住,说王爷有请。
这天底下真正疼女儿的男人,大概都会看女婿不顺眼,温云起被带到了王府的演武场上。
演武场很是空旷,边上还有武器架,刀枪剑戟,各种武器都特别齐全。
“来,过两招。”荣王手中拿着长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温云起:“……”
老岳父这是逮着机会想打他吧?
打完了说是失手,身为女婿的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夸一句“王爷打得好”。
温云起当然打得过荣王,可武艺再高,他也不敢真的打伤荣王,他一脸沉重地走到武器架旁,抽出了里面的一柄配剑,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输得自然之余,再表露出自己的剑术。
至少得耍得好看!
荣王看到未来女婿一脸严肃,心下冷哼,他都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所谓的文武双全,不过是虚名而已,这小子特别擅长读书,武艺……只能说会几招,完全不精通。
今儿他就要戳破女婿文武双全的假象。
装什么呀?
都要成亲的人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文武双全的名头误得不少姑娘将他视作春闺梦里人,简直是沽名钓誉。
“看招!”
荣王爷一棒子挥了出去,怕把未来女婿打坏,到底是留了几分余地。
温云起抬剑就刺,两人叮叮当当打了起来,辗转腾挪之间,身形翻飞,还别说,输赢难辨,但特别养眼。
谢文思坐在演武场边上,口中吃着点心,动作不紧不慢,看着场中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谢依依过来时,就看到一副美人儿斜倚看戏图,她实在看不惯姐姐如此得意,再一观场上,年轻男子衣袂飘飞,剑势凌人,修长的身形翻飞躲避间,不见丝毫狼狈之态。
“姐姐,你不怕吗?”
谢文思只盯着场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闻言随口道:“有什么好怕的?我未婚夫又不会吃亏。”
“姐夫长相真好!”谢依依这话酸溜溜的,“原先就听说姐夫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谢文思一乐:“那是当然,若是他不好,父王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对了,听说妹妹院子里已经在收拾行李,还未庆贺妹妹多了个小侄子。”
安王爷在上一任夺嫡中,算是很厉害的皇子之一,可惜功亏一篑。
都说成王败寇,当今皇上登基后,安王爷自绝于皇陵,安王妃殉情而去。夫妻俩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因为父母早早离世,身子很弱,撑到十八岁时娶了王妃,没两年就去了。好在王妃肚子里已经有了遗腹子,不然,这安王府怕是早已不存在了。
谢依依过继后,在族谱上只有一个六岁的亲侄子,除此外,安王府再无其他的人。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谢依依的肺管子。
王爷和王爷是不一样的。
比如荣王,每回宫中有宴,荣王都坐在皇上下首,但凡说话,百官和皇上都会回应。而安王……连个位置都没有,用皇上的话说,安王府世子还小,又不会喝酒,让个孩子去参加宴会,纯属是折腾人。
像这一次她的县主之位,换一个王爷,还真就求不下来。
尤其安王府还被皇上恨之入骨。那小世子据说体弱多病,常年在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谢依依非要嫁入永武侯府,本也是为自己下半辈子找个依靠,结果,婆家还没靠上,先丢了权势滔天的娘家。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父王,然后和荣王府的兄弟姐妹继续维持兄妹情分。
谢依依看出来姐姐是在嘲讽自己,她很想嘲讽回去,但想到自己的以后,到底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过继是过继,咱们多年的姐妹情分不是假的,昨儿大哥还说,让我以后常回。”
谢文思乐了,半真半假玩笑道:“大哥那是跟你客气呢,不让你常回,还让你去了以后就别回来吗?他跟你客气一下,你可别不客气地真回来了。做人呢,最要紧是有分寸。”
“姐姐。”谢依依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咱们姐妹闲话,姐姐怎么就训上了呢?妹妹也没做错什么啊。”
谢文思满脸讽刺:“我为何训你?你心里没数吗?我那当街疯了的马儿,可不是马儿自己疯了。”
闻言,谢依依张嘴就想解释。
谢文思却不想再与她纠缠:“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一会儿就求父王重查疯马之事。”
谢依依满腹的言语瞬间就被封在了喉咙里。
她看向那边打得你来我往的翁婿二人,心里是又羡又妒,只因为嫡姐是从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处就都是嫡姐的。
皇伯伯的宠爱,父王的宠爱,皇后娘娘的纵容,如今更是有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夫君。
相比起段明泽是威武侯府唯一的嫡子,万府简直是乱七八糟。可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寻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老天无眼啊!
温云起叮叮当当打了许久,不好打伤荣王,也不能表露出自己的轻松,只装作应付艰难的模样,足足三刻钟以后,累到荣王举不起棍子了,他才噔噔噔往后退好几步,手握配剑拱手一礼:“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荣王爷喘了几口气,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年轻后生,心里骂了一句。
他更想揍人了。
可惜揍不过。
虽然年轻人口口声声说是他手下留情,两人打了这么久,荣王又不是草包,哪里看不出来未来女婿是故意输给他?
想要输得这般有技巧,一般人可办不到。
实话说,未来女婿不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荣王心里挺欣慰,但又有些酸溜溜,揍还揍不过,他大爷的,这感觉太难受了。
“一会儿用完膳再回去。”
得了岳父留膳,算是天大的殊荣。
这福气……温云起做出一副惊喜模样,连连道谢。
荣王抽了抽嘴角,女婿这神态,愣是找不出丝毫的不甘愿,换一身戏服,都可以登台唱戏了。
他将手中的长棍放回了武器架上,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女儿:“这天底下,人心最难测,文思特别识宠,从小就懂事。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敢欺负她,那就是和整个荣王府为敌。”
温云起忙称不敢。
荣王心里暗暗叹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女婿说得再好听,他也不敢信。不过,这小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像万常平那样自找死路。
用膳时,温云起还看到了雍容华贵的荣王妃。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荣王妃没有为难他,席间还处处让人照顾着,生怕温云起过于拘束吃不爽快。
温云起喝了些酒,坐马车离开时,整个人跌跌撞撞,将大半的身子都靠在了随从身上。
而他身后,荣王和荣王世子已经人事不省。
进了车厢,温云起再睁开眼睛时,眸中哪里还有半分酒意?
他压根就没喝醉。
荣王父子齐上阵,想要将他灌醉,大概也是想看看他的酒品。
*
又过几日,温云起连升两级,做了七品的指挥使,手底下有八百人。
这可是有实权的七品,如果说原先段明泽在众人眼中是八成的可能会前途无量,如今则将这份可能落到了实处。
约他的人更多了。
不过,京城乃多事之秋,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温云起不想掺和。因此,推掉了九成九的邀约。
旁人哪怕怨他不给面子,只他背靠荣王府,就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这一日,温云起得了谢文思的邀约,请他去城内的风华楼一聚。
两人最多十天半月就会见上一面,有一半的次数都是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