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他再次看了一眼周明雨后,转身拔腿就跑。
这动不动就拿匕首扎人的女人,他可要不起。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带上包袱,那里面可有他带来的银子……原本是用红纸包了的,当做是聘礼。
他绝对不舍得把这些银子花在一个敢杀人的女人身上,这要是接回去,那都不是接媳妇,而是接了个祖宗。
罗大金不行了。
周明雨在络腮胡男人离开后,带着行李跑了。
温云起再也没有见过她,周明雨跑到了外地,但是没有逃脱法网,按照当下律法,她原本是要被押回城里审问的,可她在被押回来的途中试图逃跑,还想伤害
押送她的衙差……后被当胸一剑。
*
八个月后,谭文思临盆。
温云起带着人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除了赵大爷和赵家二老,任何人不得入内。
其他那些婶娘和堂弟媳妇想要过来守着,都被温云起的人客气请走。
从发动到孩子落地,前后三个时辰。
母子平安。
*
十年后,赵家主离世,他在去世的前一年时做主给几个儿子分了家,还让其他的儿子搬出了赵府。
赵大爷提前一年接手了家中生意,悲痛欲绝地送走了父亲后,接手生意时不慌不忙。
他愿意分些要紧事给儿子,就像当初父亲教导他那样先让他历练一番。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根本用不着。
当初他得知儿子不是自己亲生时,为了不让儿子往歪路上走,故意说儿子一定能在赵家的帮助下重建一个赵府。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生意越做越大,郊外的山头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工坊,竟还不够用,后来又买了几片山头。其中有好几样都被皇家选用。
儿子除了做生意很能干,女色上也不糊涂,比他还清心寡欲,只守着妻子度日,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赵家主对儿子是越来越放心,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枉死的红儿,将她的尸骨迁入了赵府族地,抬为了他的正室。等他百年之后,两人会合葬。
第63章 孝顺的老实人
赵裕丰看着还算齐整, 温云起惊讶地打量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温云起的疑惑,解释道:“我是赵家嫡长孙,被寄予厚望, 即便我暴毙而亡, 若是不够体面, 也会惹人怀疑。”
温云起点点头, 赵裕丰此人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 只想负责, 一是不愿辜负了长辈的教导,二就是遗憾没能照顾好谭文思母子。
果然,赵裕丰笑了:“多谢你,我只后悔自己太蠢,辜负了长辈的教导, 还有……我亏欠了夫人良多, 我对她本身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因为男儿的责任才娶她过门,我一己私欲,却害了卿卿性命。谢谢你帮我照顾了他们母子。”
他整个人渐渐消散。
*
温云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地是泥地, 还有些潮湿。
原身心里沉甸甸的, 特别堵,特别难受。
但凡是稍微有点家资的人家, 都会想办法把地弄得平整干燥。既然还是泥地,就证明家中没有多少钱财,而这样的普通人家, 一般没有太大的规矩,除非犯错后受罚,否则一般不会让家里的儿孙跪地。
“儿啊,娘是真的……不想让你为难了,等我去了,你也好和那个妇人分开,她……真的不是良配。”
温云起微微抬头,就看到面前是一张床,床上的妇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形容枯槁,一口牙几乎掉光了。此时满脸的痛心疾首,看得出,她除了伤心之外,应该还在忍耐身体上的病痛。
见温云起不说话,床上眼睛已经模糊的妇人叹口气:“你还是这么倔,老婆子我要是早死十八年,你也不至于被……”
她难受到说不出话,一着急,还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瞅着就要厥过去了,温云起急忙上前帮忙顺气。
他闲暇之余有学过医术,算不得神医,但比一般大夫还是要精通些,看似帮着顺气,实则在几处穴位上暗暗使劲,妇人很快就止住了咳嗽,乏意上来,倒头睡了过去。
温云起出门,他所在的是一个三间房子的小院,而周围没有院墙,远一点是一个七八间长的大房子,更远才是院墙。
那个八间长的房子看着格外气派,相比之下,他所在的这边,更像是大房子配出来的柴房之类,很是小气偏僻。
周围无人,而大房子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温云起没过去,转身回房。
原身戴满山,出身旺安城,此处是周边三百里内唯一的府城。
旺安城很大,戴家祖上也是繁荣过的,只是到了戴府这里,已经单传好几代人,家产也越来越少,到了戴父手中,只剩下一间铺子和一个院子。
戴父从小体弱,生下儿子后病情越来越重,长辈也已经离世,戴母一个女流之辈,能赚到的银钱很有限,无奈之下,只得变卖了铺子。
家中有病人,那就是个无底洞,尤其戴父得的是富贵病,需要吃各种好药来补气补血,有好药才和好东西补身,他就能好受点。
一家三口坐吃山空,戴父在戴满山十二岁时病亡。
人没了,卖铺子得来的银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戴满山从小长得高壮,胆子又大,他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一咬牙,干脆跑到了镖局帮忙押送货物。
他是个大块头,高高大大往那儿一站就很是唬人,且他不怕苦不怕累,镖局里面其实是有真正的高手的,他各种追捧讨好一番,和那些会武的人拉近关系后,无论寒暑,都起早练武。
走镖风险很大,可能一去不回,但相对的,酬劳也高。
东家是个有分寸的,太危险的东西不接,不太平的路不走。一晃过了八年,戴满山赚了不少银子,打算满足母亲心愿,将原先卖掉的铺子买回来。
而就在戴满山约好了中人准备去衙门过房契,他在去找中人的路上时,遇上了打劫的,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学的又是外家路子,而对方十多个人,还都练过,双拳难敌四手,戴满山应付得艰难,虽然没有受伤,却被那些人抢走了他身上的银子。
那些人似乎是为了劫财而来,拿到银子后绝不恋战,分头往各处逃去。
银子被抢,戴满山去报了官,之后不了了之。
银子找不回来,自然买不了铺子。
戴满山心中愤怒,而就在此时,戴母病了,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才不到四十的年纪,牙齿竟然也掉了,身上的肉松松垮垮,后来只剩下了一层皮,脸上皱纹很多,看着格外憔悴,
大夫说,她身上的生机正在流失,想要保住她的命,必须得用上好的药材吊着。
这病和当年的戴父有些相似,只是戴父是胎里带来的体弱,而戴母的病情要更严重,比如戴父十多年的人参就可入药,而戴母的必须得五十年以上。
房子卖掉,也才勉强买一支百年人参,三个月就没了。
这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戴母被人拖累过,自然知道自己的病症想要活下来对儿子是多大的负担,她不想活了!
