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戴满山,你给我站住!刚才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江秋雪语气凶狠。
温云起回头:“听见了。但是你都要让人烧死我们母子了, 我不觉得咱们之间还有叙旧的必要, 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你都只当不认识我就行。省得像今儿一样在恩客跟前丢了脸面……”
江秋雪简直要气炸了。
什么叫她要让人烧死母子俩?
还有,那个恩客的称呼,此时也很不合时宜,她又不是花楼女子,哪儿来的什么恩客?
这话不光侮辱了她, 也直白地点明了胡老爷找她是为了床上那点事。
“你闭嘴!”江秋雪气狠了, 脑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怎么还嘴。
“戴满山, 你给我记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云起扬眉:“怎么,你又要找人烧我们母子住的院子吗?”
“我没有!”江秋雪尖声大叫, “放火的那个人我都不认识,我也没见过他,更没有叫他烧你们母子,你别把这些脏水往我身上泼。”
温云起冲着何东家歉然地笑笑:“何东家,对不住,我这边有些私事要说,您稍微离我远点,省得被牵连了。”
何东家不想掺和,往边上的桌子上一坐,等着看热闹。
温云起这才抬头,看向大堂中众人:“关于我说江氏派人烧我们母子,可不是胡编乱造,那个放火的混混说了,陈老爷的随从吩咐了的,两桶桐油烧前面大房子,三桶油烧后面小房子。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母子住的房子多大……总共也才不到三丈长,而前院近十丈,前院两桶油,后面小小的房子用上三桶桐油,为的什么,还需要多说吗?”
有些事情,经得起做,经不起说。
众人窃窃私语。
江秋雪面色苍白,她早已想过脱身之法,此时张口就来:“那个人我不认识,不是我让他这么干的。”
“就算是陈老爷吩咐的,这男人也总是你招来的吧?若不是我夜里睡觉警醒,我们母子都早已丧生火场,迁怒于你,哪里不对?”温云起冷笑,“退一步讲,即便迁怒你是我小心眼,事关我们母子两条命,我就是小心眼了又如何?不管外人怎么看,反正我是打算以后都再也不搭理你了的,以后你要点脸,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就别打招呼了,省得自己丢脸。”
江秋雪面色越来越白,戴满山这态度,岂不是表明他们夫妻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是的,江秋雪思来想去,觉得如今能破解的办法就是赶紧找个男人嫁了,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回头把戴满山寻回来也可!
她身边有夫君,孩子们就有爹,不是外人口中父不祥的野种。
如今戴满山当着外人的面给她难堪,两人没有和好的可能,这等于她没有退路了!
“我是看在夫妻十几年的情分上才跟你打了个招呼,既然你觉得没必要再来往,那也随你。”江秋雪强撑着一份体面,冲着身边的男人笑道:“胡大哥,我们上楼吧。”
胡老爷顶着风头和江秋雪来往,只是心里有点放不下这女人的知情识趣,但这女人也没好到让他抛却自己体面也要与之在一起的地步。
今儿丢了人,回头肯定要被人议论。
他一把年纪的人了,私底下找点消遣还行,可不想晚节不保,最后落下个为老不尊的名声。
江秋雪伸手要挽他的胳膊,胡老爷抬手一让,往后退了两步:“我还有事,咱们之间谈的生意到此为止。 ”
最后一句,纯属欲盖弥彰。意为告诉众人,两人之所以会聚在一起是为了谈生意,可不是为了风花雪月之事,直白点说,就是扯一层遮羞布,至于众人信不信……总比不扯这一层布要好。
胡老爷撂下话,不给旁人询问的机会,转身就跑。
江秋雪面色乍青乍白,她反应也快,留在此处只剩难堪,飞快追了出去。
*
江成东受伤,案子报上去几天了,衙门那边一点眉目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他对于凶手是谁,心里其实有几分猜测,只是没有证据,加上自己势微,这才不敢乱说。
他伤了手,整个人打不起精神来,只嘱咐弟弟不要往外跑。
江成西要小两岁,性子活泼,有些爱讨好人……兄弟俩因为身份的缘故,容易被旁人孤立。好不容易有个友人愿意叫他一起,他不想扫友人的兴致。
江成东拦也拦不住,喊了几声,却只听到弟弟远去的动静,他身上有伤,动一下都疼,眼瞅着喊不回来,他也不白费力气,重新靠回了枕头上,闭着眼睛若有所思。
江秋雪追出去后,只看见胡老爷远去的马车,她心里是又恨又急。
自从家里着火后,她已经不大请得动人,胡老爷是她千挑万选出来
的,儿孙管不着他,且家境不差。
如今胡老爷说走就走,江秋雪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颓然地回家。
刚刚进门,听说儿子有事找她,她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关于儿子挨打的事,江秋雪嘴上没说,心里却满腹愧疚。她心知肚明,儿子会有这场灾,多半是她引来的。
好好的年轻人被断了一直想走的仕途,虽然不读书也不是活不下去,可她知道儿子心里一直有股志气……别人越是看不起他,他越要活出个人样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结果,手受伤了,科举之路走不成了。
江秋雪很怕面对儿子,但又不想让儿子多等,迟疑了下,还是往儿子的屋子去了。
到了儿子的房门口,江秋雪深呼吸两口气,正想往里进,里面已经出声:“娘,我有正事要说,你别磨蹭,赶紧进来。”
江秋雪进门:“何事?”
“二弟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刚才有人邀约,我拦都拦不住,他不听我的话。”江成东对弟弟没有多疼爱,只不过大家兄弟一场,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形下,他还是希望弟弟能过上好日子。
眼看弟弟作死,他又拦不住,只能找拦得住弟弟的人出面。
若是再不成,那就随他去了。
江秋雪一听,顿时有点着急,那些人既然对她的大儿子动手,自然也有可能对小的两个出手。
“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我这就去找他。”
江成东忙道:“娘!先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说。”
江秋雪身形一顿:“你说,我听着。”
“你如今的处境,明显护不住我们兄弟。”江成东一天关在家里养伤,下人只负责送一日三餐和药,祖母同样在屋子里养伤,站都站不起来,自然也不可能过来探望。而祖父虽然行动自如,可一天到晚都往外跑,有时候夜里都不回来。他一个人整日闲着,闭上眼睛就在想自己以后的出路。
跟着母亲,若是他还能读书,不说科举入仕,考个秀才应该还是能的。
只要成了秀才,一般人就不敢欺负他,他下半辈子不用太辛苦就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考不了了,母亲名声那么差,江成东也不觉得自己除了读书之外还能做其他的事,他将主意打到了父亲身上。
男儿在世,还真没几个人能不要脸到生而不养。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跟着母亲过,多半是父亲那边不太适合带他认祖归宗。
可那时情形不同啊,他跟着母亲同样能衣食无忧安心读书……如今再不认祖归宗,命都要留不住了。
“那些人打我时,下手特别的狠。”江成东一脸认真,“娘,事情不解决,我是再不敢出门了。二弟也一样,就这么跑到外头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个半死。我就想问你一句,我都这么难了,爹在哪儿?他既然生下了我,就不应该不管我的死活,还有二弟也一样,他性子活泼,脑子也简单,与其跟在你身边等着哪天就被人揍,不如认祖归宗去!三妹也……姑娘家名声要紧,名声好了,才有可能嫁个好人家。”
他点到为止。
江秋雪如今可没有什么好名声,她养大的姑娘想要有门好亲事,几乎绝无可能。
但若是认祖归宗,跟着父亲那边又不一样……再怎么无权无势,也总比江秋雪一个暗娼要好。
是的,即便江成东再不愿意承认亲娘的身份,凭着江秋雪的所作所为,只能算是个暗娼!
江秋雪听了儿子的话,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后,只觉得周身冰凉。
江成东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都会伤害母亲,看她脸色不好,安慰道:“娘,儿子不是看不起你,也并不是想离开你,而是如今的情形只有让我们兄妹三人认祖归宗,我们才可能有出路。”
话很直白,也很难听,但这却是事实。
江秋雪抿了抿唇:“我要跟他们谈谈。”
江成东早就猜到兄妹三人可能不是一个爹,如今听到母亲口中的“他们”,心中再无侥幸之意。
仨孩子不是一个爹,江秋雪哪里还有名声?
亲娘名声差,他这个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第77章 孝顺的老实人
眼看母亲没有拦着兄妹几人认祖归宗, 江成东松了口气,既然要认祖归宗,总要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吧?
江成东以前就很好奇,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问, 此时鼓起勇气追问:“娘, 我爹是谁呀?你可别说是姓戴的, 他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们母子对我, 就跟对待外人差不多。”
江秋雪面色格外复杂, 深深看着儿子。
对上母亲这样的眼神,江成东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就想开个玩笑:“娘,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爹已经不在了?”
江秋雪叹口气:“那倒不是, 原先我刚到这城里, 陈老爷对我诸多照顾,我无以为报,只能……还没来往几次,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可当时他已经娶妻生子,我又不想进府看人脸色,所以就……嫁了人。”
江成东此时希望自己是个蠢货, 最好是理解不了母亲的话中之意。
若是没听错, 他爹应该姓陈,就是那个不惜烧死人也要娶了他娘的陈老爷。
陈老爷如今已然是阶下囚……有这么一个爹, 还不如死了呢。
江成东开玩笑时脸上带着笑容,此时笑容早已僵住:“娘,你别说笑。”
“这就是事实。”江秋雪长长吐一口气, “你们兄弟二人,数你最聪明,所以我才想带着你入陈府,若我是正室,你和陈家的孩子也有一争之力。可惜……”
算计得好好的事情被戴满山给破坏了。
如果他们母子乖乖赴死,她此时可能已经定下了婚事。
就因为戴满山不死,还弄出了这许多事来,导致她的处境越来越差。原先只要她想从良,放出话至少有两个老爷愿意娶她,和她来往的所有男人都愿意纳她为妾。
如今想娶她的男人其中一个在大牢里,另一个已经打了退堂鼓。
江成东都傻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兄妹三人之中最懂事的,弟弟妹妹都得听他的话,自从他受伤之后,他不想嫉妒弟弟,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如果他好手好脚,一定不会像二弟那样只顾着东奔西跑荒度光阴。
此时他下意识就追问:“那二弟的爹是谁?三妹呢?”
江秋雪有点尴尬,想到儿子已经长成了大人,便也不再隐瞒:“你二弟的爹……是胡老爷,其实我也不太确定,那段时间我还伺候了一位,他……不是什么富裕的老爷,你三妹是他的孩子。”
“二弟和三妹可能是一个爹?”江成东没想到连自己的母亲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不想自己是陈家血脉,奈何母亲又能笃定他的身世。
“我想认祖归宗,有没有机会?”
江秋雪不说话了。
陈老爷被关入大牢,江秋雪原先是想嫁入陈府做主母的,对陈府之内的事情自然有几分了解,后来男人出事,她忍不住打听了一下,得知当家做主的是陈家的大公子,也是陈周氏的亲儿子。
因为大公子做了家主,原本对陈夫人不闻不问的陈家最近往大牢送了不少东西,还收买了看守 ,让他们照顾陈周氏。
江秋雪荣华富贵一夕倾塌,心中格外不愤,气到睡不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