但于戴满山而言,母亲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去……若真这么去了,难道她一辈子只是为吃苦而来?
还有,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想孤身一人,看见母亲寻死,他跪在床前哭诉。
戴母不忍心放儿子一个人,在儿子的哀求下,答应了努力活下去。
就在戴满山手头银子用光,还去镖局那边都提前支取了半年工钱也花完了时,转机来了。
城里一个姓江的女子和他偶然结识。
彼时江氏年轻,十九岁的年纪,还没有嫁过人,家中父母双全,最要紧的是,相对戴家而言,她算是富裕的,身边还有两个婆子伺候。
她和戴满山结识后,表露出了对他浓重的感情,一次次相约,后来还表示愿意和他成亲,只是……她不嫁人,只招赘婿。
戴满山满心满眼都想找银子给母亲续命,哪儿有心思儿女情长?当场一口回绝,但江氏表示只要两人成亲,她愿意负担未来婆婆的药费。
这就很让人心动,戴满山知道自己无耻,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能从哪里变钱,这送上来的江氏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真的很难拒绝。
在手头最后一点银子花光,戴满山跑去找东家支取银子被拒绝后,碰巧江氏再次找上门来,这一回,戴满山没有拒绝。
两人成亲,
一切挺顺利,新婚之夜,戴满山发现妻子江秋雪没有落红。
没有就没有吧,他自己还一地鸡毛呢,能找到一个愿意帮母亲治病的姑娘就不错了,哪儿还敢挑剔人家?
但他很快发现,江秋雪嫁给他,似乎并不是为了找个男人传宗接代那么简单,因为她……在外头有许多的蓝颜知己。一个月里,近二十天都有人邀约,还经常夜不归宿。
那些所谓的蓝颜知己非富即贵,戴满山发现这些事后,打了退堂鼓,但是江秋雪一次也没落下她母亲的诊治,大夫说用什么药,江秋雪都愿意出钱。
为了母亲,戴满山只能尽量假装自己不知道她在外头的那些事。
成亲九个月时,江秋雪生下了二人的长子,又隔两年,生了次子,最后隔一年又得一女。
这些孩子各个俊俏文秀……而戴满山人高马大,身子骨特别壮实,和那几个孩子站在一起,哪怕是再瞎的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
当然了,无关紧要的外人不会无端怀疑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更不会私底下议论此事,因为江秋雪一家是从外地而来,她对外说的是自家祖上是富商,为避难才搬到此处,祖上积攒了许多钱财,她不用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甚至都不用做生意。
理由给得足,一家人平时也很少与邻里往来,显得格外高傲,旁人都不太敢议论他们家。
但到底还是出了事,江秋雪私底下和那些老爷来往,那些老爷家中的夫人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也有那较真的。
有一位姓陈的夫人在发现了自家老爷和江秋雪来往后,想要给江秋雪这个狐狸精一些教训 ,一怒之下,找人点了江家的房子。
陈夫人只是想教训人,并没想闹出人命。宅子着火之事闹得动静很大,只要反应快,都能跑出去。
可那是对正常人而言,戴母生病,早已起不来身,看到大火烧来,她喊了救命,但整个院子的人都已逃命去了,愣是无人救她。
第64章 孝顺的老实人
戴母葬身火海。
原本戴满山有打算过成亲以后就不再走镖, 可江秋雪那样的性子,加上她生的三个儿女都不是戴满山血脉。他得为自己找退路,万一哪天江秋雪暗地里来往的那些老爷愿意娶她过门,那戴满山只有带着母亲离开的份。
江家房子着火, 戴满山刚好在外地, 回来时才得知母亲烧成了焦炭, 且江秋雪把人送到了衙门, 非要抓到纵火的罪魁祸首。
只是纵火, 没有伤人, 最多就是赔偿。陈夫人只是想给江秋雪一个教训,没想惹祸上身,因此,放火时没怎么瞒着,留下了不少痕迹, 原以为江秋雪自己根子不干净, 房子烧了后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大,谁成想竟出了人命。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出了人命,大人细查,那些留下来的痕迹就变成了证据。
陈夫人只是一个富商之妻,杀了人, 自然要偿命。
陈夫人被伏法。
戴满山却永远的失去了他的母亲, 并且,戴母死得很不体面, 他真的特别伤心,一想到母亲临死前受到的那些痛苦他就夜不能寐。
活生生的烧死啊,他手上被烫一下都要痛好多天, 根本不敢想象母亲当时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